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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竟然要殺我

☆、師父你竟然要殺我

這天的洛孤塵晚上又做噩夢了。

他又夢到自己坐在屍骨堆成的王座上,周圍依舊流淌着鮮紅的血液,遠處長相各異的人依舊在年複一年的厮殺,仿佛他們生就為殺戮直至流幹最後一滴血,身體埋進血水裏才能停止。他興奮的将一個個前來挑戰的人全部殺死,露出殘忍的笑,“來呀,來呀!”

王座下的屍骨堆了一層又一層,洛孤塵看到底下的血水裏竟然緩緩開出花來,似乎是将底下腐爛的屍骨全部化作了養分,開出的花竟然是黑色的。又一年年過去了,地上流淌的血液被花朵全部吸收,黑色的花竟然順着堆積的屍骨一路開到洛孤塵的腳邊,仿佛虔誠的朝拜,竟從污穢之中生出一股神聖的感覺。

洛孤塵似有所感,腳踩着這些黑色的花朵一步步走下了王座,他似乎發現自己走出了那個禁閉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時光的囚籠,他來到了一個山腳下。一塊寫着“青霜”二字的山碑立于臺階旁。洛孤塵好像找到了屬于他的地方,心裏湧出一股強烈的熱切,轉瞬之間來到了山上。

他看到門派上下衆多弟子忙碌其間,各司其職,甚至還有弟子向他詢問可需要幫助。他來到大殿,只看到衆多弟子莊重地跪着,手臂張開繞過頭頂再置于額前,緩緩對前邊的一人拜下,帶起的風讓長長的衣袖飄了起來再輕輕落于地上。他看到一個女子端坐在遠遠的上位,笑盈盈的看着大殿下的衆多弟子。

洛孤塵心想,是了,就是她,他要找的就是她。

畫面一轉,洛孤塵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院子裏,院子裏那個他一心一意要找的女子慵懶地半躺在鎮山石上,手支着腦袋,眼睛微阖看着她的徒弟們在彼此争論自己的道,雖不說話,眼裏卻有寵溺,徒弟們時不時還征求師父的意見,想得到師父的認同。

她是我的,洛孤塵有種想把那些人全部撕碎的沖突,你們憑什麽圍在她身邊。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抓着一個弟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來,這些凡人又怎麽可能配做他的對手,他将死去的青霜弟子如同扔破布一般扔到一旁。四周的弟子提着劍對着他。

女子滿眼震驚的看着死去的徒弟,眼見來人又要對其他徒弟動手,提起背後的藍色長弓,抽出金色羽箭,搭弓就要射出來。

洛孤塵看着四周的光都扭曲了,四周靈力都彙聚到了女子的箭頭上,刺的他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他想,不,你不會殺我的,你的弓箭都是我給你做的,其他人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而女子卻沒有聽到洛孤塵的心聲,羽箭離弦,帶着耀眼的光影直釘入洛孤塵心髒之中,同時以心髒為起始,爬出金色藤蔓,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洛孤塵一臉茫然,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的師父怎麽了,為什麽要用那種仇恨的目光看着他。而被一箭貫心的他卻沒有死,他茫然的看着屬于他的師父抱起那個死去的青霜弟子,滿目悲恸。

師父,我在這裏啊。

他對他的師父這樣說,可是他的師父聽不見,他也動彈不得。他不知道,竟然有一天師父的箭會朝向自己,他不知道,原來被師父的箭射中是這樣的痛。他只覺得他的師父被蒙蔽了,被四周那些人蒙蔽了,因為他就在這裏啊,她的徒弟在這裏啊。

他想,只要把那些人都殺死,把整個門派的人都殺死,他的師父就肯定能夠看得見他,就肯定又是他一個人的了。這樣想的洛孤塵四周漸漸泛起了一股黑暗,黑暗吞噬着身上的金屬桎梏,吞噬着靠近他的所有事物,最後只剩下一個葉晚晴站在黑暗之中。

葉晚晴手持長弓,将最後三只羽箭搭在藍蛟之上,面容鎮定,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的看着他,眼裏褪去仇恨和激動,專注的仿佛世界只剩一個洛孤塵。

這百發百中的守護之箭本來是守護他的啊。

洛孤塵不可置信的看着葉晚晴用他給她親手做的弓箭,再一次,親手射殺他,只是這一次,他的師父帶着必殺的心。

洛孤塵睜開了眼睛,他一動不動地看着陌生的床幔,許久之後他在想,他是在哪裏?他想了很久,是了,他搬出了師父的院子。他的師父知道了,還對他說要再收幾個徒弟。就在夢中,他将這些師弟師妹全都殺掉了,而他的師父為了其他人,也要殺了他。

洛孤塵雙手捂住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慢慢活了過來。

他下了床來到屋外,望着這陌生的弟子院落,內心還是有說不出的悲涼。不自覺走到葉晚晴屋子外面,葉晚晴早已經睡着,而精怪們還圍在院子裏。

洛孤塵你還想怎麽樣?他自己問自己。我不想怎麽樣,我只是想看一看師父。他又自己回答自己。他仿佛被分化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告訴他,這樣不對,另外一個人說我什麽都沒想做。

洛孤塵仿佛聽到那一個聲音已經實際存在在他耳邊幽幽響起,“你在騙誰呢,你明明想和師父在一起,你想抱她親她,你不想她看其他人,哪怕沒有實體的精怪也不可以。”

“我沒有,我不敢想,我現在只想做她的徒弟。”洛孤塵辯解。

洛孤塵沒有注意到那個聲音已經越來越清晰,“徒弟?有哪個徒弟會要求師父只看自己,怕師兄弟搶了師父,竟然把師兄弟都殺了。”

“那是做夢,不是真的。”我怎麽會做令師父傷心的事情。

“不是真的?難道你內心不是這麽想的嗎?”那個聲音還在質問洛孤塵。

“我……”

就在這個時候,葉晚晴竟然開門走了出來,身着裏衣,烏發披在肩上,她看到是洛孤塵,有些疑惑,“徒弟你大半夜不睡覺,在和誰說話?”

洛孤塵也有些恍惚,師父聽見了?

“你站在鎮山石那裏做什麽?”鎮山石是在院子的一個角落,并不在入門必經的地方,如果不是專門走過去,是不會站在鎮山石前面的。

葉晚晴看了看徒弟茫然的樣子,“又做噩夢了?”

洛孤塵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說,“恩,是啊,又做噩夢了。”

“徒弟你等着啊,”葉晚晴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走回了屋子,出來的時候手中抱着一盆綠色的植物。“這是薄荷,有助睡眠。之前我問薄荷精靈讨的,還沒來得及給你呢你就搬到弟子殿去了,來了正好,吶,帶回去吧。”

洛孤塵聽到師父毫無異樣的聲音,心中在慶幸,師父她沒聽見……

葉晚晴将薄荷遞到徒弟手中,說道,“你将它放在床頭向陽光的地方,偶爾澆一下水就行,好養活。”說完想到之前洛孤塵做惡夢的時候絕望地喊“師父你看看我啊”又有些心疼,“如今你自己住了,再做噩夢師父就不能看你了,但是別怕呀,師父一直在這裏呢。”

明明兩人年紀差不多,洛孤塵已經長成身材高大的男子,可是不知怎的,葉晚晴依舊覺得她的徒弟還停留在他們剛相遇時候的少年模樣,她既然做了他的師父,就是要像母親一樣好好照顧他的。

他聽到師父一如往日的的聲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柔柔的,暖暖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安撫着他連日的惶惶不安。洛孤塵有點慶幸,又有點失落,他的師父果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洛孤塵心裏嘲笑自己,師父這麽笨,她怎麽可能看得出來。可是如果師父看不出來,他又怎配說出口?

“師父,”洛孤塵緩緩開口,“你陪我坐一坐好不好?”

難得見到徒弟撒嬌的葉晚晴,怎麽可能拒絕的了徒弟的請求。她進屋拿了一壇桃花酒,陪徒弟坐在院子外的臺階之上。将酒遞給徒弟,“吶,挖出來的桃花酒就剩這一壇了,你省着點喝。”

洛孤塵就着夜風,伴着星光,飲下了一晚的苦澀,甜甜的桃花酒仿佛安撫了他躁動不安的心,讓他找回了些許寧靜。“就沒了麽?”

“還有兩壇埋着沒取出來呢,總不能和師父一樣半途而廢,怎麽也得等到你收徒弟了再喝。”

聽着師父說着以後,洛孤塵笑了起來,“那就等徒弟我也做師父了我們再把剩下的酒挖出來,到時候徒弟也要學師父,給徒弟釀上幾壇桃花酒,到時候我們師徒幾人,不醉不歸!”

葉晚晴想了想那個情景,竟也有些期待,說不定會是個小娃娃,整天跟着洛孤塵身後,師父前,師父後的叫喚,叫的洛孤塵煩不勝煩。葉晚晴看着夜空,心想,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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