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往事（三）
聽完池淵的話後，葉舒窈臉上的神情有些冷漠，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麽。
好半晌之後，她問道：“所以說，我媽她真的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池淵聽不出來葉舒窈說這番話時的情緒，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她很憤怒。
于是他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算是吧。”他說。
“不過她并沒有成功滅掉葉舒影的神魂，只是毀掉了她多年修煉之後才重塑出來的肉身罷了。”
“為什麽？”葉舒窈似乎有些好奇，可說出來的話卻滿是譏諷。
“她應該不會是突然之間母愛爆棚，所以手下留情了吧？”
這個她指的是葉高層，池淵明白。
可是他卻不是很明白，葉舒窈為什麽會一副對生母的所作所為很是不屑的樣子。
難道說，在她的心裏，暗神甚至都比親生母親還要重要了嗎？
對于這個疑問，池淵并沒有問出來，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問了，她也許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不記得過去的那些事情了。
想到這裏，池淵的心底不由得浮現了某種隐秘的猜測。
葉高層告訴他的是，窈窈是因為神魂聚散才會失去了過去所有的記憶。
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窈窈之所以會失憶，還有葉高層做的一份手腳呢？
畢竟，被親生女兒記恨、不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既然有一種方法可以讓窈窈忘記過去，甚至讓她一心只依賴于她這個唯一的母親，這對葉高層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說這樣一來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讓女兒受了這樣大的罪，只是為了讓她依賴自己實在太不值得？
可是，如果這樣不僅可以讓女兒更加依賴她，也可以讓她憎恨上那個永遠被她護在身後的人呢？
這樣，是不是就很劃算了呢？
池淵這麽想着，眼底不由得閃過了一抹暗芒。
這是第一次，他對葉高層産生了懷疑。
不過這一切他都忍住了沒有同葉舒窈說。
當然得瞞着她。
一來，這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測罷了，萬一是他誤會了葉高層呢？那不是更加在窈窈母女不怎麽好的關系上雪上加霜嗎？
二來，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窈窈應該會很難過吧，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樣算計對待，她肯定會受不了的。
思及此，池淵很快壓下了所有的猜測，道：“創世神大人有沒有手下留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那以後，你便和自己的母親反目成仇了。”
對于池淵的話，葉舒窈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自己是什麽脾氣她當然很清楚，哪怕她如今已經沒有了過去的記憶，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會接受一個如此無情的母親。
別跟她說什麽葉高層這是舍小我為大我，為了衆生為了六界不惜大義滅親。
無情就是無情，這沒有什麽可以辯駁的。
就算所有人都覺得葉高層這大義滅親的義舉值得所有人感恩戴德，她葉舒窈也是不認同的。
都說虎毒不食子，一個會毫不留情的對親生女兒下手的人，葉舒窈很懷疑，她是不是還有什麽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不怪葉舒窈将自己的生母往不好的地方想，實在是因為，這事兒本來就已經足夠違反常規。
不過這話她是不可能對池淵說的，畢竟他們還沒有熟到值得她對他推心置腹的地步。
盡管直覺告訴她，池淵是個值得她相信的人。
但是在過去的記憶還沒有找回來之前，她任何人都不會相信。
于是葉舒窈笑了笑，道：“照你這麽說來，我對這個妹妹的感情應當是極深了。”
聽到這話，池淵忽然深深的看了葉舒窈一眼，直到她被他的眼光看得不自在了，他方才收回目光，說不清什麽情緒道：
“是，你很在乎她，因為在你年少時的所有歲月裏，都是她在陪着你。”
他的話裏似乎有些小嫉妒，還有一些遺憾委屈或者是其他。
總而言之，很複雜。
複雜到葉舒窈甚至都不敢去深想。
不過她知道，池淵這話應該是真的，因為在她的夢裏，的确出現過這樣兩個小孩，她們相互陪伴，一起長大。
即使是在夢境裏，她也能感受到那兩個小女孩彼此之間的情誼。
所以，那真的是她丢失的記憶吧？
葉舒窈這麽想着，不由得低下了頭。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怨恨她的母親葉高層。
明明她有一個妹妹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一起長大的，可是葉高層她偏偏将這一切親手打碎了。
想到什麽，葉舒窈忽然又猛的擡起頭，道：“你說我為了阿影和母親反目，那阿影呢？她如今去了哪裏？”
“她被你母親打傷了，如今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池淵道。
“那我為什麽會失憶？是母親嗎？為了不讓我再和阿影有牽扯，所以她抹去了我的記憶？”葉舒窈有些急切道。
不過話才一說口，她又有些愣怔。
應該不是這樣，按照她從琉璃石裏遇到的那抹自稱是她神魂的家夥的說法，她的失憶是因為她神魂俱散，沒有地方儲存記憶。
果然，池淵很快也否認了她的猜測。
他說：“不，并不是。”
“你之所以會失去記憶，據說是因為你如今魂魄不全。”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只要找回了自己失落的魂魄，就能恢複記憶了？”
“也許。”池淵并不确定。
聽到他的回答，葉舒窈顯然很不滿意，她蹙了蹙眉，道：“為什麽是也許？”
這時候池淵倒是誠實，“因為我并不确定你失憶的原因除了神魂散落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因素。”
“更何況，就算是魂魄齊全的人也有可能失憶，所以你失落的神魂找回來了是不是就能恢複記憶，這一點我也不好說。”
聞言，葉舒窈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雙眸。
為什麽她從這人的話裏還聽出了別的意思呢？是她想多了嗎？
想不明白，她索性直接問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
池淵聳了聳肩，笑了。
“你想太多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是實事求是罷了，別瞎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