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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活該如此嗎

☆、他們活該如此嗎

這一吻,恍若天荒地老,卻不帶任何情/欲,洛孤塵只是小心翼翼的,确認着葉晚晴的心意。

過去的謹小慎微,徹夜輾轉不能眠,不敢求求不得皆化作雲煙,魔界人民大老遠的就感覺魔尊紫心殿上空飄着粉紅色泡泡。

洛孤塵将葉晚晴摟在懷裏,嘴角親吻葉晚晴的鬓發,“我知道這不是夢,因為我夢裏也不敢如此奢想。”

葉晚晴笑了笑。

但是洛孤塵還是有一種做夢的感覺,“我從不敢想象,能夠如此理所應當地将師父擁入懷中。”他不敢用力,女子的身體和男子不一樣,軟軟的,仿佛再用力一點就可以鑲嵌到自己身體裏。

葉晚晴覺得好笑,從洛孤塵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不然為師給你元神來一箭,讓你清醒清醒?”

洛孤塵:“……”

葉晚晴笑了起來,“好了,沽酒在青霜忙的焦頭爛額,你不抓緊時間帶為師四處逛逛,待他撐不住的時候怕是要來把我們抓回去。”

“師父你想去哪裏?”他從未覺得魔界有哪裏好看,每次離開都恨不得永不再回來。

“先不急,”葉晚晴說道:“待我洗漱一番,洗去這一身天道的味道,再換上你們魔界衣裳,我們才好混入街市,看看都有什麽好玩的。”

魔族一向喜歡享受,歷代魔尊更如此,因而一個沐浴的地方都建得無比奢華,一個池子都有葉晚晴院子後的溫泉好幾個大,池子底下鋪滿各色玉石,池子上方點綴成星空模樣,一層一層的帷幔傾瀉而下。

葉晚晴嘆為觀止。

洛孤塵在帷幔外等候,葉晚晴拾級而下,一步一步走入水中,突然又嘴賤皮癢,回頭說道:“徒弟你要不要一起?”

“不……不用了。”

感受到洛孤塵張煌逃走,葉晚晴心滿意足。

洛孤塵在門外背對着葉晚晴的方向等候着,許久不見葉晚晴出來。忽然身後響起金玉相撞的琳琅響聲。轉過身去,只看見一直以來穿的嚴嚴實實樸素莊重越發有掌門風範的葉晚晴身着無袖修身長裙,頭上綴着金飾,脖上帶着璎珞,手臂上扣着古樸金環,白皙的腳踝上細細的鈴铛鈴鈴作響。

葉晚晴還給洛孤塵轉了一圈,“我在裏面找到的衣裳,好看嗎?”

洛孤塵目光深沉,“好看。”

“其實徒弟你才好看呢。”葉晚晴忍不住又誇了洛孤塵一下,其實她徒弟真的很好看吶。

洛孤塵:“……”

而最後葉晚晴也沒能夠這樣穿出來,洛孤塵給她找了一件兜袍,将葉晚晴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葉晚晴起初還不樂意,本來難得來魔界體驗,洛孤塵卻絲毫不顧葉晚晴抗議,執意讓葉晚晴外面再穿一件。

“師父你這樣,讓我舍不得帶你出去。”

葉晚晴服了,臉一紅,“好吧,徒弟你最大。”

盡管葉晚晴整個人都藏在了兜袍裏,但是這樣的衣着在魔界街市上也不算罕見,洛孤塵也隐去了眉間天魔印,所以并沒有過多的引人注目。

魔界街市各處都很熱鬧,只一處竟無人問津,這個攤位上的小東西引起了葉晚晴的注意,攤主見葉晚晴将自己的東西拿了起來,趕緊推銷:“這位姑娘你好眼光,此發扣乃鑄造大師穆子悠取深淵之地的玄晶所造,極其堅韌,包用五百年。”

葉晚晴雖不知穆子悠是何人,但是她暗自用上靈力,手上發扣卻紋絲不動,便知攤主沒有随口瞎說。“你需要什麽東西來換?”葉晚晴問道。

“你可以用同品質的鑄造之物相換,沒有的話便給我五石栗薯同價值的食物也可。”

洛孤塵給葉晚晴解釋,可以在魔界生長的作物不多,栗薯是其中最常見的,魔界之人将栗薯作為原材料加工成各種食物。

然而這兩樣葉晚晴都沒有,這是她想給洛孤塵買的,并不想讓洛孤塵付錢。她想了想,掏出幾張五行符咒,“你要的這兩樣我都沒有,你看這可以嗎?這些可以用來駕馭五行之力,想必對鑄造有所幫助。”

符咒是人類修道之人所長,魔界裏幾乎沒有會的,攤主見葉晚晴擡手拿出的東西就知道繪畫之人非尋常人,頓時對眼前的葉晚晴肅然起敬,能夠去到人界并和厲害的修道之人交好的,都不是普通人啊。自然高興地收下了。

洛孤塵在一旁看葉晚晴對此發扣很感興趣,其實內心不解,因為其實這東西沒什麽用,根本不值她師父親手所繪的符咒。

“為師告訴你一個秘密,”葉晚晴手拿着剛換的發扣,對洛孤塵說道:“其實我給你的發扣上面,都繪有我的追蹤符咒,因為我怕你又不聲不響的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只是普通的發扣撐不住你化身之時魔氣的侵蝕,總會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你會生氣嗎?”葉晚晴問。

洛孤塵何止不會生氣,反而還很高興,一時口不擇言:“師父你可以直接将追蹤符咒刻在我身上。”

葉晚晴:“……”

洛孤塵暗自懊惱,自己得意忘形。

此時遠處傳來喧鬧,葉晚晴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是兩個魔族男子在大打出手。其中一精瘦的男子說道:“到了誰手裏就是誰的,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

另一個男子一拳揮過去:“誰強就是誰的,打贏我再說!”

而旁邊放着好些獵來的魔獸,葉晚晴猜測他們是因此打起來。而看熱鬧的人似是習以為常,沒有對兩人行為進行評判,更多的是起哄讓他們再打的用力些。

葉晚晴定定地看着人群中的兩人打的你死我活,也沒有試圖去阻止他們,轉過身卻是回紫心殿的方向,路上不發一言。

“我以為師父你會去阻止他們。”洛孤塵走在葉晚晴身旁說道。

“沒有用。”葉晚晴回答。

所以師父你終于意識到魔族之人的卑劣了嗎?

葉晚晴停了下來,面向洛孤塵,問道:“徒弟,你知道為師來到魔界之後所見,心中在想什麽嗎?”

“什麽?”

“魔界靈氣充裕,卻土地貧瘠,所以各個武力強悍,暴戾嗜殺,而為了争奪資源生存下去,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武力強奪也好,計謀巧取也罷,不外乎活下去。像剛才那樣的情形,你能阻止他們一次,兩次,能阻止他們三四次嗎?你能阻止他們三四次,你能阻止其他千千萬萬的魔族嗎?”

“現在我在想,也許徒弟你從深淵之地出來,拜入我青霜,實是天命使然。”

洛孤塵沒說話,他在等葉晚晴解釋,什麽叫天命使然。

“人界土地肥沃,而靈氣稀缺,因而絕大多數的人內心怯懦,一生平凡連只財狼都打不死,卻只要努力便不愁衣食。魔界人族兩廂比較,你說的清孰勝孰劣?人族非是沒有陰謀死鬥,魔族也不是沒有希望和平之輩,兩族之人孰是孰非?然而千百年來無人改變,便活該如此嗎?”

洛孤塵從未想過,自己如此厭惡的身份在葉晚晴眼裏不過如此,和天底下的其他人一樣,身不由己。一直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壓抑着自己,他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暴露自己暴戾嗜殺的本性,他長久以來一直不能釋懷的事情,竟被葉晚晴輕輕化開了。

“魔界崇尚武力,你是天魔之體,自打敗魔尊之後,魔界便以你為尊。你在青霜的經歷使你養成克制的性格,不管你是否将魔尊之位放在眼裏,你将是改變這一局面的最好人選。”

“其實當年金綿鎮,不過是一群餓瘋了的魔獸誤入人界,但是我希望,這樣的悲劇不要再發生了……人魔兩族皆有活下去的理由,徒弟,你能答應我嗎?”

葉晚晴說完這些話之後,便看着洛孤塵,等待他的回答。

而洛孤塵目光閃動,久久不語。

許久之後,洛孤塵開口:“師父,我答應你。”

“好。”葉晚晴笑,“好徒弟。”

說完拉起洛孤塵的手,“走,我們回紫心殿,為師幫你把這頭長發梳一梳,試試看這新買的發扣。”

洛孤塵看着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跟着葉晚晴身後。他內心從未如現在這般釋懷,不再厭惡自己,他反而覺得自己無比幸運。

兩人在離開魔界之前,最後去了洛孤塵出生的地方——魔界深淵之地。那裏果然如葉晚晴在洛孤塵的夢境中看到的那般,只是骨肉壘成的山丘上已經開滿了黑色的花朵,在一片血紅之中反倒生出一股肅穆之感。

魔界深淵之地是連魔族也不能輕易踏足的地方,在魔族腹地充滿瘴氣的深淵之下,寸草不生。深淵之地與魔界之間還有一層結界,千萬年來一直在此,無人記得是哪一任魔尊設下的,就是為了防止深淵之地的魔族和瘴氣跑出來。魔界之人自己都對深淵之地心存恐懼。

洛孤塵自從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囚禁了他不知多少年月。多少個夜晚他夢到自己回到這個地方,那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而當再次重游,洛孤塵發覺自己竟然能夠心無波瀾,只當這是随處可去的地方。

葉晚晴看着王座上開滿的黑色花朵,“徒弟你知道嗎,為師當時站在這裏,看到王座上的你毫無生氣,想的是将你抱在懷中,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為師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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