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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放不下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蕭越心仍在查看帳目,倒是比之前看地認真多了,但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時辰不早,爺可要先用膳?”留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蕭越心簡短地回答。

留雲轉了轉眼珠,“那伍先生還立在店外……”

蕭越心啪地将帳本合上,冷眼看向留雲,“沒問你的事,你多什麽嘴?”

留雲趕緊跪下,“奴婢多嘴,爺恕罪。”

蕭越心輕嘆,“起來吧,傳膳。”

“是。”留雲起身朝外走去,心裏長松了一口氣。

留雲離開後,蕭越心緊繃的神色漸漸緩了下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空中似乎還飄起了雪花。

走到窗邊一看,底下那熟悉的身影仿佛木樁子一般,定在原地動也不動。寒清撐開傘要為他遮擋,還被他一把推開。

收回目光,蕭越心走回桌邊坐下,關她什麽事?

他是加重舊傷也好,添加新病也好,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與她無關!

她既然說了要放下,那就必需放下。

重新翻開帳本,蕭越心努力不讓自己的思緒去念及他。

可是他那清瘦的身影,還有身上那滿布的傷口,卻不時浮現在蕭越心腦海。任蕭越心再怎麽努力,就是揮不走那些景象。

留雲讓人上了膳,蕭越心對着滿桌的菜食,卻實在沒什麽胃口。

見蕭越心的筷子在一道菜上頓了半天也沒落下去,留雲輕聲道:“爺,奴婢給您布菜?”

搖搖頭,蕭越心幹脆放下了筷子,然後抿唇道:“咱們客店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如果随便什麽人都往門前一站,那咱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掌櫃的怎麽這麽不懂事!”

“……”

留雲在心裏替客店掌櫃默哀了幾句,應聲道:“奴婢這便去吩咐掌櫃,好好整頓一番。”

蕭越心點頭,重新拿起了筷子,開始用膳。

留雲出了屋門,搖頭長嘆,游容那家夥可真會躲懶,他大概早知道爺會是這副鬼樣子,所以才一早躲開的吧。

聽了留雲的指示,掌櫃的連忙遣人去跟店外的伍歲晏溝通。

伍歲晏聽了夥計的話,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朝旁邊走去。

留雲剛松了一口氣,心想着自家爺也就是口硬心軟,明明是擔心伍歲晏受寒,傷情加重,但又不想承認,所以才這樣說。

然而,下一刻,當留雲看着伍歲晏站到了旁邊的小巷裏時,留雲不由撫額,頓時覺得頭痛起來。

她家爺已經夠倔的了,沒想到,伍歲晏比她家爺還倔。

得得得,且看這場對賭,最後誰能贏。

萬若塵和枕歌正在坐在溫暖的屋裏取暖,聽了寒清打發人回來禀報的情況,萬若塵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照應着伍先生,有什麽事再回來禀報。”

那小奴應聲而去。

枕歌看向萬若塵,“伍歲晏的傷還沒完全好,他這樣折磨自己,萬一真鬧出了什麽大毛病來,可怎麽辦?你真的不去勸他回來?”

萬若塵一笑,“他與蕭越心都不是小孩子了,想必心裏有數,我們兩個安心當好旁觀者就好。”

枕歌冷哼,“他這樣還不等于是在逼迫越心?難道越心還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凍死在店外不成?”

萬若塵搖頭,“那就當是好了,如果蕭越心對他已經無情,他再如何折磨自己,想必都不能挽回這段感情。如果蕭越心還有情,也不會真的看着他出事。怎麽樣都好,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枕歌一嘆,“我也說不清,究竟是希望他們複合,還是希望他們從今以後只是路人。可一想到伏家之事,我就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放心吧。”萬若塵拍了拍枕歌的手,“如果他們倆複合了,便是代表伍歲晏對蕭越心重視。我也會從旁看着的,不會再讓伍歲晏行差踏錯,辜負了蕭越心。”

“說到做到才好。”枕歌搖搖頭,“算了,不管了。”

街道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客店裏也是一樣,客人們都已經歇下,又或者是在自己的屋裏活動。

畢竟,又不是過年過節,他們也不能去外邊瞎轉悠。天又冷,還是呆在溫暖的屋裏更好過。

眼見外邊的雪越下越大,蕭越心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

她本以為,伍歲晏會就此離開,沒想到,他竟這麽厚臉皮,挪了個地,死賴着不肯走。她算是見識了,沒想到伍歲晏還有這樣的一面。

蕭越心臉色難看,一旁的留雲就更是低垂了腦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倒是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快點過去,不然,蕭越心沒瘋,她要先瘋掉。

比起喜怒無常,時時折騰自己的主子,她當然還是希望看到那個浸潤在愛情之中,和顏悅色的主子。

“留雲!”蕭越心突然沉聲開口。

“奴婢在。”留雲趕緊應聲,但心裏卻明白怕是沒什麽好事。

“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将那可恥之人,趕回萬宅去。不然,你也不用來見我了。”蕭越心說完,便氣呼呼地走進了內室。

“……”

留雲仰天長嘆一聲,然後轉身走出了屋子。

路過游容的房間時,留雲喚道:“游容?有活幹了。游容?在不在啊?”

留雲拍了拍門,裏面一點反應都沒有。

“卑鄙!”留雲恨恨罵了一句,然後獨自下了樓。

游容的屋子裏一片漆黑,連燭燈都沒有點,也沒有熱上暖爐,整間屋子冰冷異常。而游容,卻正落寞地坐在桌邊。他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顯出了平時不曾有的眼神。

那是一種疲憊、掙紮,還有無奈的眼神。

蕭越心對伍歲晏一見傾心的時候,他無力阻止。

蕭越心和伍歲晏在一起,他也什麽都不能做。

而到現在,主子又吩咐他一定要撮合蕭越心和伍歲晏。

可他,做不到。

他當真希望蕭越心能夠忘了伍歲晏,不是因為他嫉妒。

而是……

他害怕蕭越心再一次受到傷害。

可是,他只是一個受主子使喚的奴才,他又能怎麽做?

留雲來到小巷,伍歲晏的頭上,還有肩上都落滿了雪花,旁邊立着的寒清冷地直哆嗦。

主子不肯打傘,他自然也不敢打傘。主子立着不動,他自然也不能亂動。當然,他也沒有怨言。萬若塵将他分派到伍歲晏身邊,伍歲晏對他一向不錯,他還是很感恩伍歲晏的。

眼見留雲走了過來,寒清連忙開口,“留雲你來了?”

留雲點了點頭,然後向伍歲晏一禮,“伍先生,我家爺有吩咐,她不會見你,也不希望與你再有任何瓜葛。如今天寒地凍,時辰已晚,還請伍先生早些回去歇息。”

伍歲晏緩緩道:“實在報歉,我還不想回去。”

留雲道:“那就請恕奴婢失禮了。”

說完,留雲飛掌向伍歲晏襲去。見狀,寒清失色,趕緊擋在伍歲晏身前,接住留雲的招式,兩人在小巷內過起招來。

留雲雖然對伍歲晏的執著抱以佩服,但她到底是蕭越心的奴婢,主子發了話,她必定是要說到做到的。

寒清,并不是留雲的對手,很快被留雲掃到了一邊。

留雲轉向,再度飛掌掃向了伍歲晏。

伍歲晏卻緩慢地閉上了雙眼,“替我帶話給她,若有來世,我必十倍百倍還她……”

“什麽來世?我要你還什麽?”蕭越心突然出現在巷口,将手中的暖袖狠狠砸向了伍歲晏,“伍歲晏,我已經與你恩斷義絕,我不想再見到你,你現在就滾!”

見狀,留雲及時收住攻勢,乖乖退到一邊。

伍歲晏接住暖袖,轉頭看向蕭越心,然後緩緩走了過去,“越心,我就是想再看看你。我已經習慣了你每天陪在我的身邊,跟我說話,跟我笑鬧,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還活着……”

“夠了!”蕭越心冷冷看向伍歲晏,“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地很清楚了,你不要再這樣糾纏。否則,我立即離開皇都。”

說完,蕭越心轉身欲走,伍歲晏緊走兩步拉住蕭越心的手,“別這樣……”

“都叫你走啊……”蕭越心猛地推開靠近的伍歲晏,伍歲晏頓時身體支撐不住,撞向了身後的巷壁,然後仆倒在地,重重咳了起來。

沒咳幾下,哇地一聲吐出了鮮紅的血。

“先生。”寒清大急,連忙奔上前。

留雲也不由失色,上前幫忙扶起伍歲晏。

伍歲晏雙眼模糊地看向蕭越心的方向,“越心,我……”

話未說完,人已經暈厥過去。

“留雲,孟爺……”寒清聲音隐含了着急,“先生的傷還沒有好,又生受了這一天的寒風……”

“帶進來。”蕭越心淡淡說完,便轉身朝客店走去。

寒清看向留雲,留雲一擡下巴,“不進客店看醫師,難道還得讓醫師過來陪着你家先生受凍嗎?”

寒清反應過來,連忙欣喜起來,兩人扶着伍歲晏進了客店。

回到屋內,蕭越心看着窗外的夜色,長嘆一聲,終究還是放不下嗎?

“爺。”留雲進屋。

“他怎麽樣了?”蕭越心沒有回頭。

留雲回答,“醫師說了,伍先生的傷勢本來就嚴重,本該靜養的。今日這麽一折騰,又嚴重起來了。”

蕭越心淡聲道:“讓醫師好好醫治,還有,派人通知萬宅一聲……就說,他先留在我這兒養傷。”

“是。”留雲應聲退出屋子。

主子這算是原諒伍歲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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