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接連幾天, 傅筠心都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着。身體很疲累, 腦子卻十分清醒,結束炮友關系那晚紀慕辰說的那些話總是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傅筠心,玩弄別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嗎?”
“覺得我幫你搞定了你爸爸的事就萬事大吉了, 嫌我礙事所以把我一腳踢開?”
“傅筠心,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啊,八年前, 你說話不算話也就算了, 現在呢?還跟我玩這套?你把別人的心當什麽了?”
“......”
那些話就像一根根針, 每回憶一次, 就在她的心上紮一次。
她實在受不了, 拉起被子蒙住頭, 在心底郁悶地沖自己大聲喊:“不就是炮、友嘛, 說好了走腎不走心的,你到底在難過什麽!”
可喊完之後, 心裏還是憋得難受,胸口像是壓着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而眼前,又不自覺地浮現出紀慕辰的臉來,那張傷心又悲憤的臉,讓她突然産生了一種于心不忍的感覺。
可他到底在氣什麽?
他們之間一沒确定過關系,二沒許下過承諾, 他又憑什麽說她玩弄他的感情?還說她八年前說話不算話...
八年前,她跟他說過什麽了?
傅筠心越想越納悶,索性拉下被子,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細細地回憶起來。
那些曾被她刻意忘掉的、以為早已離她遠去的八年前的灰暗記憶,像是滾落在沙發底下的毛線球,拽着線頭輕輕一扯,就扯出一大團來。
還記得那個時候她的成績不太好,總是被數學和物理這兩大軟肋拉後腿,從沒有擠進過班級前五名。
為此她十分頭疼,幸好周圍不少男生都是“個中高手”,遇到不懂的題總能找到人問,而其中要數坐在她後排的趙嘉菘最耐心,總是不厭其煩地講到她懂為止。
這天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傅筠心又轉過身向趙嘉菘求助,可他剛剛開始講,就有人在教室後頭拍起籃球來,那咚咚咚的聲音實在太吵,傅筠心皺着眉從稿紙上擡起眼來,瞥見那拍球的人竟是紀慕辰,立刻收回了目光。
為了聽得更清楚,她又朝趙嘉菘靠近了些,可剛跟上他的思路,頭頂就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她不由地發出一聲驚呼,捂着腦袋擡起頭,就見一只籃球在身旁的過道上蹦跶,而那扔球的罪魁禍首一邊慢騰騰地走過來撿球,一邊對她冷冰冰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手滑。”
手上塗了滑石粉嗎?能把球從教室最後滑到她腦袋上?
可縱使心底十分不滿,傅筠心也不敢表露出來——誰讓他手裏握着自己的把柄呢?要是惹毛了他,說不定不出一天,全校師生都會知道她被後媽虐待的事了...
因此傅筠心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沖着紀慕辰大度地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随後又低下頭去繼續聽趙嘉菘講題。
紀慕辰卻在他們座位旁的過道上站定了,一邊玩着抛接球一邊說:“趙嘉菘,打球去。”
“你先去吧。”步驟正講到關鍵處,趙嘉菘頭也沒擡。
“一起去啦!”紀慕辰将籃球夾在腋下,徑直把趙嘉菘從位置上拉起來。
“哎哎哎,我題還沒講完呢...”趙嘉菘扳着課桌頑強抵抗,卻還是敵不過紀慕辰強勁的力道。
“講什麽啊,那種榆木腦袋你講多少遍她都聽不懂的,別浪費時間了!”紀慕辰的聲音淡淡的,卻像一塊石頭,不偏不倚地掉在傅筠心的心上。
“不會吧,我覺得傅筠心理解能力挺強的啊...”被強拉着退出教室後門的趙嘉菘看到傅筠心咬着唇默默轉身的樣子,心頭驀地掠過一絲憐憫。
晚自習鈴聲響起的時候,打球回來的男生們嘻嘻哈哈地湧進了教室。滿頭大汗的趙嘉菘坐在位置上一邊擦汗一邊望着前頭那道纖瘦的背影出神,忽然想起之前講了一半的題,便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傅筠心的肩膀。
傅筠心很快就轉過身,困惑地瞧着趙嘉菘,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裏透出些許茫然。
趙嘉菘不由自主地垂下眼,輕聲說:“後面的步驟接着講吧。”
傅筠心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眼角餘光瞥見過道那邊、獨自一人占據着後門口絕佳位置的紀慕辰正高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喝水,不久前他說的那句話又回響在耳邊,心頭微微一刺,便沖趙嘉菘笑着搖了搖頭,小聲說:“不用了,我已經會做了。”
“哦...”趙嘉菘失落地望着眼前那張甜美的笑臉,總覺得那雙盈滿笑意的眼眸深處藏着不為人知的酸楚。
傅筠心則快速轉回身去,繼續埋頭在題海中。
其實,那道題她還是不會,只是不情願再問了。
她想,就算是榆木腦袋,也是有尊嚴的。
晚自習結束後,傅筠心獨自走在回宿舍的人潮中,心裏還在默默背着英語單詞,趙嘉菘拖着自行車追上去,興沖沖地問道:“傅筠心,明天有空嗎?”
明天是周六,雖然是假日,但傅筠心并不打算回爸爸家——與其回去受罪,還不如在教室裏自習,不過她猜不到趙嘉菘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便先問了句:“有事嗎?”
趙嘉菘便說:“明天我要來參加籃球比賽,可我爸媽都出差去了,家裏的小狗沒人管,我怕它餓着了,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
傅筠心連連擺手:“我可沒有照顧小狗的經驗!”
趙嘉菘笑起來:“沒關系的,你只要中午喂它一頓吃的就好了,我家小狗很乖的,我保證你一見到它就會喜歡上它的。”
他雖然說得簡單,可小狗是活的,要是她答應下來,說不定明天的學習計劃就要泡湯了,卻又不能直截了當地拒絕,想了想便問:“小狗能帶進學校來嗎?”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搞定的!”趙嘉菘拍着胸脯保證。
“好吧...”看在他平時對自己有求必應的份上,就幫他一次吧...
第二天上午,傅筠心在教室裏自習,突然聽後門傳來小狗的叫聲,轉頭一看,就見趙嘉菘抱着一只棕色的貴賓犬笑眯眯地朝自己走來:“傅筠心,這是我家的小狗,它的名字叫泰迪,今天就麻煩你照顧了。”随後又低下頭沖着懷裏的小狗說道,“泰迪,這是你筠心姐姐,你可要乖乖聽她的話,不然就得挨餓了!”
泰迪似乎聽懂了趙嘉菘的話,睜着烏溜溜的眼睛沖傅筠心嗚嗚嗚地叫了幾聲,似乎在撒嬌又似乎在表達不滿。
傅筠心還在為那一聲“筠心姐姐”滿頭黑線呢,趙嘉菘已經把泰迪塞到了她懷裏,匆匆交代道:“泰迪的午飯我已經放在課桌裏了,12點左右給他吃一碗就行,今天它就拜托你照顧了,我去打比賽了,byebye!”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趙嘉菘一走,傅筠心便将泰迪栓在了後桌的桌腳上,可泰迪哪肯老老實實地待着?它一個勁地掙着狗繩,還不停地沖着後門汪汪直叫。
那動靜實在太大,吵得在教室裏自習的同學怨聲不斷。
傅筠心無法,只好放下手中的作業,抱着泰迪出門。
可泰迪似乎并不喜歡她的懷抱,不停地掙紮,傅筠心怕被它抓傷,不敢抱得太緊,沒幾下就被它掙脫了。
泰迪下了地就徑直朝教室外頭跑去,傅筠心連忙追上去,邊追邊喊:“泰迪,站住!”
泰迪哪裏會聽她的?它拖着紅色的狗繩飛快地往操場奔去,那熟門熟路的樣子像是聞着趙嘉菘的氣味追過去的。
傅筠心沒跑多久就累得氣喘籲籲了,路過的同學都好奇地朝她看來,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一邊喊一邊追,簡直比長跑測試還賣力。
泰迪一路奔到了看臺旁的器具室,器具室的門虛掩着,它身形小,一下就鑽了進去。
傅筠心擔心它在裏頭搗亂,連忙加快腳步跟進去,裏頭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運動器具,她掃視了一圈沒找到泰迪的身影,卻聽一陣狗叫聲夾雜着說笑聲從一排高櫃後頭傳來,她立刻跑過去,繞過櫃子朝裏一看,登時呆住了——只見七八個男生正在裏頭換衣服,乍眼看去,全是赤、裸的胸膛。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是來找泰迪的!”見大家全都停下動作朝她看來,傅筠心頓時羞紅了臉,一邊結結巴巴地解釋着一邊快步往後退,卻不想被一把倒地的掃帚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男生們頓時哄笑起來。
傅筠心狼狽極了,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偏那只可惡的小狗還站在不遠處沖着她得意洋洋地叫喚着。
她氣得直咬牙,一邊氣鼓鼓地瞪着它一邊雙手撐地艱難地站起來,眼角餘光瞥見泰迪身側立着一雙精瘦白皙的大長腿,而那長腿之上,只穿着一條白色的平角內褲。
傅筠心不知怎麽就多看了兩眼,卻聽那正往身上套球衣的男生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看夠了嗎?”
她頓時回過神來,一擡眼,就撞上了一雙鋒利冰冷的眼睛,心髒猛地一抖,腦中電光火石閃過,頓時整張臉都燒了起來,當下也不管那只狗,只埋着頭在一陣肆意的哄笑聲中飛也似地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