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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六:方好問和陳涉的兄弟情

方小助理最近很頭疼。

因為他買房了。

A市房價從十幾年前飙升後再也沒跌過,只有漲得快慢的區別,他家一直在K市定居,方媽媽得知兒子要在A市買房了,春風得意,一時沒收住口,在親戚面前大肆炫耀,說兒子在一個大明星身邊工作,賺了大錢,要接她去A市養老享福了。

于是方好問接到的借錢短信電話再也沒消停過。

借錢的都是些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聽都沒聽說過,上來一句“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聽得方好問隔着幾千公裏瘋狂翻白眼。

他跟在沈棠身邊久了,也學得幾分脾氣,不再那麽好說話,知道這錢肯定不能借,借多少是個問題,這些所謂的親戚借了還不還又是個問題。

然而總有那麽幾個人堅持不懈每天騷擾,甚至想上A市來找他。

臉大一點的大伯,甚至還敢開口:“唉呀小問,你看你堂哥,三十多了,還和媳婦兒窩在個四十多平的小房子裏,你侄子都快上小學了,還沒自己的房間,不如……”

方爸爸去世後,這位大伯再也沒聯系過方好問和他媽。

方好問知道自家極品親戚多,但也沒想到能極品到這個地步,聽得他心火旺盛,冷笑一聲怼回去,迅速收獲“白眼狼”“沒良心”“有錢不認窮親戚”等标簽。

見他态度強硬,也有人開始轉變方針,開始旁敲側擊他在給哪個大明星當助理,想推薦自己的女兒過來也沾沾光,要不就是給他介紹某某同事的女兒。

偏偏方好問作為明星助理,又不能随便關機,拉黑都拉黑不完,簡直煩不勝煩。

而且快過年了,他還得回去,迎接新一輪的轟炸。

要不直接給老媽訂張機票,今年就在A市過年,以後不回去了?

順便換張電話卡,讓那群人再也找不到這兒來。

方好問想得好,不過也知道不可行。

他媽是個非常傳統的中年女性,舍不得住了幾十年的地方,舍不得廣場裏一起跳舞的老太太小老頭,更受不了親戚的指指點點,覺得要有面子,有裏子,耳根子還軟,才幾天的功夫,就打電話來勸方好問借錢給大伯。

方好問一個白眼翻出天際:“您老怎麽不讓我在房産證上寫下他的名字?”

親媽胳膊肘往外拐,又不願現在過來斷了和親戚的聯系,離放假也越來越近。

方好問和母親相依為命,再生氣,也不能讓他媽獨自淪陷在親戚的狂潮裏不回家過年,頭疼得要命。

沈棠去年憑藉在深山老林裏奮鬥幾個月拍下的電影,奪下了影帝桂冠後,沉澱下來,不再急躁地想要靠獎項來證明自己,暫時不再接其他工作,有事沒事就大街小巷地竄着,觀察民生百态。

關注着關注着,就注意到小助理的情緒不對,百忙中抽出空來,納悶問:“怎麽了?給誰欺負了?臉上這褶子,放進蒸籠蒸一下就可以當小籠包賣了。”

自家親戚間的事,沈棠解決不了,甚至靠沈棠出面的話,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市儈親戚恐怕要纏上來,方好問不想給沈棠找麻煩,搖搖頭表示沒什麽。

沈棠瞟他一眼,沒說什麽。

隔天陳涉就找上門來了。

陳涉身高一米九,高大偉岸,肌肉結實,山岳般的穩重沉默,威懾感滿滿。

一見臉皺成包子的方好問,他開門見山就問:“需要幫忙?”

方好問見到他覺得穩靠,忍不住把煩心事說了出來。

陳涉聽完,沉吟了片刻:“今年我跟你回去吧。”

方好問:“?”

陳涉:“我沒有家人,不用擔心。”

“……”方好問讪讪地笑,“那個,不是,你以什麽身份跟我回去啊?”

陳涉無比自然地回答:“朋友啊。”

帶一個無家可歸的朋友回去,好像也沒什麽。況且陳涉不收斂時,看着就像個黑老大,往那兒一坐,就讓人噤若寒蟬。

方好問想了想,欣然點頭。

于是這年過年回家,方好問将陳涉領了回去。@無限好文,盡在

他家住在K市一個普通的小區裏,一路上方好問已經幹了三瓶水,期間都在吐槽極品親戚,回到家時,果不其然,客廳裏坐滿了人。

想也不用想,肯定不是來塞女兒嫁同事就是來借錢的。

一屋人吵吵嚷嚷,滿地果皮瓜子殼,方好問他媽一張圓圓的臉上滿是笑意,在和方好問那個多年未見的小姨說話。

屋門一開,所有人的視線刷地落到門口。

方好問大場面見多了,面色不動,一屋半生不熟的親戚眼神各異,随即嘈雜的聲音湧來:“哎,是小問啊,好幾年不見,長高了也長帥了。”

“如今有出息了,可能不認識我們這幫窮親戚了。”

“小問來來,我是你二堂叔的小姨的妹妹,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記得吧?”

“……”

面對這群心懷不軌、笑裏藏刀的親戚,方好問只是露出個禮節性的笑容,然後一側身,露出身後的陳涉。

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穿着黑風衣,戴着墨鏡,氣勢迫人,彷佛一瞬間穿越到了電影裏,直面上了意大利黑手黨。

效果喜人,屋裏刷地就靜下來了。

方媽媽嘴都張圓了,顫巍巍地問:“兒啊,這這這,這是誰……啊?”

方好問不緊不慢地介紹:“媽,我在電話裏忘跟您提了,這是我朋友,想在咱家住幾天,叫陳涉。他平時很照顧我的,您應該沒意見吧?”

陳涉不聲不響地摘下墨鏡,露出雙漆黑淩厲的眸子,聲音沉沉:“叨擾了。”

方媽媽冷汗都下來了,趕緊點點頭。

其他親戚噤若寒蟬,不住地偷偷打量陳涉。

方好問得意得卷毛都要翹起來了,樂滋滋地領着陳涉坐到沙發上。頓時,以陳涉為半徑,一米內所有人都在悄悄往後縮。

屋裏靜悄悄的,隔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幹笑道:“哎呀,小問的朋友來做客,那我們就不好打擾了,先走一步。”

這一聲起,所有人解脫似的,紛紛站起來告辭。

想塞女兒的不敢開口了,想牽紅線的一時也吱不出聲,更別提想借錢的了。

雜亂的腳步聲裏,方好問敏銳地聽到有人在咬耳朵:“我的天,這是那種,那種社會人吧?”

“嘶,難道方好問是跟着混黑的?我說呢,就他哪能跟什麽大明星做事,還攢那麽多錢在A市買房子……”

“啧啧,我們良民百姓,不要招惹這種,惹不得,惹不得哦。”

“……”

方好問不怒反笑,差點笑出聲。

等把人全部送走了,方媽媽踱步回來,小心翼翼地看着陳涉,忽然見到陳涉騰地站起來,腰杆筆直。

方媽媽吓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倒退了幾步。

“請問。”陳涉第二次開了口,“掃把在哪兒?”

方媽媽:“?”

半分鐘後,方媽媽緊張地把兒子逮到角落,悄悄看着在認真掃地的陳涉,牙齒都在打戰:“兒啊,你老實說,你在A市到底是做什麽的?千萬不要貪圖來錢快踏入不歸路啊!媽在這兒住得挺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咱回去就把這工作辭了啊?”

方好問啼笑皆非:“我跟您說過好幾次了,我在一個大明星身邊幹活兒呢。”

“哪個大明星啊?”方媽媽不住地愁。

方好問為了保護沈棠的隐私,從不偷拍,就算有合照,也不會發到朋友圈或者給其他人看,就怕照片被人傳出去,有個什麽萬一,對沈棠不利。@無限好文,盡在

也許是他小心過頭了,不過這樣反而讓徐臨更加滿意,過了年工資又要提了。

所以他守口如瓶,連為誰服務都沒給方媽媽提過。

方好問道:“我一個正兒八經大學畢業出來的大學生,熟讀八榮八恥,知法守法,可能會去混黑嗎我?具體是誰,不方便向您透露,免得您老又嘴上把不住關說出去,那幫人還不……反正肯定是您都聽說過的大明星,說不定您還很喜歡他呢。”

他又指了指客廳裏在幫忙掃地的陳涉,“那是我老板他先生的助理,長得是挺兇,但人好,知道我的情況,特地來幫忙的,您就別一副随時要報警的樣子了。”

說完,方好問拍拍頗受驚吓的老母親,去客廳一起收拾。@無限好文,盡在

方媽媽驚疑不定,不過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兒子,去廚房給客人和兒子準備晚飯。

兩個人手腳麻利,收拾得快,差不多整理幹淨了,記憶力卓群的小助理掃視一周,忽然發現不對,沖廚房喊:“媽,我去年給你買的那對玉擺件呢?不是放客廳裏嗎,您給收起來了?”

方媽媽的聲音傳出:“沒啊,你仔細找找,剛才人多,可能是哪個叔叔嬸嬸給放其他地方去了。”

方好問瞅着孤零零的剩下一個擺件,腦海裏冒出個念頭,臉色一變,罵了句“他娘的”,走到廚房門口:“媽,有沒有誰給你要過那個玉擺件?我沒找着,給您說啊,那擺件兒花了我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方媽媽連忙關了水,仔細回憶了一下:“你三姑……小姨,七嬸,三堂叔……還有大伯母都問我要過。”

方好問:“……”

總不能挨個去質問吧?

陳涉雖不說話,但都聽得清楚,拉過方好問,指了指左眉毛的位置:“剛剛那群人離開時,我看到這裏有顆毛痣的中年婦女走路姿勢奇怪,包裏很鼓,抱着包走的。”

“幹他娘的大伯母!”

方好問氣得夠嗆,立刻打電話過去。

對方可能是有點心虛,好幾通電話都沒接,方好問堅持不懈打了十幾通,才不情不願地接了電話:“小問,有什麽事嗎?”

方好問冷冷道:“沒什麽事,就是我家玉擺件兒有點重,大伯母拿出去不嫌手累嗎,不嫌的話,我請警察叔叔幫我帶回來。”

對面的聲音立刻尖利起來:“你什麽意思?我拿你家擺件了?我從小看着你長大的,好不容易看你回趟家來看看你,你給我叩這種帽子?小問,大伯母好寒心啊。”

方好問不為所動:“您要是不還回來,我就報警了。”

“你報啊。”中年婦女撒起潑來能讓世界為之顫抖,“看看警察來能找到什麽?方好問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現在有幾個破錢就這麽狗眼看人低,你有本事就報警來,要是什麽都找不到,我一頭撞死在你家門口,讓你攤上命官司!”

方好問氣得一個仰翻:“……”

我、操、你、媽。

陳涉微微搖頭,拍了拍方好問的肩膀,伸手拿過他的電話,直接摁下挂斷,掃了眼號碼,轉身去陽臺打電話。

過了幾分鐘,他回來将手機交回給方好問:“沒事了,等下擺件就回來了。”

方好問狐疑地瞅瞅陳涉,介于他一貫穩妥可靠,咬牙點點頭,打開電視讓他坐沙發上看着,進廚房去安慰并教訓老媽,順便打個下手。

晚飯快做好時,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方好問擦擦手去開門,來的是他那個大堂哥家快上小學的侄子。

小男孩虎頭虎頭的,長得還挺可愛,提着袋子,惴惴不安地遞給他:“小叔叔,這是,這是我奶奶讓我送上來的。”

方好問心裏有了數,接過袋子時,順便遞給他一把糖和一個紅包,低聲道:“小銘,紅包收好,叔叔給你一個人的,別給人拿走了。”

小男孩紅了眼眶:“小叔叔,對,對不起。”

“你別學他們就行。”方好問摸摸他的頭,嘀咕了句“居然推個孩子出來頂罪”,又繼續道,“不關你的事,都是你爺爺奶奶的錯,你要當個好孩子,不然明年就不給你紅包了。”

男孩兒點點頭,揣好紅包,噔噔噔轉身跑開。

陳涉站在方好問身後,眼裏掠過一絲笑意,聽到他的嘀咕,沉吟着問:“要他們上門道歉嗎?”

方好問搖搖頭:“算了,見到他們我就膈應。”

到底是親戚,真撕破臉皮了,他無所謂,他媽就不一定了。

說着,他關上門,納悶地問:“陳哥,你怎麽辦到的?”

“想聽實話?”

方好問嗯嗯嗯點頭。

陳涉從不說謊,以一種委婉的方式道:“其實我以前,确實是幹你的親戚說的那行的,剛剛打了個電話給老朋友,讓他幫了忙。”

方好問:“……”

方好問:“!!!”

陳涉平靜地接過玉擺件,放回原位:“後來差點鬧出人命,小弟為了我出事死了,我也險些進監獄,就金盆洗手了。”

方好問腦子裏浮現出個穿着黑風衣、手裏拿着槍的拉風形象,忍不住眼冒星星:“……哇。”

陳涉難得地笑了笑:“你長得挺像我小弟的。”然後又揉了把方好問的卷毛,“尤其是頭發。”

方好問很懷疑他是為了有理由揉自己才補充後一句的,不過沒怎麽在意,興奮地道:“那我以後就叫你大哥吧。”

陳涉挽起袖子,準備去廚房幫忙端菜:“都行。”

有陳涉這尊煞神坐鎮,親戚們都擔心半路被人砍,連拜年都不怎麽敢來,更別說鬧事了。

方好問難得過了個清閑的年,方媽媽原本惴惴不安,被方好問死命拽着,待得久了,驚奇地發現,沒有那幫聒噪極品的親戚環繞,有兒子在側,這個年過得異常的輕松快樂。

于是方媽媽也心安理得了。

母子倆加一個外人吃了年夜飯,方好問童心未泯,買了一大把仙女棒和煙花,和陳涉溜出去放。

黑沉沉的夜幕裏五彩斑斓,他笑眯眯地回了拜年短信,給沈棠打了個電話:“沈哥,新年快樂!”

這邊爆竹煙花一齊放,似乎連地面都震動了,吵得人幾乎耳鳴,沈棠沒聽清:“什麽?”

方好問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加大音量喊:“沈哥,新年快樂!季哥也是!”

沈棠笑起來:“你那邊真熱鬧,新年快樂。”

方好問挂了電話,閑适地望着夜幕裏綻放盛開、轉瞬即逝的煙花,拉了拉身邊沉默寡言的陳涉,遞給他一根仙女棒,在震天的煙花爆竹聲裏,又大聲吼:“大哥!新年快樂!”

那根仙女棒被點亮,噼裏啪啦地飛濺出炫目的光,映到陳涉眸子裏,好似多了無數神采。

他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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