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男是女
拓跋泓近來也懶了。
他到崇政殿的頻率, 由最初的一日三省, 變成一日兩省,最近更是一天只來一回,大約在晚上空下來才來請個晚安。三言兩語, 也說不到幾句話。關于那曾經有過的,神經敏感又頭腦發熱的愛戀,甚至過程短暫的歡愉, 馮憑不再提, 他也似乎已經忘了。
馮憑早起對鏡梳妝的工夫,楊信告訴她:“昨天禦醫給李夫人診了脈, 說是有孕了。”
馮憑對着鏡子試戴一副碧綠的水滴子形狀的翡翠耳珰, 聽到這話她心中有些微微的驚訝, 扭頭說:“李氏也有孕了?”
楊信說:“怕是有不少日子了。”
馮憑感慨道:“怎麽別人懷孕都這樣容易,生個孩子, 就跟地面上随手撿似的, 說來一個就來一個。我當年怎麽就碰不着這好事。難道我真的命中無子嗎?”
楊信笑說:“娘娘雖未生育, 不過不是還有皇上。皇上生下來的孩子,也便是娘娘的血脈, 娘娘也當欣慰了。”
馮憑說:“你說的對。”
她命人去, 将昨日給李氏診治的禦醫诏來,詢問此事。禦醫也證實李氏确實是有孕了。馮憑照例對李氏關懷了一番,讓太監送去一大堆的賞賜和安胎保養的補品,另着人又在內府局挑了兩個年長的有經驗的宮女,專門去服侍。
李氏那邊, 以身體不适為由,沒親自來,只派了身邊的內官過來謝賞,馮憑囑咐了幾句。完了,她尋思着,又想起一件事。
她讓人招徐濟之來。
徐濟之随傳随到。
馮憑笑模笑樣說:“剛才禦醫說,李氏也懷孕了。”
徐濟之拱手,說:“恭喜太後,恭喜皇上。”
馮憑說:“喜事倒是喜的。賀氏剛有了孕,李氏又有了,宮中一下子要添兩個,這麽多年也沒有這樣大的喜。不過就是不知道這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你醫術這般高明,你會斷是男胎還是女胎嗎?”
徐濟之說:“娘娘希望是男胎還是女胎呢?”
馮憑說:“我麽?我自然希望是男孩了。皇上該立嗣了,要是能生下個男孩,我和皇上都會高興的。”
徐濟之說:“胎兒還在腹中,要斷是男是女怕不太容易。有一些法子,可以通過脈象,聆聽胎兒的心跳,還有觀察孕婦的肚子,大致推斷所孕的是男孩還是女孩。男胎女胎,心跳的頻率會有細微的差別,可以直接聽聲。不過剛懷上一兩月的胎兒,胎心還未形成,無法判斷,至少要足四個月,才能聽見胎兒心跳。再者,這只是經驗之談,只能做大致推測,不能十分确定。所以也保不準的。”
馮憑看了一眼楊信,笑說:“李氏是剛懷上,不過賀氏不是已經足了四個月了嗎?不用你做準,你只随便瞧瞧,我只好奇罷了,看看懷的是男是女,我好有個心理準備。真是男孩,我跟皇上提早高興高興。”
徐濟之說:“那臣便試試吧。”
馮憑讓徐濟之同楊信去賀氏宮中診測,她在這邊等消息。她剛坐下,伸手斟了杯茶,拓拔泓那邊,放下奏章也跑來了。
馮憑笑說:“皇上來的正好,我讓那徐濟之去給賀氏診一診,她腹中懷的是男孩女孩。”
她倒了一盞茶給他。
拓拔泓又好奇,也想知道,但也有些不自在。他飲了口茶,說:“這個能斷得準嗎?”
馮憑說:“不敢十分,□□分吧。”
等待的工夫,拓拔泓便很不安。馮憑看他一會擡頭看殿門外,那只腳在地毯上反複地點來點去,說:“皇上要是不放心,可以去那邊宮裏瞧瞧。”
拓拔泓臉一黯,說:“算了吧,朕陪太後在這等。”
馮憑說:“皇上這麽快,就要做父親了,感覺真有點奇怪。”
拓拔泓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馮憑說:“總覺得皇上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好像就是這一兩年的事,突然就長大了。”
拓拔泓說:“太後倒是一點也沒有變。”
兩個人說着話,卻誰也不看誰,拓拔泓看着手中的茶盞若有所思,馮憑目光也望着殿外的風景。
馮憑說:“我近日想着,等過幾年皇上親政了,太子也定下來,宮中不需要我了,我便搬出去去住,尋個清淨的地方,十幾間房,有幾個仆人使喚,種上半畝蔬菜,過一點寧靜祥和的日子。”
拓拔泓側了頭看她:“真的?”
馮憑說:“最近不知怎的,突然生了這個想法。”
拓拔泓說:“宮裏不好嗎?”
馮憑道:“宮裏好,就是人太多,到處都是聲音,到處都是眼睛。”
拓拔泓說:“你想去哪?”
馮憑說:“我想去陰山,河西行宮那邊人少,離京城遠,風景也好,沒事可以去草原上騎騎馬。當年陪先帝在那邊住過,覺得挺好的。夏天不熱,冬天也不是很冷,氣候比平城要好多了。”
拓拔泓心裏很難受,心說:她就是想遠離我,完全不會惦念我。她想把我一個人丢在這裏。
他冷着臉,毫不挽留說:“那你就去吧。”
馮憑說:“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是皇上。”
拓拔泓自嘲地笑了一聲,說:“你會放不下我嗎?”
馮憑說:“皇上還小。皇上是先帝的骨血,看着皇上,就像看着先帝還活着一樣。怎麽可能不心生不舍。皇上要是出點什麽差池,我到了地下,也無顏去見他。我只盼皇上能早日長大,擔當起國政。”
拓拔泓說:“可你不肯陪在朕的身邊。”
馮憑說:“皇上後宮數不勝數,我陪皇上,誰又來陪我呢。況且我也陪不得皇上一輩子。皇上總歸會遇到真心喜歡的人,身邊總歸會有人陪的。皇上才年輕氣盛,精力充沛,我已經老了,跟我同一輩的人已經入了土了。我已經沒力氣去折騰。”
拓拔泓感覺她像是在跟自己提前告別。他只是聽着,也不說話。
賀氏那邊已經提前去了人知會,很快二人到了,賀氏坐在榻上,宦官打了簾,楊信以手引徐濟之入了內,說明來意。賀氏也有些高興,她也蠻想知道自己懷的是男孩女孩:“我聽說先生醫術高明,這能斷的準嗎?”
徐濟之誠懇說:“臣只有七八成的把握。”
賀氏說:“這個要怎麽斷?”
徐濟之說:“臣可能會有點冒犯,先請娘娘恕罪。”
賀氏笑笑的,看他怎麽說。徐濟之要求閑雜人等散去,賀氏應他的話,将宮女太監都遣走了,只留下他和楊信兩人。徐濟之讓賀氏除了多餘的衣物,只着了底衣,立在空處,以便檢查她腹中的胎兒。
賀氏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斂着裙子笑說:“非得立着嗎?坐着成不成?”
徐濟之說:“娘娘還是立着吧,坐着不太方便。”
楊信就在邊上看熱鬧。徐濟之蹲下去,說:“臣要聽一聽聲,冒犯了。”
邊說,邊雙手撫上賀氏左右側的腹部,摸了摸形狀,又把衣服撩開,耳朵貼上了那光溜溜滾圓的大肚皮。
徐濟之說:“娘娘深吸一口氣。”
賀氏被這麽個美男子看診,已經是有點臉紅羞澀了,突然被他男人的手這麽一下摸,又觸到了肚皮的癢癢肉,她頓時繃不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徐濟之低聲說:“娘娘別笑,娘娘一笑,臣什麽都聽不清了。”
賀氏哈哈哈哈笑了半天,笑的哎喲哎喲的呻。吟,只是忍不住。徐濟之等她笑完,紅着臉說:“我好了,好了,不笑了,你繼續吧。”他才又認真将耳朵貼過去。
然而他那冰涼的耳朵觸到了賀氏的肚皮,激起了賀氏新一輪的哈哈大笑。
賀氏笑了個沒完沒了。
足花了兩刻鐘,徐濟之總算說:“可以了。”
賀氏穿好了衣服,徐濟之又給她診了診脈,詢問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賀氏躺在床上,這回倒是安靜不笑了,目光專注說:“先生去回報太後之前,可能先告訴我結果嗎?依先生的推測,我這腹中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徐濟之說:“臣猜着應當是女孩。”
賀氏說:“有幾成把握?”
徐濟之說:“八成。”
賀氏聽到這個結果,十分高興。
賀氏并不指望能生男孩。生個男孩,一旦被立為儲君,家族倒是榮耀了,自己的命可就要保不住了。就算她用盡心機,僥幸保住性命,要想留住兒子也殊為不易。女兒卻沒有這個煩惱。她懸了幾個月的心終于落了地。
徐濟之回了崇政殿,向皇帝和太後回報這件事。馮憑有些失望:“是個女孩啊。”
拓拔泓也有點失望:“真是個女孩嗎?”
徐濟之說:“依臣看八成是的。”
拓拔泓便算了。
馮憑聽聞賀氏懷的可能是女孩,遂又将注意力放到李氏身上。不過徐濟之說李氏才剛有孕,還不好分辨是男孩女孩,所以也只能等等再看了。倒是李氏那邊,聽說徐濟之幫賀氏看了診,那日便也将他叫去,詢問他賀氏的情況。聽聞賀氏懷的可能是女兒,她也說不出是該高興還是該擔憂。她問徐濟之:“先生能不能替我也看看呢?”
徐濟之說:“娘娘得足了四個月臣才能大致判斷。”
李氏哦了一聲,就沒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