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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踏月留香(十)

三日後, 諸事皆定, 叛軍平定, 龜茲國王也成功複國, 當日便在王宮中設宴,款待遠道而來的天朝貴賓。

因感謝衆人的幫助,也邀請了楚留香一行人。

夜幕低垂,金碧輝煌的龜茲國王宮鼓樂笙簫, 開始了盛大的宴會。

胡鐵花幾人都是江湖中人,自在随意慣了,不喜拘束,十分不适應這種場合, 便只端了酒杯低頭喝酒, 龜茲王一直同李将軍等人談笑, 倒也沒有留意。

胡鐵花喝了口酒,打了個哈欠道:“這宴會也太無趣了,來來去去就是這幾首曲子, 也沒個歌舞什麽的。”

見姬冰雁與楚留香都十分淡定悠哉的喝酒, 不禁有些奇怪, “怎麽你們一點也不覺着悶嗎?”

姬冰雁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沒搭理他,楚留香失笑:“公主還未到,宴會還沒開始呢,即便有歌舞也不會這麽快,你耐心點兒吧。”

話音一落, 便聽到外面侍者傳報鎮國長公主駕到。

龜茲王急忙站起身,率衆臣親親至宮殿門口相迎。

不過片刻,便見一個端莊雍容的紫色身影出現在宮殿門口。

楚留香凝神望去,因是以長公主的身份出席宴會,俞青今日的穿着不同于往日的随意,而是一襲紫色宮裝。

象牙白對襟錦衣,外罩淺黃色缂絲齊胸襦裙,最外面則是一件紫色鸾鳳雲紋廣袖長衫,腰間束着一條半掌寬的織金缂絲腰帶,一塊通透無瑕的碧玉佩墜在腰帶上。

烏黑如墨的秀發戴着一頂精致典雅的花冠,耳上墜着明珠耳墜,眉間一點紅色花钿。

她容貌原生的清麗絕倫,只是平日衣着十分淡雅,氣質缥缈出塵,如今在這衣服與通身氣質映襯之下,光華內斂,愈發顯得端莊典雅,雍容華貴。

陪侍在旁的魏蕊一身鵝黃色衣裙,亦是明豔動人,然而兩人站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的凝聚在公主的身上,無關容貌,而是一種令人心折的氣質。

鎮國長公主身份尊貴,這宴會裏再無人比她的身份更高,龜茲王恭請再三,俞青在上首坐下。

龜茲王率衆臣參拜,“臣等參見長公主殿下!”

俞青伸手一擡,微笑道:“諸位不必多禮,快請起。”

“謝公主殿下!”

楚留香是第一次看到這一面的俞青,驚豔過後,心中又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他一直把俞青當做知己好友,從未在意過兩人之間的身份差異。

此時此刻,看着首座上清雅華貴的身影,他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兩人之間巨大的鴻溝。

胡鐵花呆呆的看着,他雖知道俞青是當朝長公主,但因她自認識以來一直都十分随和,大家慢慢的也有些忘了她的身份,只把她當普通朋友相待,今日才真正意識到,他們的這位武功高絕的朋友,是身份尊貴的長公主殿下。

姬冰雁素來冷漠寡言,何況他與俞青相識的日子終究尚淺,此時心下雖然也有些震動,面上卻神色未變。

衆人坐定,龜茲王拍了拍手,樂聲重新響起,舞姬進殿,侍者們端着各色美食美酒,流水般送了上來。

衆人一面觀賞歌舞,一面談笑,十分熱鬧。

龜茲王舉杯向俞青敬了一杯酒,笑道:“小王前幾日聽于大人說,陛下打算重開與西域諸國的商貿之路,不知這事可定了沒有?”

自從知道這個消息後,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龜茲國是大明朝的屬國,每年都要納貢,而每次朝廷也會賞賜绫羅綢緞、瓷器茶葉等物,這些東西在中原只是尋常物件,但在西域卻是非常少見,極為珍貴。

如果真的開通商路,中原的茶葉瓷器綢緞等許多貨物便可以源源不斷的運過來,他們也可以憑這些與波斯、天竺等國做生意,換取大量財富。

這其中的巨大利益實在讓人眼熱,若是能優先得到朝廷的允許,自然能先人一步,他幾乎可以預見到龜茲國稱霸西域的前景,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俞青淺淺啜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笑道:“不錯,陛下去年就有此打算,只是朝中事務繁多,又有一些老臣反對,就一直擱置着。”

她今日來赴宴,主要也是為了商議開辟西域商道之事。

其實這事早在前幾年慶祯帝便提出過,只是那時朝中大臣盡皆反對,便不了了之。

慶祯皇帝自小便被抱養在中宮,是被當做儲君培養長大的,他是天生的帝王之材,登基不過五年,便将混亂的朝政。

這幾年平內亂,清吏治,朝廷上下煥然一新,雖然只有十六歲,卻已将朝政大權基本掌握,帝王威儀漸重,誰也不敢小觑。

這其中固然有俞青與衆老臣的輔佐,但他自身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年初慶祯帝重新提出開辟西域諸國的貿易,朝中有幾個頑固老臣不肯同意,被他當朝問的啞口無言,便再也污無人敢反對,這事便定了下來。

俞青對此自然是支持的,如今鞑靼雖然暫時被打退,傷了元氣,但用不了幾年便會卷土重來。

西域諸國雖然地處偏僻,不及中原繁華,但盛産香料,駿馬,以龜茲國為首的幾國礦産也十分豐富,猶其是銅、鐵等,這些都是朝廷急缺的。

還有西域特有的調料,水果等等,在中原十分受歡迎。

雙方既然都有這個意向,這談話自然非常順利,沒多久便初步議定了條約,至于細節還須等朝廷派大臣來商定。

不過龜茲王已經心滿意足了,他根本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心下又驚又喜,當衆承諾,永遠效忠大明朝廷。

酒過三巡,琵琶公主帶着一隊舞姬登場表演,宴會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琵琶公主一舞畢,向俞青行了一禮,便坐到了龜茲王身邊。

漫不經心喝了一杯酒,琵琶公主的眼睛便定在了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早已察覺到那炙熱的目光,無奈的摸了摸鼻子,心中苦笑一聲。

龜茲王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不禁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女兒,明天父王就為你招選驸馬,你要什麽樣的人都行,那注定不屬于這裏的就不要惦記了。”

琵琶公主臉色一白,“不,父王,我心裏已經選中我的驸馬了,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此時歌舞正好停下了,琵琶公主的聲音在安靜的王宮中十分清楚。

在場衆人皆是一怔,随後目光都不約而同凝聚在了楚留香的身上,就連正在同魏蕊說話的俞青也看了過來,微微一頓後露出了一種了然的微笑。

楚留香并不是第一次被姑娘家糾纏,他素來風流,跟他有過親密關系的女子不知凡幾,也并不因此為恥。

但現在對着俞青了然戲谑的目光,不知為何卻忽然有些心虛起來,低了頭喝酒,只做沒看見琵琶公主那火熱的目光。

見楚留香如此,琵琶公主面色由紅轉白,淚珠瑩然。

俞青見狀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對龜茲王道:“今夜多謝王爺盛情款待,只是時辰不早了,明日早起便要啓程趕路,我等就先行告辭了。”

李将軍等人會意,也都紛紛告辭。

龜茲王苦留不住,只得親自送了出去。

衆人陸續離去,姬冰雁與胡鐵花笑看了楚留香一眼,也悄悄走了。

………………

次日一早,衆人整裝完畢便預備啓程,龜茲王帶着衆大臣親自相送。

琵琶公主眼圈紅腫,臉色也不大好,只低頭跟在龜茲王身後,看也沒看楚留香一眼。

胡鐵花摸了摸下巴,好奇地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老臭蟲,你昨晚怎麽跟人家說的,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楚留香一直關注着與龜茲王談話的俞青,聞言搖了搖頭沒說話。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問問琵琶公主,正好可以安慰安慰人家,說不定這次真能留下當個驸馬呢。”

胡鐵花被他冷冰冰的眼神一掃,頓時一哆嗦,讪讪道:“我不過是有點好奇而已,誰想當驸馬了。”

他确實對琵琶公主動過心思,但他知道人家心裏只有楚留香,這天底下漂亮姑娘多的是,他犯不着為了這一個吊死在一棵樹上。

他們在這邊說話,那邊俞青與龜茲王的談話也已結束,此時太陽已經升起,溫度漸漸升高。

辰時初刻,大軍啓程,李将軍與于渙等人押着軍饷走在前面,魏蕊與孫禹則護衛在長公主車駕旁,負責保護長公主。

孫周帶着百來名士兵負責押送一行犯人走在最後。

如今軍饷雖已找到,但朝中那些與叛軍勾結,被石觀音控制的官員還沒有清查幹淨,六扇門初楚成立,還有許多事務亟待處理,俞青只得打消了原本的計劃,先回京城一趟。

姬冰雁惦念家中生意,出了沙漠便回蘭州去了。

楚留香早幾日從紮木合的部下口中知道了蘇蓉蓉三人已經同黑珍珠離開了沙漠,雖然知道她們沒有危險,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打算回船上一趟,胡鐵花自然是跟着他,因此一行人出了沙漠便分道而行了。

俞青回到京城後便一直忙着開辟西域商道和六扇門的事,并沒有再見到楚留香,不過他的一些豐功偉業倒是時有聽聞。

忽忽半年過去,轉眼又是春日,朝中諸事皆定,俞青便收拾了行李,帶着谷雨魏蕊等人回了揚州百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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