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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似近非近

她談起宏兒來, 話很多。

宏兒很乖, 不愛哭,喜歡笑。宏兒身體好,沒怎麽生過病,很能吃。宏兒會爬了, 他已經長出了門牙。她零零碎碎說了許多,拓拔泓含笑聽着,有種雲裏霧裏似的高興。

馮憑這邊讓人把洗澡水兌好,用手試了試溫度,那邊床上,宏兒醒了。

他醒來了, 也不哭, 張嘴打了個哈欠,蹬着小胖腿,伸了個懶腰。像個大人似的,他眼睛朝拓拔泓望過來,見是不認識的人, 也沒反應,又向馮憑看過去。

馮憑走過去抱起他, 說:“乖乖,宏兒要洗澡了。”

馮憑把他身上的肚兜解開, 給他抱到盆裏去。用柔軟的細布撈水,給他擦洗。宏兒像看到什麽好玩的似的,兩只手追逐着她的手, 目光專注,想要她手中的布巾。

馮憑笑道:“你要這個幹什麽呀?”

宏兒伸着小手要要。他那小胖胳膊兒,力氣來挺大的,抓住了就不放。馮憑将**的布巾給他,又換了另一塊擦洗。結果他又不要手上的了,又要從她手裏搶。

“這個小無賴,看人家做什麽你都要要。”

她非常快樂地笑。

拓拔泓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着,看的滋滋有味。他以前一直以為嬰兒就是一塊肉,從來不知道它是個人,原來還這樣有趣。

他好奇走過去,彎下腰,取了自己身上的玉佩,懸在半空中晃,逗他:“要這個嗎?”

宏兒果然雙手來捧。

馮憑笑說:“他喜歡會動的東西,顏色鮮豔,還有發光發亮的。”

拓拔泓說:“真有意思。”

馮憑說:“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朕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嗎?”拓拔泓扭頭看她,笑道:“朕小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樣?”

馮憑莞爾:“模樣是挺像的。”

拓拔泓真誠地笑問她:“他可愛還是朕小的時候可愛?”

“皇上小的時候……”她笑微微停頓了一會。其實她忘了拓拔泓小時候什麽樣了,因為見的不多,一直是常太後在撫養他。

“皇上很愛哭。”

她終于想起了一點回憶。

拓拔泓吃驚道:“真的嗎?”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心腸很硬的人,應該不愛哭的。

“特別愛哭。”

拓拔泓聽說自己小時候愛哭,還怪自豪的:“你小時候愛哭嗎?”

馮憑笑道:“這就不知道了。”

澡洗好,馮憑把泓兒抱起來,擦幹水,穿上衣服:“他下午要玩一會,等太陽落了,外面不曬了,抱他出去走走散散步。他可喜歡出去散步了。”

下午,宏兒吃了一小碗粥糊糊,拓拔泓感覺他吃的那玩意好香,都看的餓了。

完了他又拉了一泡屎。

拉屎就有點惡心了,拓拔泓不愛看嬰兒拉屎,馮憑讓人把他抱去,拉完了再抱回來。

他坐在床上,玩摴蒲,玩布偶,玩了一下午,馮憑在一旁,給他剝葡萄喂他吃。

“這他能吃嗎?”拓拔泓擔憂道。

“他不吃,”馮憑說:“他不咽的,只是吮一吮,嘗那個甜水兒。葡萄,橘子什麽的,還有哈密瓜,他都愛,只是吮一吮。”

馮憑将一顆剝了皮的葡萄喂到他嘴裏,哄說:“這個不能吃哦,吮一會就吐出來。”

拓拔泓說:“他聽的懂嗎?”

馮憑笑說:“他曉得的。你別看他人小,不會說話,大人說什麽他都懂。”

拓拔泓果然就看着他,含着葡萄一會,馮憑把手伸到他嘴邊去,他就張嘴把一塊完好無損的葡萄肉吐了出來。

拓拔泓看的興致勃勃,到太陽落山了,馮憑給宏兒換衣服,準備要出去散步了。拓拔泓才想起他那邊殿中還有事要處理,只好匆匆離去了。

他一直忙到晚上,散了朝,又處理了一會奏章。用了簡單的晚飯,已經是亥時了。

他想起白天馮憑給宏兒洗澡,便又忍不住想去看他們。只是時間太晚,永壽宮又離得遠,估摸着他們八成是已經睡了,只好作罷。他知道太後而今睡的非常早,因為宏兒要早睡。

他一個人在寝宮,也睡不着。想及此,他遂幹脆坐在案前,将準備留到明日的奏章也批完了,以便于明天抽出時間去看她。

次日,他跟平常一樣上朝。

下了朝,他迫不及待想過去。但又懷疑自己這樣太急切,好像顯得別有用心,不夠穩重。所以他強行按耐了,處理了半天事務,又去北苑習了一個時辰武。

習武回來,他洗了個澡,又用了午飯。此時已經過了半天,他尋思着可以去了。

然而一算時間,他估摸她們這會可能在午睡,去了會吵醒他們。所以他決定再等一個時辰。

算準了一個時辰後,他連忙起步往永壽宮去了。果然,宏兒剛醒,馮憑正給他解了小肚兜,要抱他洗澡呢。

馮憑每天的生活都一樣,時間非常規律,沒有什麽變化。洗完澡,仍是陪泓兒玩,今天給他吃的是橘子。拓拔泓酸的牙都要倒了,這小家夥,吮的一點不含糊。

馮憑說:“他就喜歡酸一點的橘子。”

拓拔泓昨夜沒休息,此時便感覺非常困,兩個眼皮直打架。他本來就是年輕人,熬不得夜。馮憑看他坐在那,很久沒說話了,兩眼發直,已經有點癡呆的樣子,她問道:“皇上昨夜是沒有休息嗎?”

拓拔泓清醒了一瞬,撒謊道:“休息了,只是沒睡好。”

“朝廷的事情多。”她勸慰道:“而今皇上一個人操持,應當注意身體,別一忙事忘了休息。奏疏可以多放幾天,沒必要當天就批複的。就算是要緊的的奏章,三天給他批複也盡夠了,不甚要緊的半個月給他批複。皇上精力有限,別太傷神了。”

拓拔泓辦事急,重要的奏章,他都是當天或次日發還,其餘的也通常不超過三五日。他自己這樣,也要求衙門裏辦事也如此效率,最讨厭拖延。

“朕知道。”

拓拔泓知道自己總是到她那裏去是沒安好心,但他管不住自己,總是忍不住想見到她。

無奈他非常忙。

他平常要上早朝,晚朝,時常還要接見大臣,還要讀書,還要習武,根本閑不下來。他只得擠時間。

馮憑倒像是不在意的,他來也可不來也可。他來了,她也溫言軟語,同他說說笑笑,拓拔泓感覺她兩個人的關系好了一些。大概是宏兒的關系,她沒有那麽冷淡自己了。

拓拔泓坐在席上,看她給宏兒剪指甲。幾個小指頭剪了半天沒完。

今天天氣悶熱,午後過了沒多久就開始下雨。晚上也沒法出去散步了。拓拔泓看了一會剪指甲,感覺困得很,實在支撐不住,就倒過去,靠在席子上睡着了。

馮憑聽他久久沒出聲,偶然間回過頭去,就看他半邊身子躺在床上。兩條長腿還垂在床底下,一直胳膊橫出,頭歪着,鼻子裏發出細細的鼾聲。

他的外貌身形,看起來跟他父親當年毫無二致。

馮憑看着他,感覺這人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那臉,那相貌,陌生的是內裏的靈魂。

她走上前,将他腳上靴子脫了,把他腿放到床上,頭擺正。下雨,天氣有點涼,她取了薄被來給他蓋上。

拓拔泓睡了個舒服的覺,夢中一直嗅到淡淡的香氣,聽到淅淅瀝瀝的下雨聲,偶爾能聽到她說話的聲音,還有宏兒打嗝。

後來,他又做了一陣春。夢。他在纏纏綿綿的雨聲中同人纏纏綿綿。夢斷斷續續的,然而感受非常真切,他無比愉悅。

他在一陣劇烈的戰栗當中醒來,快感貫穿了全身。他吓的睜開眼,卻見她坐在不遠處的案前,抱着宏兒喂飯。殿中已經生起了蠟燭,天已經黑了。

褲子裏一片濕涼涼的。

髒東西弄的到處都是,他感覺非常尴尬,想下床,又不敢,怕被人看了出來。正在踟蹰間,馮憑朝他看過來。拓拔泓臉一熱,抿着嘴,低了頭去。她卻站起身來,将宏兒交給奶娘,朝他走了過來。

“皇上醒了?多躺一會,留着一會用晚膳吧。我剛已經吩咐下去了。”

她看他臉色不對,關切道:“皇上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伸手去探摸他的額頭。

她那手太軟,拓拔泓吓的一抖,半邊身體都酥了一下。

拓拔泓不敢掀被子,他僵硬地半坐着,一條腿擡起,面紅耳赤,有些無助地看着她:“我剛做了夢,褲子裏弄髒了。”

馮憑有些沒懂:“怎麽了?”

過了一會,她才突然明白過來,忙道:“那快換下來吧。”

馮憑宮中有他以前的衣服,忙讓人去取了來。拓拔泓讓到屏風後去,馮憑喚來宮女,伺候他更衣。拓拔泓興許是很久沒發有洩了,流了很多,被子也沾了。遂将衣褲和薄被全都換過。

完了一起用晚飯。拓拔泓全程安靜地用餐,不說話,飯桌上空氣靜止。

拓拔泓起初是下午過來,後來因為下午常常有事,于是時間改到傍晚,來了一起用晚飯,說會兒話。事情總是做不完,漸漸的,他來永壽宮的時間變成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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