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天墉城(十九)
歐陽少恭清點了一下人數, 見衆人皆已聚齊, 看了眼天色對衆人道：“時辰已經不早了, 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盡快下山吧。”
“咱們快點走，誰知道還有沒有漏網的怪物！”
“就是，在這鬼地方被關了這麽久，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離家一個多月, 我爹娘肯定都擔心死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恨不得立刻飛回琴川。
只是臨下山時，百裏屠蘇卻與衆人告別，大家都極為不解, 唐伍德自從被翻雲寨的山賊擄掠上山後便一直提心吊膽, 此次若不是這位百裏少俠相救, 只怕早就被抓去試藥，變成跟那些山賊一樣的怪物了，此時聞言忙道：“這次多虧了百裏少俠才能消滅這些妖怪, 縣太爺一定重重有賞, 少俠為何不和我們一起回琴川？”
百裏屠蘇搖了搖頭：“你們走官道, 我往霧靈山澗方向。”
方蘭生翻了個白眼, 小聲嘀咕：“哼，霧靈山澗不也是通琴川？不想跟大夥兒一起走就直說嘛，還遮遮掩掩的……”
歐陽少恭無奈搖頭，“小蘭，莫要胡言, 百裏少俠不願與我們同行，自是有他的緣由。”
他早已發覺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性情有些孤僻，知道他是不願與衆人同行，便也沒有勉強，微笑道：“既然百裏少俠另有安排，那在下也不敢相強，明日辰時，少恭在琴川門樓下相侯。”
百裏屠蘇微微點了點頭，“明日辰時，琴川門樓。”說完便轉身離開。
當下衆人分道而行，歐陽少恭主仆、方蘭生以及一幹衙役帶着被救的衆百姓先行回琴川。
俞青則跟着百裏屠蘇一起往霧靈山澗方向走，同行的還有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狐貍，自從在翻雲寨中被百裏屠蘇救下，這只小狐貍便一直黏着兩人不放。
百裏屠蘇一直都默不作聲，俞青有一下沒一下的撸着懷中的小狐貍，十分悠閑自在。
走了一段路，百裏屠蘇忽然停住腳步，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又看了眼她懷中的小狐貍，黝黑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為何要跟着我？”
再怎麽沉默寡言也還是個少年，心中的好奇還是沒有按捺住。
俞青暗暗好笑，“終于忍不住了。”
臉上卻不露聲色，微微一笑道：“我方才不是說過了，今日與屠蘇一見如故，甚感親切，故而同行。”
百裏屠蘇抿了抿嘴，烏黑明亮的雙眸中露出的神色說明他并沒有相信這種敷衍的說辭。
只是知道對方不願說，他也沒有再多問，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走到一處山澗，忽然遇上了一名在水中沐浴的姑娘。
這姑娘生的明眸皓齒，身上只穿着件薄如蟬翼的抹胸單衣，長度堪堪及膝，露出一雙雪白修長的美腿。
這抹胸本就輕薄，這時候被水打濕，完全是半透明的，緊緊貼在玲珑有致的嬌軀上。
百裏屠蘇頓時滿臉通紅，慌忙轉過身，窘迫道：“姑娘恕罪，在下唐突！實是無意中到此，并非有意窺看！”
那姑娘卻并沒有生氣，從水中漫步走出，有些好奇的走到百裏屠蘇跟前，不解地摸了摸下巴，随即恍然大悟，“窺看……？哦——我明白了，你就是婆婆說過的，那種喜歡偷偷摸摸看女孩子，所謂的‘淫賊’是吧？”
百裏屠蘇又驚又囧，一時連脖子都漲的通紅，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不是！在下并非、并非——”
少女嘻嘻一笑，“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淫賊呢，嘻，待我好好看個清楚～”
說話間已漸漸逼近，百裏屠蘇吓得慌忙後退，只是那少女步步緊逼，最後百裏少俠無路可逃，只能閉緊雙目靠在樹上。
此時的百裏少俠滿臉驚恐，簡直跟那些遇上登徒子沒什麽差別。
見百裏屠蘇窘迫的都快鑽進地底下了，一旁看熱鬧的俞青忍俊不禁，終于大發慈悲開口幫忙，“咳，這位姑娘，你還是先将衣服穿上吧。”
少女一愣，低頭看了眼自己，這才反應過來，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急忙跑回去撿起衣服穿好。
危機解除，百裏屠蘇頓時如遇大赦，重重的呼了口氣，感激的看了眼俞青。
俞青輕咳一聲，勉強忍住笑意，自從兩人認識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百裏少俠這麽窘迫的模樣。
那少女穿好衣服，很快便将剛才的窘境忘了，“我叫風晴雪，姐姐你叫什麽呀？”
俞青暗暗好笑，這位叫風晴雪的姑娘的成長環境似乎是與世隔絕，絲毫不通世事，倒與當年剛下山的天河有些相像。
“原來是晴雪姑娘，我姓俞，單名一個青字。”
風晴雪點點頭表示記住了，忽然笑嘻嘻看向百裏屠蘇，“淫賊，你呢？叫什麽？”
百裏屠蘇一向面無表情的臉有些扭曲，默默咬牙按下額上青筋，一字一句道：“我叫百裏屠蘇，不叫淫賊！”
風晴雪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哦，知道了。”說話間兩只眼睛都黏在了俞青懷中金燦燦的小狐貍身上，滿目癡迷。
“好可愛的小毛團兒，可以給我摸一下嗎？”
俞青還未答話，小狐貍便将小腦袋埋進了她懷裏，用屁股對着風晴雪，蓬松的大尾巴炸了開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二字。
風晴雪十分失望，“它好像不喜歡我。”
俞青微微一笑，安撫地摸了摸掌下的炸毛小狐貍，“估計是有些認生，等熟悉了就好了。”
“好吧。”來日方長，風晴雪也不着急，正想說什麽，突然一眼看到百裏屠蘇背上的寶劍，頓時目光一亮，一把上前将寶劍搶了過去，“哇！蘇蘇，你這把劍樣式真特別，讓我看看……”
百裏屠蘇大吃一驚，也顧不上她古怪的稱呼，“快還我！”
風晴雪嘻嘻一笑，“你有本事過來搶啊，打的贏我就還給你……”
話音未落，便見百裏屠蘇雙目忽然赤紅，“把劍還玩！”
俞青原本含笑看着，忽然感應到百裏屠蘇身上迸發出來的濃重煞氣，頓時一驚，“屠蘇！”
風晴雪也被渾身煞氣的百裏屠蘇吓了一跳，急忙把劍還給他，“蘇蘇你別生氣，我不過是看看而已，沒有要搶你的劍。”
百裏屠蘇沉着臉接過長劍，心情恢複平靜，身上的煞氣也漸漸平複。“此劍不敢交于他人之手，姑娘見諒。”
風晴雪吐了吐舌頭，不過是一把斷劍而已，又不是什麽絕世珍寶，蘇蘇也太兇點，“你能告訴我關于這把劍的事情嗎？是怎麽得來的？”
百裏屠蘇抿唇：“無可奉告。”
風晴雪好奇道：“這是你的秘密？”
只是不論她怎麽追問，百裏屠蘇都不肯再開口。
俞青皺起眉頭，先前她确實感覺到百裏屠蘇身上隐隐有一股兇煞之氣，不過那絲氣息極淡，幾不可察，怎會忽然爆發出如此重的煞氣，還有他背上的那把斷劍，實在詭異，究竟是何來歷……
“俞青姐，你知不知道哪裏有吃飯的地方啊，我肚子好餓……”風晴雪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叫道。
俞青回過神，“我們要去前面的琴川小鎮，聽說方圓百裏的市鎮只有琴川，晴雪你若願意，可以與我們結伴同行。”
風晴雪聽說琴川有吃的，哪裏還有什麽不同意的，急忙點頭，“我跟你們一起去！”
這霧靈山澗離琴川并不遠，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
這琴川雖只是小鎮，卻人煙稠密，頗為繁華。
此時已是晌午十分，街道上依舊車來人往，街旁小販的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
風晴雪似乎是初次來到凡間，對什麽都感到好奇，看到新奇有趣的玩意兒便駐足不前。
一路走走停停，一條街道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三人一路打聽，最後總算找到了一家客棧。
方才就聽說這家客棧的酒菜在琴川十分有名，果然，一進店內便有各種飯菜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垂涎欲滴。
風晴雪深深吸了口氣，“好香！我都快餓死了，看來這家店的飯菜一定很好吃！”
同福客棧是琴川數一數二的大客棧，今日店內生意尤其好，王掌櫃忙活了半天，正準備偷閑歇口氣兒，聽到這話忙擡起頭，頓時一呆：說話的是一位穿着藍色勁裝的姑娘，不過十七八歲，皮膚雪白，嬌美靈動。旁邊那位抱着金色狐貍的素衣姑娘氣質更是出塵脫俗，青衣廣袖，就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兩人身後的那位黑衣少年雖然面無表情，卻也是生的十分俊秀。
琴川雖然繁華，到底只是一小鎮，俞青三人容貌氣度都不同凡俗，衆人何時見過這般人物，別說王掌櫃，店內的一幹食客早就看得呆住了，店小二更是暈暈乎乎，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見衆人都直直盯着俞青和風晴雪，百裏屠蘇不悅的冷哼了一聲，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衆人這才回過神，王掌櫃抹了抹額上的汗，悄悄瞪了旁邊的店小二一眼，也不知道提醒一下他！
笑容滿面的将三人迎上二樓雅座，王掌櫃又殷勤的斟了茶水，笑道：“幾位客官請上座，不知幾位想吃些什麽？只要您說的出來的，小店都有。”
百裏屠蘇微微皺眉，他向來對吃食不怎麽了解，加上下山後盤纏有限，不是在山裏打獵物燒烤，便是在一些茶寮食肆随意解決，有什麽便吃什麽，填飽肚子即可，并不曾在意其他。
風晴雪更是第一次進店吃飯，哪裏說得出什麽。
此時兩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俞青。
俞青失笑，向掌櫃問道：“不知貴店可有什麽招牌菜？”
王掌櫃忙笑道：“這可就多了，小店的招牌菜鴛鴦雙鮮遠近聞名，八寶鴨酥嫩爽口，今日還有新鮮肥美的鲈魚，正适合做鲈魚脍，魚肉潔白如玉，滋味鮮美異常，幾位客官要不要嘗嘗？”
風晴雪早就餓的不行了，被王掌櫃一說頓時饞的不行：“聽起來都很好吃。”
百裏屠蘇看了她一眼，對掌櫃道：“每樣都上一份。”
風晴雪聞言十分高興，“一定要大份的。”
這些加起來可不便宜，王掌櫃登時眉開眼笑，“好好好，客官您放心，小店的飯菜以向分量十足，保管您滿意。”
百裏少俠摸了摸幹癟的錢袋，這外頭吃住都不便宜，如今他們有三個人，算下來一天至少要好幾兩銀子。
百裏少俠自然不可能讓兩個姑娘出錢，只是下山數月，吃住都要花錢，百裏少俠早已囊中羞澀，不然也不會接了狹義榜的任務。
思考了一番，百裏少俠還是決定稍後就去蘇家把這次救人的報酬領了，想來應該夠他們花用了。
風晴雪不通世事，對這些全然不知，俞青卻看在眼裏，不禁微微一笑：這少年雖然性情孤僻了些，心地卻十分純良，倒是難得。
風晴雪之前便聽說今夜有燈會，吃完飯便興致勃勃的拉着俞青兩人去逛街，“俞青姐，聽說這裏的燈會十分熱鬧，還有猜謎和玩雜耍的，我們也去瞧瞧去吧！”
俞青微微一笑，她沉睡中多年，也想趁這個機會了解一下這數百年來的變化。
百裏少俠對這種陪姑娘家逛街放花燈的事敬謝不敏，加之今天又是朔日，從下山開始便覺心煩氣躁，額頭隐隐作痛，實在不願出門。
奈何晴雪姑娘磨人的功力不容小觑，又完全不懼他的冷臉，最後還是被拽着一起去了。
三人一路走走逛逛，風晴雪興致勃勃的拉着兩人猜燈謎，看雜耍，玩得十分高興。
只是沒想到在放花燈時百裏屠蘇忽然雙目赤紅，滿臉痛苦的暈了過去。
風晴雪吓了一大跳，“蘇蘇你怎麽了？！”
“俞青姐，你快來看看蘇蘇！”
小狐貍也跳了下來，圍在百裏屠蘇身邊嗚嗚直叫。
俞青快步上前，方一切脈，便吃了一驚，“好重的煞氣！”
試探的打了一道清心訣在他身上，依舊毫無反應。
俞青不禁皺眉，便是一般的魔物也不會有這樣重的煞氣，屠蘇怎會……
幸而百裏屠蘇體內另有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氣，将他體內煞氣壓制住，護住心脈，否則性命堪憂。
只是這道真氣的運行路線為何又與她當年傳授給紫英的那套心法如此相似？
她之前便覺百裏屠蘇的劍法有瓊華派的痕跡，如今看來這一切絕不只是巧合。
莫非屠蘇與紫英有什麽關系？
俞青心中疑慮重重，奈何百裏屠蘇昏迷不醒，這個問題也只有等他醒來後再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