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傲骨成沙(四十三)
同情弱者是對大自然最大的不敬。
——阿道夫
文學課。
《洛麗塔》的尾聲, 試比較《洛麗塔》和《鼠疫》兩部著作, 更傾向于哪一部。
照例是分組讨論, 七海花散裏明顯的心不在焉, 連掩飾都沒有, 綠間真太郎本來應該是更心不在焉的一個,但總得有人對小組進行整合, 所以他便勉強自己多說了幾句。
“問題, 什麽是真正的不幸?”
同學保志說道, “求而不得,得到的卻是自己不想要的。”
綠間真太郎對此補充了一句, “總是能看到希望,但最後收獲的只有絕望。”
七海花散裏在那邊笑了下, “絕望可以用收獲來形容嗎?”
綠間真太郎點頭,“嗯。絕望的确不能用收獲來形容啊。”
“我倒覺得, 用‘收獲絕望’聽起來很棒呢。”七海花散裏繼續說道。
全體組員:“……”
班長你絕對是在調戲副班長吧絕對是吧?
綠間真太郎輕咳了一聲, “總一郎, 你認為呢?”
“到手的東西飛了,這就是絕望吧。”總一郎說道。
“的确。”
“班長你是怎麽認為的啊?”保志問道。
七海花散裏說道, “真正的不幸,是習慣絕望的處境, 比絕望的處境本身還要糟糕。”
“……聽起來好糟糕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發言。”
“不過,好像有點耳熟?”
“是的。”面對小組成員的視線, 七海花散裏點頭道, “真太郎在《鼠疫》章節的讨論中, 說過相同的話。”
那邊綠間真太郎推了推眼鏡。
“現在真太郎仍然認為那是不幸嗎?”七海花散裏說道。
“不是。我認為那是一種幸運。”綠間真太郎說道。
“我認為也是。”七海花散裏說道,“不過前提是不發生在我自己身上,如果這份絕望是我賜予別人的,那還真是相當不錯的感覺。”
“哇——班長你突然好抖s呀!”總一郎笑着說道。
“虹村學長會吃不消吧哇哈哈哈……”保志也笑着接道。
在衆人的笑聲中,七海花散裏和綠間真太郎的視線短暫的交彙。
七海花散裏微微的笑了笑,綠間真太郎瞬間便移開了目光。
但是他的胸中卻湧起一股無可名狀的感覺,一種令大腦刺痛卻興奮的感覺。
他知道這是他第一次不遵守道德的界限。
但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毫無內疚感。
下午的自習課上七海花散裏在桌子上睡着了,這幾天她稍微有些疲憊了,昨晚和黃濑涼太鬧到很晚,今天中午又和灰崎祥吾在學生會辦公室亂搞了,所以她和同桌說了一聲後,便把帝光校服蓋在頭上,枕着胳膊入睡了。
睡得并不安穩。
綠間真太郎拍了拍她的後背,小聲提議說要不要去學生會或者保健室休息。她揉了揉太陽xue,感覺腦袋疼得厲害。
保健室就算了,這個時候還是去會長辦公室偷懶吧。
于是在下半節自習課,她和綠間真太郎說了一聲,便向學生會會長辦公室走去。推門進來後發現澤城學長正坐在那邊看文件,她出聲問好,“會長,下午好。”
“下午好,赤司。”澤城會長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腦袋有點疼,所以想找地方睡覺來着。”七海花散裏說道,“既然會長在這裏的話,我就去保健室了。”
“沒事。”澤城會長說道,“你在裏面的休息室休息吧,我把這些文件看完就走了。”
既然會長都這樣說了,七海花散裏也便答應下來。不過她故意當着澤城會長的面将帝光的外套脫下來挂到一旁的衣架上,而後刻意露出了戴着的鏈子。
鏈子上串着的是神谷家族的那枚戒指。
神谷順一将戒指給她,這含義當然非常明顯。剔除可能擁有的暧昧意思,這就是個心照不宣的交易手段。
她注意到了澤城會長的視線,她真的很願意只将澤城當做會長的,但自從從他口中聽到神谷順一的名字後,就注定她和他遲早有分道揚镳的那天。
其實她期望那一天是在澤城會長畢業後。
但是澤城會長卻什麽都沒有說,這讓她心底裏的判斷有所失衡。
或許,是他太沉得住氣吧。
也可能是她太沉不住氣了嗎?因為澤城會長的一句話便思考了那麽多?
……是誰的聲音。
啊,是系統?
怎麽了?系統。
你叫……
好的,黑羽棘。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為什麽?
你是指,我在無關人員上耗費了太多精力麽?
怎麽可能?我覺得很順利。
無論是攻略方面還是籃球部部長方面,我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啊。
你就等着看吧,黑羽棘。我會順利完成任務的。
被系統,或者說黑羽棘這樣提醒了後,七海花散裏也有所覺悟。的确,她畢竟不真的是赤司,她只需要完成任務就行了,不用去做一些多餘的事情。
當七海花散裏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
綠間真太郎正在窗前低下頭看着她,床是靠着窗戶的,外面是被黃昏渲染的大片天空。暖色的光芒讓房間顯得暧昧不清。她從睡夢中醒來,看起來被站在床前的她吓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叫出他的名字,“真太郎……”
綠間真太郎的影子很長,落在地上。
她眉目柔軟了下來,再次叫了一聲,“真太郎。”
但他依舊沒有表情地俯視着她,這動作一般情況下非常令人感到不安。
他拉近了兩人距離,她輕聲說道,“別這樣。”
但綠間卻不為所動。
七海花散裏第一次注意到,她似乎并沒有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