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玉玺
李修來到太華殿。
拓拔泓正在批閱奏章, 玉玺就放在案頭。李修跪下,撅着屁股四腳着地磕了個頭, 給太上皇問了安,而後表明來意:“臣奉太後之命來取玉玺和符印。”
話音落了半天, 上面沒回響。
拓拔泓沒理他。
李修跪在地上, 老老實實再重複了一遍:“啓禀太上皇, 臣奉太後之命,來取玉玺和符印。”
拓跋泓道:“誰派你來的?”
李修道:“是太後派臣來的。”
拓拔泓擡眼看了一眼他, 這個不識趣的狗奴才。他低下眼, 冷冰冰說了兩個字:“出去。”
李修低着頭:“太後說了, 東西拿不到, 讓臣不許回去。”
拓跋泓再次沒理他。
李修在下面促膝跪了半晌,拓跋泓只管做自己事,眼睛也不擡一擡, 只當他不存在。李修膝蓋都跪麻了, 這小子,也是個膽子大的,遂第三次開頭提醒:“太上皇,太後命臣……”
拓跋泓打斷了他:“她要玉玺和符印,讓她自己來拿。”
李修代替太後回答道:“太後近日國事繁忙,沒有辦法親自過來拿,所以才吩咐臣過來。”
拓跋泓道:“她能有多忙, 連這點工夫都騰不出來嗎?”
李修說:“太後在召見大臣。”
拓跋泓道:“讓她親自來。”
李修說:“太後說了,她親自來取, 和交給臣,讓臣帶走是一樣的。所以她就不親自來了。”
拓跋泓問一句,他答一句,拓跋泓被惹怒了,再次道:“滾出去。”
李修完不成使命,自然是不能滾。
拓跋泓冷聲道:“玉玺就在這案頭,你要拿就來拿。”
他那話的意思,擺明了是威脅,“看你有沒有那狗膽子”,但李修也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真有狗膽子。聽到拓跋泓這麽說,他略微猶豫了一下,便抖着袍子站了起來,當真上前,來到拓跋泓的案前,伸出他一雙手,去捧那玉玺。也沒用絹帛包着,就是一塊石頭,放在印盒裏。印盒的蓋子打開着,玺上雕着龍頭。
他想着是只拿印玺,還是連盒子一塊抱,猶豫了一下,還是只拿印算了。
他剛捧起玉玺,拓跋泓冷冷道:“印盒不帶着?”
李修應了聲,是,放回去,又連着印盒也一并抱起來。他只拿到玉玺,也不敢問符信了,因為拓跋泓那樣子太可怕。
他剛準備要告退,拓跋泓忽道:“放下。”
李修吓的連忙一放下。
拓跋泓冷嘲道:“怎麽不拿了,拿啊?”
李修不理他的嘲諷,鼓起勇氣,再次伸手要将那印盒抱起來。
拓跋泓這回是出離憤怒了。
李修還沒反應過來,拓跋泓怒跳起來,抓起那玉玺,砸到他臉上,口中大罵道:“你好大的膽子! ”
他一腳踹了出來。
李修見勢不好,慌忙躲閃,避過了那致命一擊,那玉玺的一角實打實地磕在了他臉上。那是石頭東西,極堅硬,拓跋泓又是用了大力,猛砸到臉上,頓時皮開肉綻,血流如注。李修被打的頭嗡地一聲,腦漿都要震出來了,他兩手捧着臉慘叫,同時轉身就跑。
手中的印玺跌落在案,玉上沾着鮮血,拓跋泓剛那一下,用力過猛,手抽了筋,五指僵硬彎曲着,半天伸展不開。他失去力氣似的跌坐回龍椅上,眼睛緊閉,單手撫着臉顫抖不止。
馮憑正和楊度說着話,李修滿臉是血,被攙扶着回來。馮憑驚的站起來:“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成這樣了?”
楊度也是驚的不行,跟着站起來。
“是太上皇打的……”
李修忍着痛,還堅持要行禮,馮憑止住了:“別跪了,趕緊下去把血止一下,傷口包紮了。”她吩咐左右:“去請禦醫來。”
李修道:“臣……”
馮憑道:“你先下去,包紮好了傷口再來回話。”
李修退下了,不一會兒,禦醫來了,給他包紮了傷口。李修頂着傷,再次回到殿中,向馮憑講述他在太華殿發生的事,将那對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太後:“……臣有罪,觸怒了太上皇,沒能完成娘娘交代的事。”
馮憑道:“皇上這脾氣也忒大了,說着說着就興動手。堂堂一個皇帝,跟宦官打起來了。”
李修無言以對:“都是臣的錯,臣激怒了他。”
馮憑臉色但微和緩下來。她看了看李修,道:“這事兒也怪不得你,換了我去,他八成還沖我發火呢。”
她向李修道:“你這傷的不輕,回去好好養着吧,最近就不用做事了,哪裏不舒服就傳禦醫,要用什麽藥跟太醫署說一聲。流這麽多血,回頭拿兩棵人參,讓膳房炖湯給補一補。”
李修道:“謝太後。”
馮憑讓他回去養傷。
楊度有些坐立不安了,起身詢問道:“太後,那太上皇掌着符印不給,咱們這怎麽辦?總不好去跟他強要吧?”
馮憑也有點頭痛。
這事真有點麻煩,她親自去要,怕也要不過來。
她起身,站定思索了片刻,回頭又看了看楊度:“你有什麽主意嗎?”
楊度搖搖頭:“臣暫時沒有。”
馮憑心思一轉,忽道:“他要留着印,就讓他留着吧。”
楊度道:“那這要怎麽辦?”
馮憑一下子想通了,說:“我也是糊塗,我非跟他要那個印幹什麽,讓他留着吧,不就是個印麽,咱們讓內府的工匠再刻一個就是了。”
楊度“呃”了一聲。
馮憑說:“不可以嗎?”
楊度道:“倒沒什麽不可以。”
馮憑說:“沒什麽不可以,那就再刻一個吧。”
馮憑傳進楊信來。
楊信聽她說要另刻一副玉玺用印,當下也贊成。馮憑想了這個主意,頓時很高興,興致勃勃說:“我記得我庫裏有一塊和田玉的籽料,你替我找出來,我瞧瞧。”
楊信說:“是國舅爺前年送的那個嗎?”
馮憑說:“就是那個,你拿出來。”
楊信立馬去了。
沒過多久,楊信取了那塊籽料過來。
品相非常好的一塊料子,羊脂白玉,灑金皮的,質地細膩,非常油潤,沒什麽裂,沒什麽瑕疵。方圓足有八寸,拿在手上是沉甸甸的。國舅爺得了這個料子,舍不得切了,送給太後,馮憑原本打算開一對镯子的,或者串珠子,只是這麽大塊料子,有點浪費。又說雕個什麽擺件,一直放着,也沒想起來。這回倒是派上用場。
馮憑讓楊信取了筆墨來,蘸墨在紙上寫了“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字,仿李斯的篆書。她收了筆,示意楊度來看,笑說:“你看我仿的這個字怎麽樣?”
楊度誠懇道:“娘娘仿的頗有神韻。”
馮憑将紙交給楊信,讓他把籽料一并帶下去,安排這件事。
籽料雕刻頗要耗費一些時候,所以馮憑這邊,先讓人刻了一副黃梨木的,不過半月便做好了。印拿到手,馮憑在紙上蓋了一下試了試,極好,而且還比那玉石的印玺輕些。
楊度站在她座席前,恭聽吩咐。
馮憑站起身,站在案旁,案上堆疊着一堆的奏疏,是中書省剛抄送過來的。馮憑道:“以後中書省的章奏,你還是抄錄一份給皇上送去,免得他閑的發悶,又疑心這個疑心那個。他喜歡批折子,你就每天送些折子過去給他批,別讓他呆在那宮裏憋出病來了。”
楊度低頭稱:“是。”
馮憑道:“原本給我,批閱了發還,副本給他。中書省留底抄錄的。”
楊度仍道:“是。”
馮憑說:“找幾個機靈的學生,什麽折子是能給他的,什麽折子是不能讓他看見的,分得清楚才好,別混淆了。像這戶部、工部的一些折子,你瞧瞧這些瑣事,黃河發大水了,要修河堤,青州又幹旱了,要朝廷發銀救濟赈災,這種頭疼事,有多少算多少,你就給他拿去,讓他多操心操心。”她拿起一本折子,給楊度輕輕比劃了兩下,又放回原位,再拿起一本:“像這種,這個彈劾李因的折子,還有這個,幾年前李家的案子,上疏懇請赦免其罪的,請求給李家兩個侄子恢複爵位的,還有這個,這個誰,拍我馬屁的,拍的有點過分了,類似這種東西你就不要給他看了,皇上看了不高興,晚上睡不着覺。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具體的分寸你自己拿捏。”
楊度說:“臣明白了,太後放心吧。”
馮憑道:“我現在拟一道旨,你記下來。”
楊度道:“是。”
立刻取了随身攜帶的笏板,取下頭上筆簪,借了案上墨,在笏板上記下。
馮憑道:“以後朝廷下發的公文,诏令,除了要加蓋玉玺,一律還要加蓋有太皇太後印,才可做數,否則不得作數。就是這樣,回頭你制成诏令,拿給我看一下,完了下發朝廷及地方各署。”
楊度道:“臣這就去制诏。”
馮憑坐回席上,道:“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