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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非禮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拓拔泓得了一種怪病。

只要聽到李益的名字,他就會情不自禁地心一咯噔,耳朵自發豎起來,精神高度集中。他面上平淡,內心卻像機警的獸。他從宮人日常瑣碎的彙報中捕捉着任何有關李益和太後的信息。

李益什麽時候入宮,在宮中呆了多久,又什麽時候出宮。太後跟他說了什麽話,讓他做了什麽事,每一樣,拓拔泓都要暗地裏了解清楚,簡直成了強迫症。

他被這種情緒擾的心煩意亂,練了一上午的箭,一發都沒射中。

李坤不厭其煩地在耳邊唆使他除掉乙渾。

拓拔泓聽得有些惱了。

乙渾乙渾,天天都是乙渾,一個李益就夠他煩的了,又是乙渾。拓拔泓不耐煩道:“這件事太後已經說話了,我不打算再多管。”

李坤說:“皇上指望太後殺他,太後才是他真正的靠山呢。他們不過是聯起手來掣肘皇上。”

“誰不知道乙渾本就和馮常兩家是一黨。馮家和常家是結了姻的,馮氏是先常太後一手扶立起來的,和常氏親如一家。乙渾又是常太後舉薦的人。當年他們合謀逼死了皇上的生母,先帝一死,就濫殺無辜,将朝政大權據為己有。楊保年、陸麗五位輔政大臣之死,太後才是幕後的主謀,乙渾只不過是她的幫兇罷了。”

李坤是拓拔泓生母李氏家族人,李氏和馮氏從先帝時争鬥到現在,還沒個結果。太後那邊麽,乙渾天天撺掇太後将李家一鍋端了,拓拔泓這邊,李坤則天天變着花式地诋毀太後和乙渾。

拓拔泓皺眉說:“你說這種話,可有證據嗎?”

李坤說:“這種事還需要證據嗎?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還需要什麽證據。”

拓拔泓道:“陸麗是太後最親信的大臣,他被乙渾殺了,太後很悲痛,流了眼淚的。太後殺誰都不會殺陸麗。至于楊保年,我想太後再糊塗,也不會做這種事。這種話你還是不要亂說了,讓太後聽見了,我都救不了你。”

李坤道:“可她無憑無據,殺了皇上的親舅舅總是實情吧?”

這是實情。

拓拔泓當時在場。

他記得,那天夜裏,他突然被召去他父皇寝殿,到了那裏才發現,他父皇已經駕崩了。太後告訴他,他父皇是被他舅舅李惠害死的,召了李惠進宮,當着他面賜死。然後拓拔泓就落在她的手裏了。

這件事是個秘密,只有拓拔泓和太後,當日在場的極少數人知道。

李坤說:“乙渾這種無恥小人,當年穢亂宮闱,和常太後私通,而今又和馮氏暗通款曲,實在是有辱皇家的顏面。”

拓拔泓驚訝了:“你是說太後和乙渾?”

李坤說:“那乙渾整天進宮,大晚上也不出,還能是為了什麽事。”

拓拔泓心說:你們眼睛都瞎嗎?她怎麽可能跟乙渾搞。她明明跟那個李益不正常,這兩個才不檢點,怎麽一個也聽沒人說。難道只有我看出來了?還是只有我瞎?

那乙渾都五十多了,一張老臉,太後才二十出頭,青春貌美,能看得上他?

小太監來禀報說:“丞相剛剛進到太後宮中去了。”

李坤就一使眼色:“皇上您瞧,這不又來了。”

拓拔泓心一凜:難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不是李益,是乙渾?

拓拔泓想到這個答案,惡心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乙渾再次不請自來。

竟沒有一點聲音,馮憑完全沒有聽到通報,也沒聽到腳步。他掀了簾,來到榻前,背着手,臉色陰沉,馮憑正跟楊信說話,見到他這個樣子,頓時都噤聲了。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幸而馮憑很快反應過來了。她笑了,說:“丞相怎麽來了。”

乙渾斜了一眼楊信,楊信連忙撩了袍子站起來,識色地退出去了。乙渾将目光回到馮憑身上,嚴肅道:“臣最近聽說了一些太後的傳言。”

馮憑說:“丞相聽了什麽傳言?”

乙渾動作威嚴往榻前坐下,一個側身回首,眼睛盯着她嬌美的面容,眼神是明顯的不快:“你說呢?”

馮憑說:“我在這宮裏,哪知道宮外說了什麽。”

乙渾寒聲說:“你膽子很大嘛。”

馮憑雖然見慣了他君不君臣不臣的跋扈樣子,然而聽到這種話,還是胸中憋了一股氣,厭惡浮上眉梢。

這個表情藏不住,乙渾看見了,心裏只是鄙夷。想來她就是個淫。婦,連卧病在床都離不了男人,就這浪樣,也好意思母儀天下。乙渾也不多話,開門見山,命令道:“你跟他了斷。”

馮憑以為自己聽錯了,困惑道:“丞相在說什麽?”

乙渾看着她,目光危險,說:“李益,聽不懂嗎?”他說:“你們兩個最近好的很啊,好的睡到一個床上去了,好的褲子都不要,我想不知道都難。”

馮憑有些惱怒了,臉色漲紅,發起熱來:“丞相注意自己的言行。”

乙渾說:“臣的言行無不妥,臣是來提醒太後注意自己的言行。臣不想再聽到任何太後夜召大臣入宮的話了,對太後的聲譽不妥。太後若執迷不悟,臣将去告訴皇上,屆時李大人怕沒有好果子吃了。”

馮憑僵笑:“丞相怕是多心了吧。”

乙渾說:“臣是不是多心,太後心裏清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娘娘指望這種事能瞞得住人嗎?”

這不是規勸,是威脅,馮憑聽出來了。她緘默了沒答,心中很想将這人碎屍萬段。乙渾冷笑着,一把攥住了她手臂,道:“你倒是挺會享受的嘛?先帝死了才多久,你這就耐不住寂寞了?”

馮憑氣的直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語調:“你放手。”

乙渾不放手,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不是我不憐香惜玉,不體恤你非要讓你難受。就是要找,你也至少找個靠譜一點的,李益,他能保護你,還是你能保護他?我才一提皇上,你就吓的六神無主了,就你這樣,還想跟他長長久久呢?你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趁早了斷了,免得越陷越深。你跟他有幾次了?”

馮憑掙紮着下了榻,站起身,正對着乙渾的位置,擡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她氣的渾身顫抖,太陽xue的血管突突直跳,指簾怒道:“滾出去。”

她連打人都是慢條斯理,乙渾挨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也沒滾,而是也迅速站了起來。他是個壯年男子,身材高大,一站起來就把她滿臉兇神惡煞的氣場壓沒了,襯得她只像一只綿羊。

乙渾伸手一推,她一個踉跄,一個背仰,就倒在榻上。女子柔弱的身體相比一個武夫出身的男子簡直是不堪一提的,那一搡好像是挨了一拳,半天胸口緩不過氣。

她感到害怕了,再次想站起,上身剛起來一點,乙渾再次搡了她一把,緊接着躍上榻來,一只胳膊橫在她胸前牢牢按住,一只手掀起裙子直接伸進了裙中。

她像魚似的掙紮起來,腰亂扭,因為上身不能動,只能下半身翻來覆去地颠動,想擺脫那只侵犯的手。然而那手像是長在了她身上,随她怎麽動都甩不脫,她掙紮的氣喘籲籲,兩眼通紅。乙渾怕她出聲把宮人招來,用嘴去堵住她嘴。熱血随着她的扭動也沸騰起來。

有宮人聽到喘氣動靜,在外面探頭探腦。乙渾喝道:“看什麽!”頓時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冒頭,耗子似的躲到一邊去。

乙渾粗聲粗氣道:“你這人怎麽好賴不分呢?好好跟你說你不聽,非要動起手來才好看是不是?我不想跟你來硬的,惹你不高興,你非要逼得我對你動粗。你說是你過分還是我過分?”

馮憑一心要擺脫他的手,力氣卻小的蚍蜉撼樹一般。乙渾說:“你不聽我的話,只會害了你自己。你沒了丈夫又沒兒子,不找個靠得住的男人,跟個小白臉子鬧什麽勁。他能保你地位,保你榮華富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該切實際一點,別整天想那些不靠譜的。咱們兩個齊心協力,還會有敵手嗎?咱們是合則兩利,鬥則兩傷,不要再跟那小白臉子胡鬧了。壞了名聲不說,還落不了好。只要有我在,必會好好護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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