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封神榜(十八)
殷夫人愛子之心重, 聽哪吒說俞青一路上對他十分照顧, 且有曾數次救命之恩, 心下十分感激, 又見她容貌秀美絕倫,氣質超凡脫俗,不同于凡人,便知亦是修行之人, 當下口稱“仙師”,一疊聲命下人去海棠軒打掃客房,一面又傳話廚房準備晚宴,招呼的非常熱情。
俞青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 亦不敢當仙師的稱呼, 我姓俞, 名青,夫人直呼我名字便是。”
殷夫人見她不僅姿容絕世,性情也十分溫雅随和, 心下越發喜歡, 當即笑道:“直呼名字未免失禮, 我還是稱呼姑娘吧, 俞姑娘對我家孩兒多有照顧,便是我們李家的恩人,只把這兒當自己家便是,不必見外。”
說罷又見一旁的小人參白胖可愛,心中十分喜愛, 摟着小家夥噓寒問暖,一疊聲吩咐丫頭端了各樣精致果品來,又準備帶俞青在府裏參觀一番。
俞青實在有些招架不住殷夫人的熱情,聽了這話忙道:“不如讓哪咤領我們去街上逛逛,看看陳塘關的風光。”
殷夫人聞言笑道:“也好,讓哪咤陪俞姑娘好好逛逛。”說罷轉頭囑咐哪咤,“如今外頭天熱,也別逛太久了,早些回來才是。”
哪咤看了俞青一眼,笑着應了,“娘親放心,孩兒曉得。”
殷夫人依舊有些不放心,想讓一名家将跟着照顧,“有他跟着也方便些。”
哪吒頭搖的飛快,笑話,要是讓家将跟着,一路上又要被念叨個不停,不許這個不許那個,實在讓人頭疼,忙擺手道:“娘放心,我自己認識路,不必派人跟着了,我們逛逛便回來!”
說罷不待殷夫人反應過來便拽着俞青和小人參一溜煙跑沒影了。
倒把殷夫人弄得哭笑不得,“這孩子……”
…………
時逢五月,天氣頗為炎熱,烈日便似一輪火蓋,曬的人發慌。
陳塘關乃兵家要塞,人口并不算多,如今天熱,街上的行人越發少,只有幾家酒肆甚是熱鬧。
小人參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般人間景象,十分好奇,左顧右盼,看什麽都覺得有趣。
俞青也對此地異于別處的風俗民情頗感興趣,一直留心打量。
哪吒卻有些無聊了,逛了沒半個時辰,便覺無趣,抹了抹額上的汗,看了眼頭上的驕陽,便道:“不如去城樓上納涼,那裏比別處涼快些。”
俞青見他小臉蛋紅彤彤的,知道是熱的狠了,也不知是何緣故,明明修行之人寒暑不侵,哪吒卻極畏熱,笑道:“走吧。”
陳塘關的城樓外觀與一般城池無大差異,青灰色大石壘成的城牆,城牆兩頭各有兩座高高豎起的形似瞭望塔的結構。
一登上城樓,哪吒便被城樓左側的兵器架吸引,那是一把金色的巨弓,弓旁置着三支箭。
他三兩步走到兵器架前,抓起弓箭好奇的打量,金弓上镌刻着‘乾坤弓’三字,三枝箭,則名‘震天箭’。
哪吒見那弓箭隐現神光,心下十分喜歡:“師父說我日後會做先行官,破成湯天下,如今有現成弓箭,何不演習演習。”
說罷便把乾坤弓拿在手中,又了取一枝箭,便欲搭箭當弦。
俞青到了這城樓上便覺得場景有些熟悉,卻一直不知是何原因,直到此時才靈光一閃,想起這弓箭的由來,頓時面色微微一變,急忙阻止,“哪吒,住手!”
哪吒疑惑的看向俞青,“為何?”
俞青微微一頓,清咳一聲道:“此弓箭乃陳塘關鎮關之寶,你父親之所以放置于城樓便是為了鎮壓此地氣運,你若妄動,豈不是壞了你父親的大事。”
哪吒雖然頑皮胡鬧,對父母卻極為孝順,聞言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老老實實放下了弓箭,“好吧,那我們去別處玩。”
俞青微微松了口氣,還好勸服了哪吒,否則又要惹出一番是非。
這乾坤弓與震天箭乃鎮陳塘關之寶,從軒轅黃帝,大破蚩尤,留傳至今,并無人拿得起來。
原著中哪吒一時興起,開弓射了一箭,結果射死了石矶娘娘的門人碧雲童子,随後石矶娘娘上門興師問罪,卻被哪吒的師傅太乙真人的三昧真火燒死,也是無妄之災。
衆人回到李府,殷氏正帶人在準備晚宴,哪吒環視了一圈,沒看到李靖,便問殷氏,“爹爹呢?怎的還沒回來?”
殷氏吩咐丫頭去酒窖中取陳釀來,回頭道:“最近不太平,你爹爹近些日子都在外頭練兵,已經有好些日子沒回家了,不過我方才已經命人傳了信,你爹爹說今晚會回來,正好給俞姑娘接風洗塵。”
哪吒這才高興起來。
不多時又有下人傳話說晚宴的菜肴都準備好了,殷夫人看了眼天色,道:“時辰差不多了,送上來吧。”
說話間又命丫頭們擺好碗箸,酒樽。
衆人忙亂不堪,哪吒便帶着俞青和小人參到外頭的涼亭中休息賞花。
從方才開始,小人參就一直蹙着淡淡的小眉頭,此時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拉了拉俞青的袖子,“師父,剛才哪吒哥哥說這是晚飯,可是現在明明是白天。”
說罷又扳着手指頭數了數,“而且我們今天只吃了早上一頓,這應該是午飯才對。”
哪吒聞言哈哈大笑,俞青也有些忍俊不禁,她平常會教授小人參一些生活中的基本常識,只是沒想到它會這麽較真,看了眼天空的大太陽,對小人參笑道:“一日三餐是我們才有的,凡間的老百姓一日只吃兩頓,日出隅中時是第一頓,叫朝食,第二頓飯叫哺食,一般是申時(下午四點左右)吃。”
小人參似懂非懂,咬了咬手指頭道:“那他們為什麽不吃三頓呢,只吃兩頓飯肚肚不會餓嗎?”
哪吒原本也是不知世事,然而這次随俞青外出游歷了一番,卻明白了不少人間疾苦,當下便嘆氣道:“他們當然想多吃,只是吃不起,別說吃飽飯,不餓死就已經很好了。”
小人參更糊塗了,“為什麽會餓死?”
哪吒搖了搖頭,“我也不大明白。”
兩小不約而同望向俞青。
這個問題太過複雜,俞青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兩個小家夥解釋,微微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小人參的腦袋,“其中的原因很多,現在說了你們也聽不懂,你們乖乖學習,等日後你們長大了就知道了。”
哪吒聞言若有所思,小人參依舊沒明白,只懵懂的點了點頭。
正說話間,忽聽下人傳話說李靖回來了,
哪吒面色一喜,将剛才的事抛在一邊,拉着俞青和小人參跑去花廳。
李靖看到許久不見的小兒子,心中極為歡喜,只是他素來嚴肅,心下雖然喜悅,面上卻分毫不顯,皺眉道:“總算是知道回來了,在外許久也不知道與你母親報個平安,讓她平白擔驚受怕。”
哪咤還沒說什麽,殷夫人便搶先道:“好不容易孩子回來了,你又說這些做什麽,當着客人的面也不怕笑話!”
李靖一顆心全在小兒子身上,這時注意到一旁含笑看着他們的俞青,才想起妻子傳信時說兒子帶了位客人來,忙道:“這位想必就是俞道友了,李某失禮了。”
他原是道門出身,乃闡教門下,自幼訪道修真,拜西昆侖度厄真人為師,學成五行遁術,後因仙道難成,才被遣下山輔佐纣王,任陳塘關總兵一職。
李靖修行資質有限,眼力卻不錯,見眼前人氣度不凡,便知不是普通修仙者,言語間極為客氣。
俞青回了一禮,“李将軍客氣了。”
說話間宴席已經布好,衆人分主賓落座,有哪吒在一旁說話,整個晚宴都十分熱鬧。
見哪吒手舞足蹈說個不停,李靖皺眉道:“最近忙于練兵,為父沒多少日子在家中,你可別再頑皮胡鬧,闖出什麽禍事來。”
因東伯侯姜文煥反了,在游魂關大戰窦融,他每日操演叁軍,教演士卒,回家的時間極少,別的不擔心,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小兒子又會出去惹事。
哪吒聞言有些不服氣,撇了撇嘴,看了眼俞青,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李靖倒覺得有些稀奇,自家這個小兒子的脾氣她最是了解不過,打小被寵壞了,性子不免霸道了些,行事頗有些任性妄為,要是往日早就發脾氣了,今日卻這般安靜,這性子竟是改了許多,看來這次外出游歷竟是大有長進。
想到此處看了眼俞青,心中愈發感激,端起酒樽向俞青道謝,“多謝道友一路照顧小兒,李某在此敬道友一杯。”
俞青舉起酒樽回了一禮,“不敢。”
喝完酒,俞青想起方才李靖所說練兵之事,問道:“方才聽将軍說奉命練兵,敢問将軍,可是朝歌出了什麽大事?”
李靖嘆了口氣道:“道友清修,想必不知凡塵俗事,說來也不是什麽隐秘,數月前東伯侯舉兵造反,如今八百路諸侯反了四百路,連西岐也蠢蠢欲動,大王已經下令,命各諸侯練兵,準備平叛。”
俞青聞言微微皺眉,正欲說話,忽然神色微變,不由自主捂住額頭。
哪吒正喂小人參吃果子,擡眼便見俞青神色不對,不禁一愣,“姐姐你怎麽了?”
李靖夫妻也聞聲看過來,殷夫人忙道:“俞姑娘可是身體不适?”
俞青揉了揉額頭,搖頭道:“無事,不過方才想起有一件要事待辦。”
殷夫人聞言信以為真,李靖雖有些懷疑,卻也并未多想。
哪吒卻與俞青相處日久,極少見她如此神色,知道事情只怕并沒有她說的那麽簡單,不禁暗暗有些擔心。
俞青并未察覺,她正暗中凝神感應方才接收到的信息。
這一年裏,她留在朝歌王宮中的傀儡妲己并沒有被人識破,原本一切順利,只是沒想到陡生變故,今日玉石琵琶精招惹上了姜子牙,連帶着她留在宮中的傀儡替身也被姜子牙盯上了。
如今的情形,她不得不趕回去。
晚宴後,俞青便向李靖夫妻辭行,只說有要事待辦。
李靖夫妻倆挽留不住,也只得罷了。
哪吒有些悶悶不樂,卻還是親自送她出了門。
俞青嘆氣道:“原本預備多陪陪你們,只是沒想到出了變故,如今必須盡快趕回朝歌。”
哪吒悶悶道:“知道了,姐姐你別擔心,只管去辦事,我會看好胖胖的。”
俞青微微一笑,将小人參交給哪吒,囑咐道:“你暫時跟着哪吒哥哥,師父有要事待辦,等處理好了事情再來接你。”
小人參十分不舍,抱着俞青的胳膊不放,“那師傅你什麽時候回來?”
俞青微微一笑,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寶寶乖乖聽話,師傅辦完事就回來,不會很久的,到時候帶你去看望你樹爺爺,你有什麽事也可以用師父給你的玉符傳信給我。”
小人參這才高興了些,只是還有些依依不舍,“寶寶聽話,師父你早點回來。”
哪吒将小人參提溜開,對俞青道:“姐姐只管去辦正事,胖胖交給我。”
俞青想起原著中哪吒身死一事,猶自有些不放心,安全起見,還是盡快想辦法讓哪吒離開陳塘關才是。
俞青沉吟片刻,擡頭對哪吒道:“寶寶的身份留在凡間到底有些不便,哪吒你若有時間,過兩日還是将它送去乾元山你師傅那裏為妥。再者,你先前說想服食金蘭果,此果神異,不易煉化,你最好在你師傅的看護下服食,免生意外。”
哪吒雖然不明其意,但見她神色嚴肅,還是點了點頭,答應道:“知道了,姐姐,你放心,過兩日我就帶胖胖去乾元山。”
交代完一切,俞青當即施展遁術趕回朝歌。
這次的麻煩卻是因玉石琵琶精而起。
原來姜子牙下山後便來了朝歌,在朋友異人的撮合下娶了馬氏為妻,因身無恒産,姜子牙便在朝歌大街上擺了個卦攤,專門替人算命蔔卦。
因他掐算極準,從無差錯,不多時轟動了朝歌軍民人等,都跑來算命看課。
不覺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半年以後,姜子牙遠近聞名,都來推算,不在話下。
這日玉石琵琶精往朝歌城裏看妲己,出宮欲回巢xue,駕着妖光,迳往南門過,忽聽得哄哄人語,擾嚷之聲。
琵琶精好奇心起,凝神往下細看了片刻,才知是一個叫姜子牙的在算命。
今日因她在宮中捕食宮人,妲己将她疾言厲色訓了一通,琵琶精心下十分氣悶,她又素來最厭這些修仙求道之人,當下眼珠一轉,便打算找找對方麻煩,戲耍一番。
玉琵琶當即變作一個年輕的美貌少婦,身穿重孝,弱柳扶風的走到卦攤前。
衆人見她生的美貌,又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都心生憐惜,紛紛讓開,“就讓這位小女子先算吧,我們不着急。”
玉琵琶柔柔一笑,款步上前,在卦攤前坐下,用衣袖拭了拭眼角,泣道:“小女子夫婿病亡,無所依歸,聽說先生算命蔔卦無一不精,煩請先生為小女子算一算日後命運如何。”
姜子牙是什麽修為,一眼便看出了玉琵琶的真身,認得是個妖精,不禁心下冷笑:“區區一孽畜也來試我眼色,今日不除了你,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