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好舌
楊信說“過幾日好好侍奉娘娘”, 于是過了幾日, 便當真如言, 好好侍奉了她一回。
馮憑本是不樂意的,然而架不住他溫柔體貼,婉轉取悅, 也就罷了。楊信給她用了一點□□,說是對身體有好處, 且能助興。
快感如火星子騰起的時候, 她忽然想起李益, 心說:他要是還活着就好了。
他活着,她的快樂也不至于如此內疚。
哎。
人生苦短, 她要享受生命,不想背着罪惡和負累。可是啊……
得樂且樂吧……
反正到了九泉下,我也不與他們相見。
愛情是早就沒有了的。
往去皆為土灰。
終朝一日,她也将為土灰, 這是天地的大平等, 世間萬物的大歸宿。已死去的不必悲傷, 幸存者亦無須歡喜。天降甘霖, 遍澤大地,萬古同歡, 普天同慶。
好啊……
當歡呼, 當鼓掌,當舉杯祝禱,當縱情狂歡, 以謝這生命高貴而宏大的恩典。
事畢之後,楊信給她穿上衣服,将她摟在懷裏,靠在榻上說話。
頗像一對情人似的,他們相擁吻了又吻,抱着彼此,愛戀的舍不得撒手。楊信湊在她耳邊,說着些不堪入耳的渾話野話,她聽着倒極入興。她不無遺憾地想:我這真是越活越糟糕了,竟然跟個太監相好了,跟個太監摟在一塊親嘴兒。
然而,管它的呢。
開心就好。
楊信的确讓她開心,這個東西,心眼壞得很,雖是個宦官,然而比什麽皇帝,比什麽油頭粉面的高級大臣都中用多了。
手握着他手放在唇邊一吻,她渾身癢癢的,輕笑了一聲,由衷稱贊道:“好手。”
楊信看她浪的可愛,嘴裏也騷氣沖天,低聲問:“怎麽個好法?揉的上面舒服,還是摸的下面舒服?”
她閉着眼笑:“都還行。”
“都還行,”楊信笑說,“不剁下來收藏着?”
馮憑說:“手本身沒用,不過長在你身上就是好手了。”
楊信說:“你只管用它當自己的手使。”
馮憑笑。
楊信意味深長,又将舌頭舔了一下她鼻尖,慢慢滑過,帶出一縷光亮的唾液痕跡,別有暗示:“這個呢?”
她雙眼迷離含情,瞳孔像黑色流動的水銀,情無處遮掩。聽他說,她想起了什麽,輕笑,稱贊:“好舌。”
“怎麽個好法?”
他問。
“巧。”
她一個字答。
“怎麽個巧法?”他不放棄,就是要逗她。
她兩眼迷醉,吃吃笑了,贊:“能說會道。”
“除此呢?”
“能言善辯。”
楊信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摟在一塊,聊些閑話。
楊信精心挑選着話題,此時此刻聊不了什麽正經的,專撿不正經的,跟男女,跟床笫相關的說。他自是不敢提拓拔泓,也不敢提李益。莫名其妙地竟提到了楊駿,楊信問:“他怎麽樣?”馮憑就只是笑,一幅別有深意,不可說的樣子。楊信又提起朝中幾位模樣長的不錯的大臣:“其實這李因長得還有樣。”
馮憑兩個字點評說:“惡臭。別讓我逮着機會,總有一天他要死在我手裏。”
楊信說:“那徐濟之呢?”
馮憑說:“那是個老實人,你可別欺負人家。”
楊信說:“那臣呢?”
她那春。藥的勁頭還沒過,意亂情迷地摩挲他臉,纏綿道:“好人,別的人再好,怎麽能跟你比。我跟旁人只是逢場作戲,跟你才是真心實意。”
楊信說:“拓拔泓呢?”
馮憑輕輕笑說:“我跟他也是逢場作戲,他也不愛我。”
楊信說:“我還以為他愛你呢。”
馮憑說:“他小毛孩子一個,曉甚是愛。”
楊信嘆道:“他可不是小毛孩子了啊,我看他倒是真心待你。”
她笑:“是不是真心又有什麽差別呢,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跟他從來道不相同。”
楊信嘆息一聲,抱着她頭,揉了揉她頭發,又低頭親吻了一下她臉。
“真可憐的,老在受苦,不怕,以後有臣伺候娘娘,不惦那些人了。”
楊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晚上再過來,馮憑正喝藥,兩人談論着朝事,仍是平平靜靜的若無其事。興許是相處的太久,熟悉太過,馮憑對楊信倒談不上什麽愛意,但是也并不煩,她樂意無聊的時候和他親熱親熱,打發空虛寂寞。一種有限的深情,讓她身心得到放松的同時,又不必承擔太多負累。
這種狀态舒适、安全,馮憑暫時得到了安寧。
馮憑過着極有規律的日子。她不問朝堂,韬光養晦多年,而今也開始關心世事。因為世事,确實在起波瀾,朝堂上最近鬧的不可開交,高盛獨孤未幾度邀請太後臨朝,馮憑三拒之後,倒也答應了。
自此,她陪着宏兒一同聽朝。她不算正式的聽政,也不坐鳳位,而是坐在拓拔宏身邊。她處事迅速果決,來了半天,就将朝中正争議不定的幾件事吩咐明白,交代下去了。雖然頗有一些親拓拔泓的黨人不服,但眼下皇帝不在,且太後支持者衆,所以我沒人能站出來反對。
劉威、賀木真叛逃一月,而今仍無下落,朝廷要求召高曜進京,看他是否有反叛嫌疑,或有之,當緝拿問罪,防止他和賀木真等人聯合造反。這是元子推,李因等人的意思,高盛、孤獨未反對。
馮憑亦反對,說:“兩個叛賊都抓不回來,你說他沒二心,可能嗎?這心思明擺着的,還用得着試探。但若說他真敢造反,那倒不見得。你要是真召他進京,他偏不來,裝病、找借口,你怎麽辦?丢的不還是朝廷的臉嗎?”
李因說:“他若拒不奉召,正好坐實了他的謀反之罪,朝廷正好下旨革除他的兵權,将他拿下問罪。”
馮憑聽到這話,一轉身,看了一眼李因,心道:這人倒是野心不小了。一個高曜,手掌西北兵權,擁簇甚衆,他說拿下就要拿下,這口氣還真是利落果斷。拿下了他想做什麽?想換誰?
馮憑說:“他莫不是傻子嗎?知道朝廷有這樣的打算,他會束手就擒?到時不想反也得反了,惹出禍來,你去收拾?”
李因說:“我大魏朝廷,還怕他一個高曜嗎?要拿下他不是區區容易的事情。”
馮憑笑了一聲:“區區容易。這話說得好,到時候就請李大人你深入虎xue,親手把他拿下,給朝廷立大功吧。要不然你就在京城坐等着,看他自己砍了自己頭,親手送到你手上來。”
馮憑只感覺,這個李因——太張狂了。
簡直不知自己姓什麽。
李因極不喜她嘲諷口氣,當堂和她怼道:“這些地方都督,坐擁強兵,朝廷但有風吹草動,他們就要鬧事。一向不服從朝廷的政令,但有不順,動辄以兵相威脅,早晚都要反,不趁早着手清除,只會讓他們越坐越大。臣之計之為朝廷着想,太後何來嘲諷挖苦?我一介文臣,難道朝廷也需要我一個書生去打仗了嗎?我不能上馬殺敵,所以連話也不能說了?”
馮憑道:“我不是嘲諷挖苦你,也沒說你不能上馬殺敵就不該說話,只是凡事都講個切實際。你說的這話不切實際。”
李因說:“那娘娘拿出個切實際的方案來呢?怎麽挽回朝廷的顏面?”
兩人針鋒相對,不歡而散。
回到永壽宮,她生了一陣氣,直是被那個李因氣的,恨不得這人早點消失去死!
她忍着氣,喚來楊信:“拟旨,起召。”
遠在長安的高曜,接到了太後的懿旨,本是一派沉着淡定的心,頓時驚動起來。
太後多年不預事了,突然出山發了一道旨,必定有大由頭。他連忙從左右手中接過旨來看。說是旨,其實是一封書信。太後在信上,将他狗血淋頭地斥罵了一通,要求他“立刻把劉威、賀木真的人頭送到京城來,否則就等着自己死吧。”
高曜真有點吓到了。
他打定主意朝廷不敢動他,畢竟這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但朝廷真鐵了心要動他,他也不定有勝算。他趕緊給太後回了一封書信,信裏又是下跪又是磕頭,又是訴苦,表示忠心不二,絕無謀反之心,稱:朝廷要對付他們這些将領督護,要剝奪他們的兵權。他只懇求效命自保,求太後全他一條生路。
馮憑看了這信,知道:這高曜還是怕的。
她遂回斥他:不要跟我講條件,立刻把兩個人頭交上來,饒你不死,其他的事情我不管。然後又說,交上二人人頭後,可以由高曜兼任空出來的雍涼二州刺史,最後給他期限:三天。
高曜得到這個話,總算安心了。三天之後,高曜将劉威、賀木真的人頭裝上了匣子,不出十日,便已快馬送到了平城宮。
朝堂上,使臣當衆打開裝着人頭的木匣。馮憑讓人驗看了一下,确認是這二人無誤,當朝宣布此訊。
衆臣都不吭聲了。
雖然吧,還是便宜了那個高曜,但好歹朝廷的臉面挽回來了。不然人人都以為可以随便叛逃,而朝廷無力處置了呢,那還得了。除此,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兵是不能随意興的,高曜不見得有多大能量,但造成破壞是足夠的。這種事從來,牽一發而動全身,最怕的是引起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