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會
大約在寅時,拓拔泓終于離開崇政殿。
馮憑再次将李益召進宮。
他來的那樣快,腳步匆匆,好像在趕赴什麽盛宴。馮憑站在殿中,看他飛快地走上來,一把将自己抱起。她雙腿夾着他腰,手臂摟着他頸,身體因為劇烈的沖撞而失去平衡,頭顱重重地往後一仰,腰肢都要折斷了。她用力地将上身拗回來,喉嚨裏發出顫抖的呻。吟。
李益輕輕退了出來,拿手絹替她擦拭身體,又擦了擦她臉上的汗。
“熱嗎?”
馮憑出了一身汗,的确是熱,身上黏乎乎的,但是很爽快。她閉着眼,也沒力氣睜,也沒精神動,搖了搖頭:“不熱。”
李益無聲笑,抱着她汗津津的身體又吻了一會。他将她弄髒了,拿了帕子替她揩拭。
揩不幹淨。
需要一點水。他看到榻前桌案上有茶具和茶壺,遂下了床,往案上提了茶壺。那水還是溫的,他将手帕對着壺口倒了點水,拿着濕帕子回到床邊,低着頭,繼續剛才的工作,細心的像在擦一只花瓶。
馮憑閉着眼笑。
感覺有點奇怪,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她笑說:“不用擦,一會你走了我會洗的。”
李益說:“擦一擦。”
他好像不能看到她身上有污漬,哪怕是自己的,他喜歡看她幹幹淨淨的才好。
馮憑扭過頭,睜開眼,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他。
他坐在那,裸着身,看起來仍然端正美好,腰打的很直,背部的線條非常流暢,皮膚是均勻的蜜色。胳膊結實修長,看着就只是美好,幹淨,沒有一點猥亵。
她仰頭,他低頭。她看他,他也看她,四目對視,兩個人都不轉眼,就只是笑,眼中是濃稠的水,還有彼此的倒影。
心頓時就很柔軟了。
李益一邊擦她,一邊低笑說:“看什麽?”
馮憑笑:“看你。”
李益說:“看我什麽?”
馮憑說:“看你長什麽樣。”
李益說:“又不是第一次見,這還用看嗎?”
她是個溫柔的人,說話輕聲。又是在夜裏,兩個人一塊,聲音更柔了。李益也是個說話溫柔的人,聲音也是小聲的不大,低沉和藹,兩個溫柔到一起去了。
馮憑說:“遠處看和近處看的感覺不一樣。以前總是遠處看,只曉得大概模樣,看不太清楚。”
李益說:“近了不經看,近了就醜了。”
馮憑說:“沒有。”
他皮膚很光滑很白,近處看也很好看的,不是耐不住細看的人。他的臉很耐得細看,眼睛,鼻子,嘴,越看越覺得好。
李益低頭吻眼睛。
心中有無限苦楚彷徨,見到這雙滿是愛戀的眼睛,也都通通忘記了,只是想珍惜這一刻的美好。哪怕是一月、一年換這短短一刻也是值得的,因為它足夠美好。他吻她眼睛,又到嘴唇,最終松開,嘆道:“要見你一面真難。”
馮憑心一顫。
方才見面時,他那樣迫切,她分明感覺到了他唇吻中的思念。他揉搓她的力氣都比平常要大得多,好像要将她撕碎。
她心想:他可能有點想她了。
馮憑心裏,半個月沒來,李益可能有點想她,所以會激動。
她并不知道李益心裏經歷的是怎麽樣的折磨。
那夜,李益在宮外等了一整夜,也沒有等到她的召見。
這半個月裏,他寝食難安,甚至感到痛苦了。
白天心事重重,夜裏睡不着覺,總在想,她什麽時候會見他。猜她的打算猜她的心思,擔心她會不會有事。其實她身邊有那麽多人,離了他不會有任何感覺,他明知道,卻總要擔心她。
他不是個會訴苦的人,再糟糕的情緒,已經過去了,已經見到她了,也就忘了。只是偶然感慨一句,也沒有埋怨的意思。
馮憑卻從他的語氣中,感到了說不出的難過。
他說見她難,不曉得她是怎樣日思夜想。
她試着“檢點”一下,不要再找這個人,不要再繼續這種關系。然而她做不到,太痛苦了,還是要找他。她跪坐起來,自背後抱住他,臉挨着他臉。
李益從她的動作中感受到了溫柔的愛意,也就釋懷了,只是笑。
她親吻他男人臉頰。
“還來嗎?”
“天都要亮了……”
他嘴唇輕輕回吻她,低聲說:“一會皇上又要來了。”
馮憑說:“現在是什麽時辰?”
李益輕聲說:“快了,還差三刻到卯了。”
他為了能見她,對拓拔泓的時間已經熟悉了。什麽時候會來,什麽時候會走。
馮憑摟住他,他背上的汗水蒸發掉了,此時皮膚涼涼的。馮憑說:“最近太多事了。我到現在,昨夜的晚飯都還沒吃,這會還沒睡覺,一會皇上來,又要梳洗更衣去早朝了。乙渾的事情還沒完。”
她将臉貼着他臉,目光揚起,有些癡态,說:“不想吃飯,不想睡覺,只是想你。要是想你你就能在多好。”
李益笑了。
馮憑說:“明日估計朝上要炸開鍋了,一堆事情等着,睡也睡不着,幹脆不睡了,找你,和你說一會話。”
李益說:“沒事,一件一件來。乙渾已經下獄了,大事已定了,餘下的只是處理這批人善後,朝中有一大批職位會空缺,你盡可以安插自己人了。首先要拉攏的是拓拔氏的宗室,其次是那些宗主豪強,宮中也得換一批人了。”
馮憑只是親他。
李益扭過頭同她接吻。
馮憑吻着他臉,手摸着他下巴微微有些紮手。男人的下巴,和女人是不一樣的,陽剛氣十足。她柔軟的手摸上他凸出的喉結,感到特別硬,心裏就有種別樣的感覺。她吻他脖子,牙齒去咬他喉結,手按着他形狀完美的眉骨,低聲懇求道:“還有時間,再來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