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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杜春琪收道了一條信息, 是個老師, 她想在校慶上讓孩子們表演吟誦, 選定了一首詩但是網上沒有現成的吟誦。因她本人也把握不準吟誦的腔調,發現杜春琪發的極為全面, 因而求了過來, 希望能夠給她提供這首詩的吟誦音頻, 方便孩子們學習表演。

吟誦簡單說來就是依字行腔、依意行調,說來簡單,單純跟着學也簡單, 但是拿出一首詩自己定吟誦的調子就難了。吟誦一首詩詞, 不但要求字音準确, 語句的輕重緩急也必須合乎詩意,有些類似相聲中的太平歌詞, 真正要掌握規律頗要費一番力氣。

杜春琪聽過曹老爹讀的《關關雎鸠》,沒有任何配樂, 硬是借助漢字本身的平仄和輕重緩急在她面前展開了一副瑰麗的畫卷。奇異的是,同樣一個調, 曹老爹讀另一首詩時她仿佛聽到了另外的一個曲子。

“漢字本身帶有韻律,只要定了調,自成曲式,如何能按西洋譜子唱?人家西洋人一個HELLO不管平聲還是仄聲說出來都是一個意思,漢語成嗎?”曹老爹輕率的說,還不罷休,指責杜春琪常聽的一些歌曲唱錯了字音, “就拿那首哪吒之歌來說,腦海唱成鬧海,不看歌詞誰聽得懂?老朽聽戲從來不用看唱本,沒想到聽你放的歌不看歌詞就聽不懂了,荒謬,難道就因為譜子訂好了漢字的音就要變啦!還傳奇呢,鬧海的不是哪吒還是啥?”

曹老爹一提起杜春琪聽的歌就來氣,她自己聽不說,還教孩子瞎唱,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對此,杜春琪幹脆充耳不聞,兩人代溝太大,存在溝通不良太正常了。

她聽戲還完全聽不懂呢,全國都是普通話,偏偏戲劇要用方言這不是背道而馳嗎?她心中翻着白眼。

拿出了那個老師要吟誦的詩——《小雅伐木》

打眼望去,她都有9個字不認得,現在的小學生真不好當,心中如此想着。

錄制完畢傳到網上去後,她決定再也不接這種活了,曹老爹的唠叨功力大漲,她可不想聽。

過了沒幾天,周存彥抱着歷史系學生們的成果回來了,一份詳盡的日本偷襲珍珠港的報告,詳細到分鐘。

報告按着他們的要求,全部采用寫材料的方式書寫,沒有一點時代印記,仿佛就是一份完美的計劃分析,不帶一絲一毫的滞澀。

拿到這份報告,二人有些頭疼,她倒是有心将這份報告交給陳德光,接觸以來,真心能夠感覺到陳德光為國為民、身懷國家大義的人。

她相信如果拿着這樣一份報告交給陳德光,他一定能讓報告發出超乎尋常的作用。

總該為扭轉大局做些什麽,她是抱着這種想法搜尋資料的,可是拿到這樣一分完備到可能日本軍方都不具備的詳盡資料,她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送出去了。

難道讓她裝扮一回預言家?

有些太扯蛋了。

握着一份關乎當前世界局勢的報告,杜春琪遲遲拿不定主意。

一直到曹存詠收到一封長度堪比信件的奢侈電報,她終于打通了陳德光的電話。

在陳德光趕來的時間,她也沒閑着,找人将報告一律翻譯成日文,僞裝成外國資料。

“你帶着這封信件去趟洛陽,一定要親手交給陳德光,如果不行就……毀了它,一定不要落到旁人手上。”

将信件交給了曹存詠,杜春琪反複交代道。

重重的點了點頭,甘棠在電報裏将一切都和他說得十分清楚,深知此次任務之重。

和曹存詠的認知不同,甘棠的電報是讓杜春琪下定了決心,但原因絕非甘棠推測的後臺之類。真要說出來,原因簡單的可笑,她不認識蔣銘三,若是等到蔣銘三走馬上任,她這份報告就徹底送不出去了。

兩人心思各不相同,結果卻是可喜的。

報告順利的送到了陳德光手中,日本軍官士佐學校畢業的他看這份報告毫無障礙,意識到報告的重要性,丢下曹存詠就去找衛俊如。

此刻,衛俊如正在接待一位身材格外矮小、臉龐圓圓的青年,看見陳德光沖進門,哈哈大笑,“景行來了,正好看看你的小老鄉,和你一樣都留過洋,肯定有共同語言。”

“希賢,這是陳景行。”他為二人介紹。

陳德光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矮小的青年是參與指揮過百團大戰的人矮志高的鄧希賢,在座的幾人都是務實的人,見陳德光神色匆匆,直接跳過了寒暄。

厚厚一沓子的關于珍珠港偷襲計劃的報告砸到了衛俊如的桌上。

衛俊如出生安徽省合肥縣東郊衛楊村,只跟着大戶人家的私塾附讀了幾年書,而後就投身軍武,一身的軍事素養全部來自中國這片古老的土地和秉性中的天賦。哪裏看得懂全是日文的報告,眼睛瞪得溜圓,“看不懂。”

鄧希賢見二人有要是商談,立刻退出了衛俊如的辦公室。

陳德光這才将文件口述給衛俊如聽,後者嚴肅起來,問,“真實性可以把握嗎?”

“不能,但文件太完備了,讓人難以相信會是假的。”

“你看這裏,還有這裏數據,沒有一定的軍事素養做不出這種計劃來。”

陳德光将他的疑點一一指出。

衛俊如神色越來越嚴肅,等陳德光将所有的質疑、推算彙報完,他的臉上已經挂上了一層霜。

口中喃喃地說,“小日本這是要幹出大的啊!”

陳德光默默不語,由着衛俊如自己思量。

時間滴滴答答一分一秒的從二人之中流淌而過,美國奉行孤立主義,甚至還通過了《中立法案》來表明自己并不會介入世界大戰。

對于一個沒有參戰的世界大國,日本人為何要去招惹?

兩線開戰對日本而言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們苦苦思考着。

除非,他們将視線凝聚到了桌上散開的報告上。

“為了石油!”

他們同時想到。

報告中說的日本的石油只能支撐半年,若是沒有及時補給,那些在中國土地上肆虐的坦克、在空中耀武揚威的飛機以及在海公然攔截的戰艦全部将變成一堆廢鐵。

陳德光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分析說了出來。

衛俊如眉頭依然緊鎖,“不,如果這份計劃是真的,日本簡直是喪心病狂,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二人繼續凝眉苦思。

“你親自去交給委員長吧!”最終,衛俊如說。

手上有限的資料不足以讓他來判定,此時,他已經認定了這是真實的、可信的一份報告了。

這份報告的偷襲時間表中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漏洞,連飛行時間、加油點、美軍換防時間等全部都有考慮。

他有理由相信,按着這份報告施行,他都有很大的把握。

陳德光幽幽嘆了口氣,“也罷!或許這份報告對于委員長來說是個好消息呢。”

衛俊如扯了扯嘴角,是呵,委員長是最希望美國加入同盟國的人了。

收拾好文件,陳德光絲毫不延遲準備立刻坐南下的火車去重慶。

乍眼一看,陳德光是衛俊如的人,同時,陳德光上黃埔軍校時期委員長剛就任校長,甚至前十名學生去美國、日本留學的學員名單都是委員長親自簽名的。

所以,對于委員長而言,來自川省的陳德光也是自己人。

借着這一層關系,陳德光很容易的就見到了委員長。

“校長好。”

陳德光敬禮,一聲校長再次拉近了二人的關系。

“景行啊!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陳德光如何向委員長彙報此處不在贅述,幾天後,陳德光再次出現在委員長的會客室中。

“經過軍統等部分的分析,這份計劃很可能是真實的,景行啊!這回你可立了大功了。”委員長笑容滿面,他早就有預感,日本撐不了太久了,這份報告更是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日本是個資源匮乏的國家,大部分戰略資源全靠外界補給,而他打下的中國土地在工業上很難給它提供補給。

三大軸心國,德國無疑是戰鬥力最高的國家,但別忘記歐洲還有一個勁給德國拖後退的意大利呢!那可是個唱歌跳舞的國家,侵略希臘不成反而被希臘打下大面積的國土,德國正在幫着意大利打希臘呢,根本就伸不到遠東。

換句話說,如果德國的戰鬥力是100,那麽意大利的戰鬥力就是-100。

歐洲持平,讓他們沒有餘力插足中國。

從這份報告中,他看到的比衛俊如看到的更多——美國發夠了戰争財,決定插手了。

那麽他的主要方向就變成了盡量切斷日本和東南亞之間的補給,而不是努力拉攏美國了,不管怎樣,美國總不會投入一個必将戰敗的陣營。

他想了許多,面上卻不露聲色,至少陳德光是沒有看出來的。

陳德光面露喜色,連連擺手,“應該的,應該的。屬下職責所在。”

“那我們該……”

陳德光猶豫的問。

委員長擺手,“此事你不用再問,前線戰況吃緊可少不了你,收拾收拾趕緊回去,過後我自有任命。”

陳德光知道自己再也問不出來什麽了,心中泱泱的退了下去。

第二天再次返回了洛陽。

不久之後,中央下達調令,撤去衛俊如豫省省長一職,但令其繼續擔任第一戰區總司令,任命李培基擔任豫省省長,即刻就職。

看上去陳德光沒有得到任和好處,但他深知,此時豫省省長遠不如他這個軍需總監當得舒服稱心。

甘棠是從報紙上知道了這個消息,嘆了一口氣,将準備寫給曹存詠的信撕掉。

一切仿佛又歸于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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