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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天, 周存彥帶着兩個孩子去看應全, 迎面碰到臉色陰沉地一男一女領着一群紅小兵往醫院裏走。

“就是他!”女人眼尖地先看到了周存彥, 手指一點,“抓住他, 他是外國間諜!”

女人大聲說着, 醫院內所有人都看向周存彥, 女人身後沖出來幾個年輕小夥子,三下五除二将周存彥的胳膊扭到身後。女人十分潇灑地一揮手,“押回去。”

這個女人就是在水木大學十分有名的謝副主任, 應全的隐藏特務的名頭就是她安上去的, 也是她主張給應全剃陰陽頭在校內展示, 那樣絕對能夠打擊到眼高于頂、恃才傲物的應全。

所謂的陰陽頭就是将人的頭發一半剃光,一半留下, 是他們對付人的絕招,甭管多驕傲的人一旦被剃了陰陽頭都不敢出門。出門連公交車都不讓上, 可她就是要押着剃了陰陽頭的人到處展示,擊碎他們可笑的清高。

她的另一個絕招就是掘祖墳毀族譜, 對付那些動則家傳百年、千年的人家,沒有什麽比掘祖墳毀族譜更具有威懾力,不少人因此投河的投河,上吊的上吊,給她省了不少事。要她說,她最讨厭那些所謂世家或者書香門第了,叽叽歪歪、酸裏酸氣, 盡給國家拖後腿。只有把這種人都清理幹淨了,中國的窮苦老百姓才能迎來好日子。

聽說周存彥是美國來的,還是跟着美國總統來的,謝靜宜一下子就來了精神,這可是送到手上的大功啊!處理掉一個實打實的美帝國來的間諜,可比那些有海外關系的人夠重量級。

她都已經想好處理完周存彥後給地方上的運動委員會發命令掘掉周家的祖墳了。

因為周存彥,他們反倒忘記了他們今天來是抓應全的了。

遲群一開始沒敢動手,他的後臺沒有謝靜宜硬,只好眼看着謝靜宜逞威風,心裏警覺起來,謝靜宜這女人不會想取而代之吧!

他一路想着,不知不覺已經押着周存彥走到了醫院門口,剛停好從車上下來的錢向陽看見了,大驚失色,掏出工作證上前說,“周先生是禮賓司的貴賓,請立刻放人!”

遲群見機立刻頂到前面說,“我懷疑他是美帝國派來的間諜,必須詳查!”

錢向陽氣道,“放不放人,周先生無條件給國家捐了1000萬美元,是愛國華僑,總理親自交代下來要款待周先生。”

衆人聽了不由得對着周存彥一番打量,看不出來啊,1000萬美元是多少錢?哪怕用黃金打一個等身高的金像也是夠了吧!

“金娃娃!”不少人心裏嘀咕着,那兩個押着周存彥的紅小兵不禁松了松手,讓周存彥舒服了許多。

不過遲群顯然不是一般人,他厲聲喝道,“別拿總理當擋箭牌,我們是主席親自任命的,要解釋跟主席解釋去。走!”他頗為霸氣的揮手,頓時覺得自己的形象十分高大,不懼強權說的就是他。

錢向陽捏緊了拳頭,謝靜宜從他身邊走過冷笑着,“動手前掂量掂量,連主席都沒見過小角色,哼。”

錢向陽緊緊咬着牙,飛快的鑽入車裏,他要趕緊向上彙報。

“這世界是咋了,他錢向陽在朝鮮戰場上槍林彈雨從來沒怕過,一腔熱血為國為民最終抵不過一個女人的一句話。”錢向陽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國家必須要改變了!”他心道。

周存彥莫名其妙的被抓,整個人都懵了,什麽情況?

見到連錢向陽都比他們喝退,周存彥有了不妙的感覺,看來自己是要吃苦了。他哀嘆一聲,被他們塞進了車裏。

車子到水木大學的黨委支部停了下來,幾人将周存彥推搡下車,一邊推一邊罵,“美國鬼子,走快點!”

周存彥憤怒了,揚聲道,“誰是鬼子,小鬼子就是你,長這麽大吃國家的糧不幹人事。我怎麽啦!我給國家捐款一千萬美元,能做多少事!一群蠹蟲!”

年輕人被周存彥堵得說不出話,這時謝靜宜打開車門下來了,沖那兩個年輕人說,“按住他!”

兩個年輕人依言行事,謝靜宜一步一頓地走到周存彥面前冷笑一聲,“對這種狗娘養的雜種要這樣。”說完揚起手就給了周存彥兩記響亮的巴掌。

“你!”周存彥使勁掙紮着,兩個年輕人死死抓着住他。

“少廢話,就這樣幹,再多啰嗦拿棍子捅掉他的牙!”謝靜宜漫不經心地說,顯然這種事她沒少做。一想到這號人統治水木大學和國立大學已達6年,周存彥渾身發冷,簡直不敢想她毀了中國多少能人志士,毀了多少國家未來的希望,毀了中國多少可能出現的成果……

她間接造成開放後多少人才外流,周存彥對謝靜宜恨得牙癢癢。

與此同時遲群也有些不滿意,覺得謝靜宜喧賓奪主了,他是主任,謝靜宜是副主任,按理該他先說話才是。可是謝靜宜不知道多少回仗着自己曾經擔任過主席機要秘書情分非同一般而搶功了。

這讓遲群産生一種危機感,這次抓捕‘美國鬼子’後謝靜宜的表現讓他的心頭越發不安了。

遲群覺得他必須先下手為強了,擰着眉毛跟在後面,見那些紅小兵對謝靜宜的巴結樣,他有種大權旁落的頹喪感。

像幹他們這種事的人手上必須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否則就是一綿羊任人宰割,人都會說話,說法不一樣結果相差就海了去了。要是失去權力,他相信自己一定會死得很慘。

“對了,應全還沒抓回來,這裏就交給我了。”臨進門前,謝靜宜突然轉身攔住了遲群,冷漠地交代着。

遲群額角的神經一跳,說,“男人還是交給我來審吧!”

謝靜宜嘴角向上勾了勾,“和我搶功?”她笑了,神态肯定地說,“我的功你搶不走的。”

說完,她走進樓,啪地一聲将遲群關到了門外。

“臭婊子,當誰不知道她是睡出來的。”遲群惡狠狠得小聲罵道,這話他不敢大聲說,因為大家都是猜測的,沒人出來證實。一個沒眼色的紅小兵走到他跟前,問,“主任,那我們現在去抓應全嗎?”

遲群見是自己的親信,不見外地大罵,“抓你娘的抓。”

他現在只想回去想想怎麽才能把姓謝的臭女人弄下來。

年輕的紅小兵撓了撓頭,湊到了遲群身邊壓低聲音說,“謝副主任後臺太硬,咱們要想想折。”

遲群翻了個白眼,“我都想多少年了,不還是沒用。她不但和主席好,就是何組長也贊過她,凡是認識她的人都說她會做人。奶奶的,怎麽到老子面前就不會做人了?”

紅小兵換了只手撓頭,說,“她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過河就拆橋。”

他的話讓遲群的心情好了一些,不過問題還是沒解決,轉瞬又愁眉苦臉了起來,“哎!我是鬥不過他,你也趕緊去抱抱她的大腿吧!”

紅小兵想了想說,“主任,戲文裏将軍都有狗頭軍師,縣令都有師爺,您看是不是也找一個文化人當軍師?”

“有些事還就人文化人有法子。”

紅小兵的話提醒了遲群,一拍巴掌道,“對呀!姓謝的在上面混過,潛規則忒熟,我可不就輸在起跑線上了。”

“走。”遲群招呼紅小兵。

紅小兵呆愣地問,“去哪?”

“第一人民醫院。”遲群說。

紅小兵傻眼了,說,“還是要去抓應全啊!”說心裏話,他不太想抓應全,他的網球還是應全教的。

他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上車。

“快點。”遲群大聲說道。

紅小兵垂頭喪氣地上了車,将遲群拉到了第一人民醫院,借着停車的由頭沒有跟上去。過了好一陣兒不見遲群下來,他有些奇怪地到了應全的病房,又傻眼了。

遲群和應全談笑風生,這是什麽情況?

紅小兵滿頭霧水,不過不抓應全就好,他心裏松了一口氣,隐隐覺得紅小兵不是個好職業。

“志群,過來見見應教授。”遲帥春風滿面地招呼紅小兵。

啊?

王志群呆呆傻傻地,遲群見狀頓時覺得果然自己輸就輸在手下人沒文化、沒心眼上了。瞧瞧,連自己的擁趸都是傻的。

“他就這樣,是個呆的,你可別見外。”遲群扭頭和應全說道,然後提到了正題,“總理的貴賓被謝靜宜臭娘們抓走了,她以前是主席的機要秘書,何組長也十分重視她,可謂是手眼通天了。”

應全聽兒女說周存彥在醫院被學校二霸給抓走了,正在心急,遲群就跑來了,還十分熱情。他還以為遲群又要冒壞水對付他了,沒想到遲群反而說起了謝靜宜。

他眼珠子一轉就知道遲群的目的是什麽了,心裏有了法子,垂下眼簾說,“男人嘛!都喜歡漂亮女人,我記得當年她可是以美貌著稱。”

他的一番話戳中了遲群的癢處,連聲附和,“可不是嘛!她也就是一個初中生,我就不信國家大事是一個初中生能夠應付的?她連字都認不全呢?”

遲群接着說,“怪就怪在何主任那,你說她撒潑趕走了多少秘書,好多還不如謝娘們漂亮都被趕走了,怎麽輪到她何組長就沒口子的誇她呢?”

應全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裝作詳思狀說,“我記得何組長的原名叫雲鶴,因為太過閑淡主席要求她改名,當時好像說什麽來着?”

“海晏河清,主席說希望天下海晏河清,讓她選一個,何組長說自己在主席面前只是一條終将彙入大海的小河,所以叫何清。”紅小兵王志群怕遲群嫌應全記性不好趕忙補充道。

“對,就是這個!”應全一拍巴掌說。

“我恍惚記得校刊上有一篇文章的作者正好叫海晏,好像是謝副主任的筆名。”他裝不懂。

“哪一期的校刊?”遲群不禁探到了他的身邊問,激動地問。

“我想想,我想想。”應全不慌不忙地說,在遲群耐心快要耗盡前飛快地報了校刊的日期。

遲群得到自己想要的,興高采烈的離開了,臨走前對應全說,“你只管好好養病,你的情況我查了,什麽隐藏間諜,都是謝娘們為了立功編的。那娘們就這樣,吃人飯不拉人屎,蔫壞。”

回到車裏,他忍不住的誇贊王志群,“你小子說的還真沒錯,咱可不就吃了沒軍師的虧了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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