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
第二日洛孤塵是在一陣歡快的鳥叫聲中醒來的,不知道名字的小鳥們似乎遇到了開心的事情,不知疲倦的奔走相告,叽叽喳喳,又或者其實一直都這麽高興。
洛孤塵有些頭疼,按着太陽xue想起身,卻又摔倒在床上。身上的舊傷新傷似乎趁洛孤塵心情放松的時候一股腦的跑出來報複其一直以來對它們的無視。洛孤塵躺在床上觀察起自己住的這個房間。
這似乎與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不,是一點都沒想中。洛孤塵本以為自己住的只是一間山上風雨飄搖的房子,卻沒想到,比山下鎮子上施粥大戶人家的院子還要大,少爺房裏的東西一樣不少。就連床邊柱子上的雕花都巧奪天工栩栩如生,似乎要飛出來。
整個房間裏的東西似乎用特殊的方法保存,全都嶄新如初,哦,除了自己身上蓋的被子。洛孤塵覺得自己昨晚上拜的便宜師父其實也許沒有那麽便宜……
洛孤塵走出房門,正好看到葉晚晴将粥盛到碗裏時手指被燙,捏着耳朵散熱。師父還是那個師父,并沒有突然變成仙姑。
葉晚晴擡頭看向洛孤塵,笑着招呼其過來,“醒了正好,快來嘗嘗,這是為師特地為你熬的粥”。書上說虛弱之人适合喝粥。
飄着熱氣的粥裏還有些青菜絲,洛孤塵本沒有什麽胃口,卻鬼使神差的坐下端起了碗筷。
葉晚晴搶下徒弟手裏的那一碗,将旁邊那碗推給洛孤塵。
“……”
“這個是師父已經弄溫了的,你喝這個。”
洛孤塵有些不适應別人對自己這麽好,“其實不用的。”
葉晚晴有些羞稔,卻要裝成毫不在意,擺擺手,“徒弟你廢話太多了,趕緊的,吃完師父帶你看看我們青霜派。”
洛孤塵只好低頭喝粥,粥已經不燙,但是溫熱的粥水卻像一把火一樣順着食道一路燒到胃裏,似乎将之前一個人時的惶惶不安驅散了,将身上傷口的疼痛驅散了,将昨夜裏的黑暗驅散了……只剩一個明媚的少女,如此的,溫暖。
雖然洛孤塵之前醒來的時候已經知道青霜派和自己想象中山間兩三人山野小派不一樣,但是身處其間時卻又再一次被震撼。一共五個山頭,山頭之間雲霧缭繞,仙鶴飛于空中,渺渺山間,雕梁畫棟,穿雲過水。正殿、藏書閣、戒律堂、藥殿,長老居所、首座弟子居所、客房、甚至連外門弟子住的地方也占據了好大一塊地方。
洛孤塵似乎看到穿着廣袖流仙道服的弟子在其間忙忙碌碌,俨然一個古老而盛大門派的樣子。然後一晃眼,發現除了自己和葉晚晴,一個人也沒有了,只餘下肅穆的亭臺樓榭。
洛孤塵昨晚睡的地方,并不是弟子居所,而是是掌門住處的偏室,後院連着山上瀑布,池子竟然是溫泉。院前一塊巨石卧在一隅,巨石上刻滿古樸符咒,莊嚴肅穆,葉晚晴解釋這是青霜派的鎮山石。
葉晚晴帶洛孤塵來到供奉歷任掌門牌位的大殿。洛孤塵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排右邊的牌位,估計有人經常擦拭,一點灰塵都沒有。洛孤塵看見上面寫着,青霜派第二十六任掌門方長青,估計這就是自己師父的師父。
葉晚晴拜了三拜,恭敬上香。眼裏似有像長輩的撒嬌,又有懷念,還有落寞。最後斂下所有的情緒,“師父,晚晴也收徒弟了,帶來你看看,如果你沒意見呢,就正式拜師記入碟譜了。”然後讓洛孤塵也來拜見師祖。
洛孤塵對前面二十六個先輩牌位,內心并無特殊感覺,依言上前,按照葉晚晴的樣子也拜了三拜。回頭看到葉晚晴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怎麽?”難道這些已經死去多年的先輩還能嫌棄出聲拒絕不成?
“如果師父他們覺得你不合适收做青霜派弟子的話,是拜不下去的。”
洛孤塵頓時對這些先輩們肅然起敬,這些作古多年的先輩們依舊在用不知名的信念,默默給門派後人提供最後的幫助。只希望門派每一位弟子都能無愧于自己無愧于門派。
洛孤塵看了一眼站立一旁的少女,默默的在想,哪一天,自己的便宜師父也會成為一個小小的牌位,被後人供奉在這裏。
此時葉晚晴一臉肅穆,手成托舉姿勢,掌門印信憑空出現。葉晚晴卻不再是少女神情,身體拔高恍若青年模樣。仿佛此時被她的師父上身,或者身後二十六個牌位裏的人同時在借着少女在對洛孤塵說話。
“青霜派第二十七任掌門葉晚晴,且問你洛孤塵,是否願意拜在我青霜派門下,成為第二十八代弟子,發誓勤勉修行,無愧天地,無愧自我,守護我派榮光,不使先烈蒙羞,不辜負尊師教誨,不離不棄?”
随着聲音入耳,洛孤塵驀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葉晚晴,或者說了歷代先輩的目光順着洛孤塵的眼睛似乎要看進他的心裏,看穿他的靈魂,不容許任何人對此心存邪念。而最後“不離不棄”四個字,又似乎真的看穿了他內心深處渴望的東西,在迷惑他,引誘他。
“弟子洛孤塵,願随師父一道,守護師門,不離不棄。”
洛孤塵聲音不大,卻聽到自己的聲音聲音一陣一陣傳出去,從先烈殿傳到門派廣場,再傳到群山,傳到天上。
二十六個牌位上浮起瑩瑩白光,洛孤塵似乎聽到了群山的聲音,卻又聽不真切。先輩遺光緩緩飄到洛孤塵跟前,形成了一策竹簡樣的東西。“洛孤塵”三字緩緩顯現其間,在最後一筆落成的時候,洛孤塵感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印到了自己的眉心處。
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種關聯,将洛孤塵與青霜派,洛孤塵與葉晚晴綁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解不開化不掉的叫羁絆的東西。将過往茕茕孑立禹禹獨行的洛孤塵狠狠抛下,從此他的身上背負了更重的東西,而有人将與他一同背負,此生不負。
伸手一摸,卻什麽都沒有。
葉晚晴神情一松,又變回了少女模樣,嬉笑問道:“怎麽樣,吓壞了吧,為師當年拜師的時候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呢,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啦!”
“……”
“不要這麽嚴肅嘛,徒弟給師父笑一笑?”
洛孤塵試着像葉晚晴一樣使眉毛、眼睛、嘴角都彎起來,但是皮抽了半天發現做不到。問出了一直很想問的問題,“師父你多大了?”
葉晚晴有些糾結,既想說年齡大些好擺些師父尊嚴,又覺得自己無法對徒弟說謊,只好自暴自棄的回答,“十五。”
洛孤塵抽動嘴角,果然。“沒事,徒弟我也十五。”
葉晚晴有些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到洛孤塵肩上“嘿,就算你我同歲如何,現在還不是我是師父你是徒弟,敢揶揄為師,反了不成!”
“嘶”洛孤塵吃痛,葉晚晴忘了他身上其實還有一堆的傷,只是太能裝了,裝得葉晚晴都忘記了。“沒事。”
“什麽沒事!以前我不管,現在你既然做了我的徒弟,就不會再讓你被人欺負了。就算被人欺負了也要記得回來找師父,師父幫你打回去!”
洛孤塵覺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哪裏好笑,不知如何回答,便只能由得便宜師父将自己半拖半拽帶回了掌門居所後院的溫泉。
“衣服脫了。”葉晚晴發號施令。
“……”
“這溫泉有療傷的功效,對內傷淤傷最好了。”
溫泉位于後院深處,一樹一樹的桃花掩映着,偶爾能瞧見霧氣飄浮于空中。山上的溪流形成瀑布,彙入池中,調節池水的溫度。洛孤塵猜想也許在以前,這應該是只屬于掌門一個人的,其他弟子是不能也不敢逾矩。如今門派沒落,自己這個剛從外邊撿回來的也能進去享受了。
葉晚晴見洛孤塵許久不曾動作,以為動了點傷口疼,便直接上前想要幫助洛孤塵脫衣服。
洛孤塵震驚,護住自己的衣服“師父你在幹什麽!”
葉晚晴覺得這個場景有點像鎮子上說書先生說的強搶民女的橋段,接下來劫匪應該笑的一臉猥瑣的說:“你叫啊,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葉晚晴發現自己真的說出來了。
“……”洛孤塵無言以對。
葉晚晴有些尴尬,覺得自己師父的皮又要挂不下去了,“額,師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到了說書先生的話本。”
“師父你不曉得男女授受不親,徒弟沐浴,師父要避嫌的嗎?”
葉晚晴撇撇嘴,“我師父沒教過我,也許教了,我不記得了。”思緒回到遙遠的時空中,葉晚晴沒由來的一頓難受,眼裏好像有東西要落下來了,轉過身往外走,甚至有些落荒而逃“那徒弟你就自己照顧自己了啊,不要泡太久,為師去給你準備晚飯。”
洛孤塵目視葉晚晴的背影,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抱一抱他的師父。
沒多久,洛孤塵又看見她的師父走了進來,懷裏抱着一套衣服。
“這是我師父以前穿的,徒弟你沒衣服換,先穿這些吧。”葉晚晴将衣物放在池邊,接着又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看着池邊的衣服,料子雖不華貴,但是比葉晚晴身上的粗布衣裳要好的多,可見在葉晚晴之前,門派還未至于落魄到如此地步。只是到底發生了什麽,偌大一個門派如今只剩下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在堅守?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人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