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由“太随便的聯姻”刺激着神經, 蔣景川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忘記什麽叫做“家醜不可外揚”了, 修長白皙的手指噼裏啪啦地在鍵盤上一通亂按,憤憤然地将“太随便的聯姻”組織成了句子, “吧嗒”一聲, 食指敲了一下回車鍵, 把委屈分享給了程尋。
“………”
二十幾秒後, 蔣景川反應過來了。
趕緊複制了這一長段話,然後将其撤銷。複制的內容轉而粘貼給了梁珊珊。
撤銷再迅速又有什麽用,将近半分鐘的時間都能看一篇小學生作文了。
但程尋清楚地知道:身為一個助理,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該閉嘴時就得閉嘴,該裝聾裝瞎時就得裝聾裝瞎。
沒辦法, 職場生存法則,就是如此殘酷。
不能當面說,不代表不能背後吐槽。
程尋仰着頭望向白地反光的天花板, “唔”地沉吟一聲,對蔣大BOSS的吐槽嗤之以鼻。
呵, 男人啊,戀愛中的男人啊!
………真是無法直視的矯情。
程尋對該控訴性的“随便論”是持反對意見的,并且在這個問題上絕對不會為五鬥米折腰, 丢了自己僅存的所剩無幾的節操。
他低垂着眼,拿舌尖頂了頂門牙背部,幽幽地呼出一口氣來, 心道:屁個随便。
小說裏的聯姻都是速戰速決的。
有的相互之間會見幾面,有的幹脆如封建社會的包辦婚姻一樣,面都沒見,直接領證。
毫無感情基礎的婚姻多半是岌岌可危的。
像蔣梁兩家這種願意給小輩一點空間,相互認識了解并發展看看合不合适的舉動……
程尋抿了抿唇,認為這才是對婚姻的負責,在利益的枷鎖上添加一些人性。
哪曾想,當事人不這麽想啊。
當事人的狀态太明顯,跟只發了情的小狼狗似的不斷叫嚣着:嘛的,勞資等不及了。
思及此,程尋不免擡起手使勁兒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心裏痛心疾首地道:蔣總,您老人家就不能夠矜持點嗎?
下午四點半,梁珊珊總算拍完了自己今天所有的戲份,從一大早就開始的高強度的拍攝,讓她現在神經一放松下來就有點恍惚。
莉姐拿了一瓶冰水,往她紅透了的臉頰上碰了碰,刺骨的冷刺激着臉上的小絨毛都齊刷刷地立了起來,梁珊珊“嘶”地一聲打了個哆嗦,接過水,擡眼剜了莉姐一眼。
莉姐不懼梁珊珊這小老虎般的眼神,聳了聳肩笑眯眯的,見她擰開瓶蓋灌了一口水後,這才慢吞吞地從包裏拿出梁珊珊的手機,在她眼前随意晃動了兩下:“喏,你家那位一直在給你打電話,電話都快炸了。”
這一場戲稍微有點大尺度。
阿茶和阿芳被領進高檔會所,遇到了勢力有點大的且有點變态的黑老大。
黑老大看上了阿茶,幾乎是态度強硬地要把阿茶給帶走,阿芳當然是不會眼睜睜地看着阿茶被帶走侮辱的,遂和黑老大周旋。
殊不知,被黑老大看出了意圖,黑老大一把抓着阿芳的頭發,将她的腦門往茶幾上磕。
被打與反抗消耗了梁珊珊太多的體力。
從出戲到現在整個人都還冒着冷汗,直到這口冰水下了肚,她才稍稍地冷靜下來。
聽着莉姐的話,梁珊珊揚了揚眉,嘴角一動,本來只想稍微應一句表示自己知道了的,可轉念一想,這奪命連環call,萬一是蔣景川真的有急事找自己呢,自己要是一直沒接他電話,指不定他會幹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來,梁珊珊鼓了下腮:“以後你可以幫我接一下,告訴他我在忙。”
“………”
莉姐噎了噎,沉默了一會兒。
大約十幾秒後,她嗡嗡道:“我接了。”
梁珊珊低低地“唔”了一聲,完全沒把這當回事,還了然地點點頭,“接了就沒事了。”
“????????”
什麽叫做接了就沒事了?
你是不是對你家未婚夫有什麽誤解?
莉姐磨了磨牙,發出細不可覺的咯吱聲,“沒什麽用,不過是從十分鐘打過來一次延長至二十分鐘打一次而已。”
“而已”二字特意拉長聲線,還十分明顯地加了重音,可見莉姐有多崩潰。
梁珊珊:“…………”
“女人啊,工作再忙,也要抽點時間和男朋友聯系感情的。”莉姐突然深沉,語重心長。
對于這從天而降且百口莫辯的罪名,梁珊珊耷拉下眼皮無奈地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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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十一月份的中旬,晝漸短夜漸長。
夜幕降地很快,天邊的薄雲被夕陽暈染成了豔麗的橘紅色。
演厮打戲份時放出的熱量在小聊幾句後已然漸漸冷卻下來,甚至在晚風不經意間路過的一刻,能帶起細白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梁珊珊套了件外套,靠進椅背裏,這會兒倒是不着急回蔣景川的電話了。
微信上蔣景川發過來的長篇大論她草草地浏覽了一次,再倒過來細讀時,字裏行間拼湊出來的東西,在電光火石之間,梁珊珊腦中白光一閃,抓着其中的關鍵詞,成功破解了蔣景川發這段話所要傳達給她的意思。
拐彎抹角的……
要說的不過三四句。
一、嗨,咱倆是聯姻的,你是我未婚妻;
二、啧,你說咱倆都聯姻了,我為什麽還沒有見過未來的岳父岳母啊。
三、唔,這樣的聯姻好随便吶,我蔣景川可不是這麽能夠随随便便就将就的人。
四、嘤,我好委屈TAT。
“……………”
梁珊珊實在是沒憋住,在冷嗤前委婉地翻了個白眼,心道:還缺了一句吧,缺了一句“啧,委屈到打滾,要親親抱抱才起來”。
蔣大佬啊,你這麽能,還把話說地這麽開,你咋不上天呢?
好在,梁珊珊她也不是個扭捏的人。
她想的是:既然對方如此直白,自己也沒必要藏着掖着。
理解了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她當然不能裝傻充愣假裝不知道啊!
梁珊珊惬意地眯了眯眼,又返回至通話記錄裏瞥了一眼未接電話,這才勾了勾唇慢吞吞地給蔣景川回電話。
蔣景川幾乎是秒接了。
只不過那一聲聲線綿長音調低沉性感的“喂”字字音還未落下,他的那股子熱血澎湃就被梁珊珊給無情地截了胡。
梁珊珊表面很平靜:“你想結婚了嗎?”
內心揣着的實則是一種戳穿對方時再來惡作劇的興奮感……
果然,電話那頭倏地就沉默了。
就好像即将噴發的火山突然被強制性地壓下去一樣,無處安放的岩漿在尋找不到出口時就只能悲催地在火山內部四處亂竄。
亂竄的結果無非是抓心撓肝,最後還是爆炸,蔣景川現在就是即将爆炸的狀态,被戳中了心思,他整個人手足無措成了紅通通的煮蝦,呼吸加重,他結結巴巴地否認:“不……不啊,你想……想多了。”
至于為什麽是爆炸的狀态……
蔣景川準備在梁珊珊殺青回來後求婚,求婚是瞞着她的,說白了就是個驚喜。
此刻,明明驚喜還在籌備中,就被梁珊珊給猜中了,他的驚喜反過來給他造成驚吓。
倏地想起他複制粘貼給梁珊珊的信息……
最恐怖的是:關于驚喜,他特麽的是自爆。
嘛的,是自爆啊!!!
“…………”
蔣景川噎住了,從驚慌失措到面無表情最後再到生無可戀也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
“那你給我發那段話幹嘛?”梁珊珊挑着眉,對于自己“看破還說破”的行為是一點兒也不愧疚,甚至,壞心眼地繼續逼問。
較為強硬的逼問的話音才落下,在蔣景川還尚在喘息的時刻,她忽地軟了聲,軟糯糯地像顆甜滋滋的軟糖,軟糖拟人化了,帶着點委屈:“啊,你的意思是不想娶我啊。”
惡作劇的因子在體內流竄起來後,壓根就停不下來,梁珊珊半垂着眼睫,掩蓋住亮晶晶的夾着狡黠的光的黑眸,更顯控訴地賣了會兒慘,聲音壓的低低的,聽起來都快要哭了:“你果然只是玩玩我的吧,天下的總裁一般黑。”講完,還吸了吸鼻子。
要不怎麽說關心則亂呢。
蔣景川壓根沒察覺到自己被耍了。
繼求婚驚喜即将要暴露的危機後,又陷入了更為嚴重的“被誤會成只靠腎的渣男”。
“…………”生無可戀的蔣景川瞬間懵逼。
結巴一時半會兒也治不好了。
“不……不是啊,珊珊你…你聽我解釋。”
梁珊珊:“…………”
呃,講真,這句話是不是落入俗套了?這種時候她是不是該配合地搖頭晃腦說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沉默了兩秒,她端正态度。
“跟你開玩笑的,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态度一端正,聲線就開始寡淡起來。
這一寡淡,溜進蔣景川耳裏就無端升起癢意,蔣景川心中警鈴大作:完蛋了完蛋了,珊珊肯定是誤會了生氣了。
他眯起了眼,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可再鎮定也免不了“女朋友生氣了要怎麽哄才好”在腦子裏盤旋。
最後,得出結論:坦白從寬!!!
“噢。”蔣景川掃了眼腕表。
唔,要不先轉移話題問問餓不餓?
電話那邊忽地“嗯”了一聲,絲毫沒有情緒的浮動,蔣景川被唬地眼睫一顫。
……餓不餓什麽的瞬間被抛之腦後。
五分鐘後。
他……他把所有計劃都交代清楚了。
嗯,等梁珊珊回來,他要求婚。
順便把她帶回家見他父母。
求婚之後再和她一起回魔都見她父母。
一切都差不多後,兩家父母可以見個面吃個飯商量一下彩禮的事兒了。
噢,再選個好日子,領證去。
徐徐圖之之類的,真的太不必要了。
梁珊珊:“………………”
她就是随便一炸,還真炸出東西來了。
蔣景川抿了抿唇,忽地拘謹起來:“梁珊珊女士,……你願意成為蔣太太嗎?”
“不能夠這樣啊。”梁珊珊懶洋洋地拖着腔調,說完還略不滿地“啧”了一聲。
蔣景川的整顆心髒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地跳地巨快。
臉色蒼白,緊張地咬了下下唇,餘下來的沒拿着手機的手緊握成拳,大拇指使勁磨擦着食指側沿,他咽了咽口水,有種不祥的會被拒絕的預感,預感成為現實之際,他絕望地閉上了眼,惱恨自己沉不住氣。
“蔣景川。”梁珊珊清了清嗓子,喊他,卻又在喊完之後模糊了聲音,再次強調:“你不能夠這樣的啊,你這樣真的一點驚喜都沒有。”
蔣景川無措極了:“我……我以後努力。”
鞋尖磨着地面,地上的泥土迫不及待地粘到鞋面上來,梁珊珊翹起舌尖舔了舔唇珠:“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你啊,蔣先生。”
風穿過樹枝,擾地樹葉沙沙作響。
梁珊珊倏地笑開來,在蔣景川還被前一句表白沖昏了頭腦的時候,她又開了口,語速很慢,尾音微微往上翻:“蔣先生,餘生請多指教呀。”
作者有話要說: 蔣景川:愛妃瑞博迪high起來
梁珊珊:……………………
蔣景川:為什麽我每次準備的驚喜都沒有了
梁珊珊:因為你慫
作者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晚安小可愛們,謝謝喜歡看文愉快麽麽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