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棉花糖和黑手黨（三）
白晝之光, 豈知夜色之深。
——尼采
外面下着雪, 并不是很大。
拉斯維加斯的深冬不同于西西裏島, 這裏的風太過凜冽了, 仍然帶着荒漠那粗橫的氣息，如同這座城市一般, 被欲圌望和金錢、以暴發戶式的氣勢積起來的繁華, 再被大腹便便的著名設計師勾勒，粗暴而優雅形成了這座世界聞名的賭城。
七海花散裏和石榴走進這家餐廳後, 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
她在這個世界的頭發是白色的，所以看不出來, 但石榴紅色的發上落了雪的樣子，還蠻好看的。
是個彌漫着聖誕節氛圍的溫馨西餐廳, 裏面有着優雅的輕音樂和昏黃而浪漫的燈光。她挑了一個座位坐下，複古的暗色牆壁上鑲嵌着精致的小燈，梯形的圓燈罩下是以金邊勾勒的紅色綢緞綁成的蝴蝶結, 而蝴蝶結下面則是一連串的螢火蟲一般的碎燈。
每一個桌子上都有一個相同款式的精致小燈, 而漂亮的圓桌上則鋪着白色的桌布。她用手指簡單地撥圌弄了一下上面的蝴蝶結，然後擡眼看向入座對面的紅發男人, 而後說道，“石榴，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石榴回答得很快——也許過快了，“您是個強大的人。”
她收回了手, 臉上的笑容俶爾消失了, 燈光照在她那精致卻沒有表情的臉上, 她說道，“這樣的答案，你認為會讓我滿意嗎？”
石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您不會滿意的，但是這也避免惹怒您。”
七海花散裏似乎對石榴這句話很滿意，因為她又開始笑了，她的笑向來燦爛，不能用“微笑”來形容。“開什麽玩笑啊，我可是個寬宏大量的上司呢。”她這樣說道。
氣氛又沉默了下來，她看向旁邊的落地窗，外面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雪，咖啡廳，寂靜，輕音樂，還有暖色系的昏暗燈光。
就好像童話中的感覺一樣。
再不濟也是那種獲得很多大獎的文藝片的感覺。
她轉過頭去，對上了他來不及收回的視線。被她發現他在看着她時，他一瞬間露出頗為狼狽的表情來，但他很快将這種表情從臉上驅散，盡量換上恭敬有禮的下屬姿态。
“你似乎有話想問我？”她說道。
“是的……”石榴說道。
“那麽說吧。”她說道，“趁我現在心情好，允許你問任何問題。”
“真的可以嗎？”石榴不确定地問道。
七海花散裏看了石榴一眼，拈了個棉花糖放入口中，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還要破壞氛圍到何種程度？”
“對不起，白蘭大人。”石榴立刻說道，若不是這裏人多，恐怕他都吓得直接要跪下來了。
“嗯。”
“您，是為什麽想要毀滅世界？ ”他緩慢地，語氣慎重地，問道。
“這個問題以前也有人問過我。”七海花散裏重新将目光投向外面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的飛雪，說道。
回憶開始嗷嗷嗷。
“白蘭，你是為什麽想要毀滅世界？”
問這話的人是沢田綱吉。
那也是個冬天，他們在意大利的一家咖啡廳裏相遇。那是個下午，氣溫還是比較柔和的，西西裏日光傾城，整個城市都沐浴在這難得的好天氣中。
不期而遇後，點頭問好，雖然雙方家族處于敵對狀态，可在boss不期而遇且狹路相逢後，兩人卻各退一步，展現出頗為友好的姿态來。
七海花散裏是裝的，而沢田綱吉則是認真的。
緊接着，沢田綱吉就抛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來。
“啊，我原本是一個花匠，愛花如命。”她說道。
“從你守護者的名字中，我看出你有多愛花了。”沢田綱吉說道。
她沖沢田綱吉笑了笑，接着，說道，“有一年春天，明明花都開放了，可是卻突然氣溫變冷，下起了大雪。我的花都凍死了，所以我很難過，于是就決定要毀滅世界。”
沢田綱吉皺起了眉，說道，“你是認真的嗎？僅僅以這種理由……”
“哈哈哈……”七海花散裏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才要問綱吉君你是認真的嗎？我這樣搞笑的理由你都信啊？”
沢田綱吉皺眉更深了，沒有回答。
“其實是這樣的，我是一個學生，老師每天給我好多卷子，我很煩，就決定毀滅這個荒謬的世界了。”她繼續說道。
但沢田綱吉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夠了，白蘭·傑索。”彼時他金棕色的眸子裏滿是深深的倦意，但最深處卻閃爍着動人的光澤。
“怎麽啦綱吉君。”她紫色的眸子裏蕩漾着細碎的陽光，但每一個光的碎片卻沾染着污泥一般的深深惡意，這次，沢田綱吉終于看清了她的表情——她就這樣用動人卻虛僞的微笑，和他說話。
沢田綱吉緩慢地說道，“我徹底明白了，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原來你以為你和我是一類人嗎？真稀奇。”她輕蔑地說道。
而沢田綱吉終于坐不下去了，他赫然起身，冷冷地抛下一句，“恕我告辭。”便轉身離開了，在他身後銀發少年大叫着“十代目等等我”追了上去。
而她看着他的背影，冷冰冰說了句，“不送，慢走。”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大概同時出現在了他們兩人心中。
真恨你啊。沢田綱吉。她意猶未盡地這樣想到。居然擁有這麽堅定的信念。也突然間好嫉妒。——以七海花散裏的身份，并非以白蘭·傑索的身份。
回憶結束。
“白蘭大人？”石榴的聲音将她的回憶打斷。
“嗯。”七海花散裏點頭，然後露出了很燦爛的笑容，說道，“我想毀滅世界的真相就是——這是來自于神的旨意喔。”
系統，或者黑羽棘的聲音突然就出現在了她的大腦中。
“神的旨意……”石榴皺了皺眉，說道，“我還以為您會認為自己就是神呢。”
看來石榴還真是什麽都不懂啊，不過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的了。
她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然後微笑着說道，“不，神那種東西，我才不屑去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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