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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隔牆有耳

枕歌和萬若塵下了床,來到桌邊坐下。

打聽的弟子同飛濛一齊進來,那弟子回話,“小的向附近村民打聽過,這裏原本是故霄國一位名臣的老家宅院,後來這名臣一家大小都死于回鄉的途中,據說是遇上了山匪。

可當小的向他們問起這位名臣的名諱來,他們又都不肯再說。小的怕引起懷疑,只能回來。但小的在回來途中,經過一處墓園,發現那墓園有人新祭了供品,于是去看了看,才發現……”

那弟子看了萬若塵一眼,有些遲疑。

“墓主人可是姓方?”萬若塵淡聲問。

“正是。”那弟子垂頭道:“小的再細看那碑上的留名,赫然留有方正志的名字。”

飛濛和枕歌都有些不解,徐東的聲音響起,“墓主人方瀚澄,故霄國鎮國将軍。回湖堂堂主方正志年過四十,如無意外,應是方瀚澄的子侄輩。但是近親,還是遠戚,就難說了。”

枕歌問道:“可是,這與我們有什麽關系?”

看那回話的弟子,神色緊張,而萬若塵和徐東又神色凝重,只怕是有些什麽關系的才對。

徐東看了一眼萬若塵,解釋道:“方将軍一身戎馬,滿門烈性,深得故霄國德宗信任。德宗能夠與敏榮皇太後在某些政事上抗衡,這位方将軍的存在不無功勞。

可惜,就在德宗駕崩前不久,方将軍陷入一樁謀逆案當中。多得德宗極力相護,才得以幸免一死。之後,被德宗發回原籍,并稱方家後嗣,永不得錄用。”

枕歌沉吟,“你的意思是,方将軍的死,甚至方将軍被誣陷謀逆,都與……”

話語一頓,枕歌看向了萬若塵,“朝廷有關?”

徐東垂眸沒有接話。

回話的弟子道:“六爺,此地不宜再留,這附近村裏人,也都是方氏後代,雖是後遷過來的遠支,但難保他們不會和回湖堂勾結。”

飛濛雖然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但他也感受到了危機,跟着勸道:“奴才也覺得這裏的人都古古怪怪,不如早些離開。”

“只怕,他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萬若塵深吸一口氣,“從我們離開靈輝縣開始,便已經踏入了他們的網。你們認為,他們會輕易放我們出去嗎?”

回話的弟子一咬牙,“小的去叫醒其他人,準備應戰。”

“先不用沖動。”萬若塵道:“他們還沒動手,咱們也不必急着出手。叫醒大家,小心防範。”

“是。”那弟子應聲而出。

萬若塵看向徐東和飛濛,“外頭有人守着,你們倆也趁這功夫歇歇,勉得真應付起來時,沒了精神。”

飛濛和徐東相互看了一眼,應聲而退。

萬若塵握上枕歌的手,發怔的枕歌回過神來,看向萬若塵道:“還以為剛剛僥幸逃過一劫,卻原來,還有這麽多的事非等着我們。不過,沒關系,我都已經習慣了。跟你在一起,沒點事非,沒點風浪,才更奇怪。”

“枕歌。”

“嗯?”

“沒什麽。”

“有什麽不能說的?”

“你會不會覺得……”萬若塵頓了頓,“我是個大惡人?”

枕歌不由一笑,“這個時候,開始良心發現了?”

萬若塵被枕歌逗樂,随即抿唇,“凡事有因有果,這一切或許是我該受的,但真的與你們沒有關系……”

“不必再說什麽牽連之類的話了。”枕歌道:“就算你現在要推開我,送我離開,也來不及。而我呢,已經被衆人認定與你有莫大的關系。所以,我即使沒跟在你身邊,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

萬若塵一嘆,“話都讓你說完了,我該說什麽呢?”

“其實,我不太明白。”枕歌道:“按說這方将軍的事情,應該是發生在二十年前左右,你那時也不過是個小毛孩。就算你為聖上辦事,也是在那之後,而方正志為什麽要置你于死地?”

“如果說之前我還不太相信袁令秋的話,現在,我倒是有些相信了。”萬若塵輕嘆,“到底,也覺得我礙眼了嗎?”

枕歌有些詫異地看着萬若塵,聖上?

萬若塵淡笑,“我為聖上辦事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私心,可他還是不相信我嗎?也罷,君要臣死,臣豈可違命。飛濛。”

“爺。”外間的飛濛和徐東都走了回來。

萬若塵起身,“一人做事一人當,他要的是我的命,與你們都沒有關系,我去見方正志。”

“不行!”

枕歌起身拉住萬若塵,“你到底在說什麽瘋話?什麽君要臣死?什麽一人做事一人當?就算這真的是聖上的意思,也等到了皇都再說,你現在突然逞什麽能?發什麽倔?”

“爺三思!”

飛濛和徐東齊齊跪下,出聲阻攔。

“枕歌姑娘說地沒錯。”徐東開口,“別的不說,就算爺現在去見了那方正志,他也未必肯放過枕歌姑娘、伍先生和蕭孟爺啊。您這樣白白犧牲,意義何在?”

“爺。”飛濛也道:“奴才跟了您這麽長時間,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護您周全。哪怕是還有最後一口氣,奴才也要拼到最後,爺千萬別沖動行事。”

“你們都在鬧騰什麽?”

伍歲晏和蕭越心走了進來,看着跪在地上的兩人,蕭越心道:“萬六爺,眼下處于這樣的境地,就算是因為你起,但我們也不會袖手旁觀,更不可能獨善其身。”

“若塵。”伍歲晏跟着開口,“你若還活着,咱們也就好。你若不在了,我們也未必能活着。這一路已經經歷過這麽多事,大家生死與共,你現在何必如此?既然要去見那方正志,我們便一起去。”

萬若塵一嘆,坐回位子,“我确實有些方寸亂了。”

枕歌、伍歲晏和蕭越心相互看了看,蕭越心道:“枕歌,歲晏的藥方我還有幾處不明白,你去我那裏,詳細對我說說。”

枕歌看了一眼萬若塵,點頭,“好。”

枕歌和蕭越心離開後,伍歲晏朝徐東和飛濛道:“你們兩個也不必跪在這裏了。你們爺有我看着,你們又在外間,出不了問題。”

徐東和飛濛看了萬若塵一眼,起身而退。

伍歲晏在萬若塵對面坐下,替萬若塵斟了杯茶,“你剛才到底是怎麽了?連枕歌也聽不得你一句真心話了?”

萬若塵搖了搖頭,“我現在當真後悔,将她扯進這些事情當中。我以為我能護她周全,卻沒想到,她反而因為我吃了這麽多苦。我對自己,實在太過高估。”

“有些事情也難分清對錯。”伍歲晏以茶水蘸指,在桌上寫下幾個字,“隔牆有耳?”

萬若塵看了看桌面,“現在分清,還來得及。”

“你想清楚了。”伍歲晏道:“枕歌雖然和越心性情不同,但我絕對認為她會做出與越心一樣的事情。

你若真有什麽事,我看她,也未必肯獨活。其實經過靈輝縣的事,她與你便已經不可能輕易分開了。否則,她不會選擇繼續與你同行。”

裏間傳來萬若塵的一聲長嘆,接下來便沒了聲音。

外間的飛濛看向徐東,輕聲問,“爺這麽突然的,到底是怎麽了?”

自他跟在萬若塵身邊以後,見過倔強的萬若塵,見過不服輸的萬若塵,還見過臉皮厚的萬若塵,卻獨獨沒有見過如此沮喪的萬若塵。

徐東垂眸,“爺的事,我們怎麽能明白?”

“你沒事吧?”蕭越心在枕歌身邊坐下,“他想要自己擔這個風險,也是為了你着想。如果換作是我,有機會獨自去承擔的話,我也會這樣做的。又或者,換成是你,也是如此。”

枕歌搖頭,“我沒什麽,他人也好好地在,我沒事。”

“其實,你真的不後悔嗎?”蕭越心轉開目光,“我便罷了,本身便擔了個不該有的身份,與你不同。你本是自由身,如果不是認識了萬若塵,也不會受這麽多不該有的折磨。”

“沒什麽可後悔的。”枕歌道:“也沒什麽不一樣。”

拍了拍枕歌的手,蕭越心一笑,“我便知道你會這樣。正如你當初也明白我的心思,沒有多勸我一樣。所以呢,我也不會勸。

我就是想讓歲晏和萬若塵聊聊天,讓他別鑽牛角尖。對方花了這麽大的力氣,将咱們‘請’到這裏來,會這麽輕易放我們走?”

枕歌沒有接話,她隐隐有些明白萬若塵的心思。萬若塵想要獨自去見方正志是真,但剛才的表現太過激烈了些,似乎是故意如此。

難道說……

枕歌不敢再想下去,很難想象,他們的身邊會有背叛者的存在。

萬若塵每做一件事,都不會是無緣無故。他剛才如此,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出手幹涉這件事?”

夜深人靜,一處角落響起兩人的輕語聲。

“你以為方正志那幫人會輕易放過其他人?就算萬若塵死了,他們也不會善罷幹休。”

“萬若塵死不死我不在乎,我也管不着,我只要保證枕歌姑娘的安全便是。”

“如果枕歌姑娘不肯走呢?如果枕歌姑娘選擇追随萬若塵呢?這後果,你擔得起?”

一陣沉默之後,另一人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萬若塵暫時還不能出事。不過眼下,方正志也還沒動靜,等他出手了再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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