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傲骨成沙(三十八)
罪惡那種缺少美德的優雅, 難道不是更加崇高?不是擁有坦白、崇高的品質, 那就勝過了美德之單調、柔軟之魅力, 所以罪惡始終比美德可取。
——《薩德》
學園祭最後一天是舞會, 青峰大輝的舞伴是桃井五月, 紫原敦沒有參加舞會,灰崎祥吾的舞伴是他班長的女朋友……或者說, 前女友, 綠間真太郎的舞伴是學生會的副會長。
七海花散裏的舞伴, 當然是虹村修造了。
但是在舞會即将開始之際,虹村修造卻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說家裏出了點事,需要他立刻趕回去。虹村修造道過歉後便匆匆離開了, 留下七海花散裏一個人發了會兒呆。
啊。她沒有舞伴了。
作為一年級的第一人,她可是需要領舞的。
這就, 有點糟糕了。
在學校的這類活動中, 黃濑涼太向來是女生目光聚集之處, 尤其像今天的舞會,更是如此。他沒有固定舞伴, 這已經是他和他的粉絲們心照不宣的小游戲了——
在非正式的舞會上,他不會邀請固定舞伴, 他會滿足一些女生們小小的心願。在今晚,只要你能夠将手伸到他面前做出邀請, 無論你相貌好壞, 他都不會拒絕。
女孩們用充滿向往的目光說道:
黃濑君, 真的很溫柔呢。
也真的非常非常體貼啊。
他能夠看到所有女孩子,哪怕她害羞地站在角落裏握緊自己的衣角,因羞澀而不敢上前搭話;哪怕她因暴飲暴食或藥物治療的原因有着過肥胖的體重;哪怕她相貌平庸毫無氣質,黃濑涼太都不會露出半點厭惡的表情來,他會用雜志上那種溫柔的微笑面對她,然後說道,“小姐,不知今晚我可以擁有您的一支舞嗎?”
真的是相當的溫柔啊。
也,相當的冷酷。
他一直沒有女朋友。
哪怕有女孩子給他寫999封情書,哪怕她長得非常漂亮、家裏非常有權勢,哪怕她愛他愛得發瘋,他都會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對不起啊,我暫時沒有交往的打算。”
溫柔的黃濑君。
冷酷的黃濑君。
不屬于任何一個人的……黃濑君。
但今天,似乎有什麽東西要被打破了。
黃濑涼太正在和身邊的幾個女孩子們說着話,外圍突然傳來淺淺的驚呼聲。他順着衆人的視線看去,只見身穿禮服的赤發少女正向這邊走來。
“诶?赤司小姐?”他意外地出聲。
少女徑直走到他面前,說道,“做我舞伴。”
帶了點命令的口吻……卻還真是令人無法拒絕。
黃濑涼太點頭,說道,“好。”
周圍的女生發出一片驚呼聲來。
理所當然的,舞會開始後,率先入場的七海花散裏和黃濑涼太自然吸引了諸多視線。
“嗚哇——女神居然和男神在一起跳舞!”
“诶诶?虹村學長呢?”
“好像是有事就臨時走了,穿着禮服就直接跑着離開學校了呢。”
“似乎今天下午就傳言赤司和黃濑以前認識啊,結果晚上就開始跳舞了啊。”
“哇黃濑好帥!看得我都要硬了!”
“……上面的是誰在亂入啊!”
難得見她如此女性化的裝扮,當然是很美的,但也沒有美到讓任何男人都控制不住的地步。這源于她僅僅是美,而沒有魅惑之感。
與其說是想要,想要侵犯這類,不如說是想要把她收藏起來,關在小黑屋裏只讓自己一個人看那種。
“你在想什麽?”少女的聲音突兀響起。
“啊。”黃濑涼太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道,“為什麽會這樣問?”
“你的眼神有點飄。”她回答道。
“這個時候你就注意我的眼睛嗎?”黃濑涼太勾起很風流倜傥的那種,“我還以為我其他方面更吸引人一些。”
“你身上,能吸引我的只有你的眼睛和下身。”七海花散裏說道。
“下身我可以理解,眼睛是怎麽回事?”黃濑涼太睜大了眼。
“一般人難道不是應該反過來理解嗎?”
不是應該能理解眼睛的吸引,而不能理解下身的吸引嗎?
“……嘛。這些細節就不要在意了,赤司。”
“那麽……可以問原因嗎?”黃濑涼太說道。
“你是說你下身吸引我的原因?”少女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令黃濑涼太orz的話。
“……不,我是指眼睛這個方面。”
“那是因為,你除了眼睛和下身以外,全身的其他地方都在說謊啊。涼太。”少女揚起唇角,慢慢地說道,“雖然是笑着的,但你目光的溫度有點涼啊。”
“啊咧,那下次我是需要注意一點嗎?把自己的眼神變得更溫柔一些?”黃濑涼太說道。
“你是想把我唯一喜歡你的地方改掉麽?”七海花散裏嗤笑道。
“不還有下身麽?”黃濑涼太靠近她的耳朵,低語道,“今晚我送你回去……嗯?”
傍晚時分的櫻花美得驚人,绮麗夢幻的粉紅色大片大片的渲染了視野。枝幹上挂着橘黃色的小燈籠,光芒和花瓣交相輝映,迷離的光影共同編織成天堂墜落人間般的夢境。
花瓣紛飛中旋轉的少年和少女,同樣姣好的容貌。少年附身在少女耳畔說着什麽,此景如畫般美麗。
當然,前提是沒有聽到他們究竟在說怎樣糟糕的話語。
“只有下身就足夠了麽?黃濑。”
“那還不夠嗎?”
“如果夠的話,你一開始的眼神又是怎麽一回事?”
“真是一種堪稱可怕的敏銳啊。赤司。”
黃濑涼太摟住她腰的手指慢慢收緊,樹上纏繞的燈似螢火般在夜色中發着光,淺金色的光圈在他柔軟的頭發上蔓延着,他漂亮的金棕色眼睛裏閃爍着尚未蒙塵的寶石的光。
“你真的想聽嗎?我并不想說。”
七海花散裏笑了一下,她的眼底閃爍着月白的光弧,她的聲音還是溫和的,但是帶着不可違抗的感覺,“說給我聽。”
黃濑涼太想起他們咖啡廳的對視來,想起那一杯一杯的香濃咖啡,那隔着白色蒸汽碰撞的目光,外面呼嘯的風,某夜的冷雨,或者天邊盡數的星光,于是,月光在他眼底折射成魑魅魍魉的模樣。
“大概就是,想要把你囚禁起來只讓我一個人看到……之類的。”
“稍微有點意外的回答。”雖然這樣說着,但她的表情和平常還是一樣,“明明一直拒絕我的是你,居然突然這樣表白了。”
“這算是表白嗎?”黃濑涼太笑了起來。
“那應該是什麽?”七海花散裏反問道。
“比如說是……宣言什麽的?”黃濑涼太繼續說道。
“……宣言,你是認真的嗎?”七海花散裏挑了下眉,“你認為你能做到?”
她倒是沒有故意去諷刺,甚至不是某種情緒表達,而是說出了某個實情而已。
“現在的我當然說不到。”黃濑涼太說道,“那麽,我用一生去做這件事如何?把囚禁你當做我人生的終極目标。”
七海花散裏沒有說話。
黃濑涼太低頭看着她,但她卻沒有與她對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方向。
但是黃濑涼太卻一直用專注的,溫柔的,包裹着蜜糖的利刃一般的目光看着她,然後低語道:
“所以說,我早說了,赤司。”
“別讓我真喜歡上你,這樣對我和你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