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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傲骨成沙(五十四)

在上帝和世界面前, 總是強者有權利貫徹他的意志。

——阿道夫

“我反對。”

如果其他人說這話, 哪怕是青峰大輝發表反對意見, 大家都不會太過意外。畢竟青峰大輝一直都在擔任二軍隊長, 而且他的實力擺在那裏, 盡管他似乎挺聽七海花散裏的話,但他的大體性格大家都知道的。

但說這話的居然是綠間真太郎, 一向被視為七海花散裏左右手的綠間真太郎。

綠間真太郎是誰?提到他籃球部的大部分人大概會用這些關鍵詞來形容:三分球投的不錯, 挺低調的, 不愛說話,和赤司關系好。而在學生會, 綠間真太郎甚至直接被視為七海花散裏的附屬品了。

所以,很多人聽到綠間真太郎說“我反對”時,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綠間真太郎故意和七海花散裏一個□□臉,一個唱白臉, 以此來架空一軍學長的權力。

但是, 七海花散裏卻變了臉色。

她沒有掩飾這一點, 倒也不是說故意表演給其他人看以第一時間撇清嫌疑……她的确是意外了。

所以,旁觀的人立刻又覺得可能事情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如果是演戲, 這心機未免也太深了些。

“原因。”七海花散裏看着綠間真太郎,淡淡地說道。

“帝光籃球部的理念是什麽?”綠間真太郎挑眉, 毫不掩飾眸中的清冷,而後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為了勝利, 還是尊老愛幼?”

這話稍微有些過分了。

部分人都皺眉看向了了他。

青峰大輝嘴角扯開笑容, 然後跟着說了句,“當然是為了勝利了。”

“是攜手共進。”七海花散裏不鹹不淡地說了句,“你想反駁這一點麽?綠間。”

“我并不想反駁您,隊長。但我覺得副隊這樣的職務應該由更強者來擔任。”綠間真太郎說道。

這話說完後,不少人便看向了青峰大輝。

事實上,在高一學生中,除了已經擔任副隊的七海花散裏以外,聲望最高的就是青峰大輝了。他在這一年來一直擔任着二軍的隊長,曾經一度将一軍壓迫到幾乎潰敗的地步。

當然那場比賽我們都知道,七海花散裏贏了。

就算雙方都明白,贏的是七海花散裏,而不是一軍。

但雙方更明白的是,除卻參與者本身以外,其他的所有人能看到的,只有勝利和失敗。

所以那場比賽一軍在外人面前依舊是不可戰勝的,盡管,他們已經喪失了身為一軍的尊嚴。

眼下,在綠間真太郎以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辭捅破這一點的時候,大部分一軍成員——包括井上在內都低下了頭,沒有反駁。

“你也是這樣認為的麽?青峰。”七海花散裏看向青峰大輝,微擡眼時她深色的雙眸看似清澈,但卻有着風掠過的海瀾,那浪潮的內在含義究竟是什麽,青峰大輝發覺了,所以他心中不免有些凜然。

“別看我。我可沒當副隊的興趣。”青峰大輝這樣說道。

——他後退了。

一方面是迫于七海花散裏的壓力,另一方面,青峰大輝的的确确是這麽想的。當二軍隊長已經夠麻煩了,一軍副隊的話,自然會一堆事的。他的興趣是在籃球場上所向披靡,而并非沉浸在權力及其伴生的瑣碎事物中。

七海花散裏松了一口氣。

然而。

“可是,我有興趣。”綠間真太郎在衆目睽睽之下,說了這次會議上的第三句話。

虹村修造一直在旁邊看着,默不作聲。

七海花散裏感覺心中有些煩躁。

她是得按照大體劇情走的,不然的話她也不會急着當隊長了。綠間真太郎成為帝光副隊的确是劇情裏的事件,包括開除灰崎祥吾也是。可是,她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讓劇□□件被動地發生。

這是一場博弈。

她和所謂命運之間的博弈。

如果這已經注定發生,那麽,至少要在她的掌控下發生。

所以,她閉上眼,那一刻她仿佛置身于與衆人劃分開的獨立空間,再次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眼中已平靜無波,所有的清澈都化作深沉,宛若海面上浮現出冰山島嶼,雖只是一角,但足以讓人心驚。

“你要違抗我麽?綠間。”

周圍人因這話而屏住了呼吸。

綠間真太郎遲疑了一下,在衆人的注視中說道:“哪怕是隊長,也沒有直接任免副隊的權力。”

“我說的是,你要違抗我麽?”

她不是以籃球部部長的身份在和綠間對話。

她是以赤司本人的身份在質問綠間,你是否要違抗我。

帶着冷意的高傲字句自她唇畔吐出,她注視着綠間真太郎,繼續說道,“你确定麽?真太郎。”

虹村修造沒有繼續旁觀下去,而是轉身走向教練的辦公室。

他知道,綠間已經輸了,今天,七海花散裏是籃球部最大的贏家。

也許是整個學校最大的贏家也說不定。

現在的籃球部,表面上似乎都和七海花散裏一心,但今日綠間真太郎直接打破了這其樂融融的僞裝。大凡有心人,都能從中看出些許蹊跷之處來。

灰崎祥吾自然是唯七海花散裏馬首是瞻的,紫原敦雖看似聽話,但從不在這類事上發表意見,綠間開始争權,青峰大輝暫時中立,井上聽虹村修造的話,一軍其他人彷徨不定。

……這就是現在的帝光籃球部。

如果,灰崎祥吾離開的話……虹村修造想到。七海花散裏縱使有驚天之才——而事實上她的确是可怕的天才——但也會孤木難支。這樣的話,她就不能繼續在籃球部中施行強權。

如果綠間真太郎能和她形成相互制衡的局面,再加上井上他們,籃球部就真真切切地穩定下來了。

而且這樣的話,七海花散裏估計也得收斂一下自身的一些行為了。

比如水性楊花這一點。

這樣對大家都好。

虹村修造樂觀地想到。

盡管虹村修造已足夠成熟穩重,沉謀研慮,但他就本質而言仍是一個好人,這讓他這想法在那幫壞人中,顯得有些單純了。

被制衡但仍需要将劇情進行下去的七海花散裏将會付出怎樣的代價,那時他并不知道。

而所謂的修羅場,也不過如此了。

“隊長。”少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啊。”洪村虛造轉過身看向赤發少女,然後說道,“你已經是新的隊長了,就不用這麽叫我了。”

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我一直很尊敬隊長您的。”

“那為什麽。”虹村修造沒說完,但是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的提起那夜發生之事。

“為了勝利。”她說道。

這個答案是虹村修造完全沒有思考過的,他不禁皺起了眉,“什麽?”

“我追求一切的勝利,無論是身為籃球選手的勝利,還是身為女性的勝利。”七海花散裏說道。

這個答案其實太過牽強了。

但如果放在眼前這個少女身上的話,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道德……”

“您是認真的嗎?”七海花散裏看着虹村修造,微微地笑了。

這笑很平常。

如果你和其他同學認認真真談起道德這類的事,大家雖然表面上不說什麽,但八成會笑你的迂腐。時代已經變了,現在已經不是那麽純粹的年代了。

“我是認真的。”虹村修造當然知道那微笑的含義,但他還是說道,“很認真。”

七海花散裏收起了多餘的表情。

正是因為時代已經變了,所以虹村修造這樣的人才值得尊敬。

“……所以說,我很尊敬隊長您的。”她慢慢地說道。

虹村修造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不能放棄那種勝利麽?”

“不能。”得到的自然是肯定的回答。

“為什麽會追求……女性的勝利?是有難言之隐麽?”虹村修造說道。

“是有不能說出的理由,但并非有苦難言。”七海花散裏說道,“我可不是需要同情的人,隊長。”

虹村修造苦笑了下,“我知道。”

他現在的心情真的挺複雜的。

“那麽,勝利之後呢?”他問道。

七海花散裏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

勝利之後應該幹什麽……她沒有第一時間訊問系統,她有意識控制着這一點,她不想讓自己對系統形成依賴。

她問的是自己的心。

但是她沒有得到答案,她的思維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虹村修造看出了她的茫然,但他并沒有說什麽,他的目光居然因此而柔軟了些,也不知道聯想到什麽了……

“……等那邊穩定下來了,就回國吧,隊長。”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

“我咨詢了那邊,至少得要兩年。”虹村修造說道。

“嗯。”七海花散裏點頭,“那我……”

“等我回去?”虹村修造微微皺眉,“這也是你追求勝利的一部分麽?”

“不是。”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然後認認真真地說道,“到時候由你來告訴我,成功之後應該做什麽。”

兩人的目光交彙。

陽光寂靜——

“好。”

虹村修造這樣說道,同時,聽到了心底的嘆息。

_(:3」∠)_

在七海花散裏宣布部活結束後,很多人都在思考着她所說的內容,但這時的大家還沒有想到,這個會議會在帝光籃球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的意義。

其後短短三個月時間,奇跡時代的名號,響徹日本高中籃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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