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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南希盯着顧亦澤看了一陣, 然後就很自然的把手繪版的二維碼收起來。

倒不是因為顧亦澤版本的武帝看着他的表情太專注,只是因為南希覺得,顧亦澤一貫在喝醉後第二天就能把昨天的事情忘個幹淨, 喝醉後做過什麽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想必明天也會忘掉自己現在在做的事兒。

但是南希卻不會忘掉, 顧大神手繪的二維碼啊,不管掃不掃的出來, 總歸是很珍貴的!

這不比收藏簽名有趣多了?

林上這會兒才輕咳了一聲,對着南希低聲道:“南小姐,能不能幫我把阿澤扶到那邊的沙發上?”

南希點點頭,起身準備幫忙,卻看到尤慶山端着酒杯已經走了過來。

尤導過來幹嘛?是不是發覺這裏不對勁了所以過來……看個熱鬧?

不等南希反應, 尤慶山已經走到了眼前, 那張依然留着大胡子的臉上看不清楚表情, 可是光是從通紅的臉頰和彎彎的眼睛就能看得出, 這個人現在很開心,也很興奮, 不過卻并沒有喝醉,而是保持着理智和清醒。

尤導現在起碼還能走直線, 換成顧亦澤,恐怕能把感嘆號走成疑問號。

拿着酒杯的尤慶山站定以後,伸手扶了扶椅背, 眼睛瞧着南希和顧亦澤,那雙眼睛裏說不出的贊賞。

其實對于尤慶山而言, 《情深不壽》并不是他傾注心血最多的電影。

每一個導演都會有些黑歷史,如果說從一出道就能逆天,估計這位導演以後的日子會永遠順遂,天才總是要得到更多的眷顧,可是這個世界上的天才還是太少了。

一直把自己比作普通人的尤慶山很清楚他到底是怎麽拿到現在的地位的,靠的就是更多的琢磨,更多的研究,每一步走的踏踏實實,一點點的從底層爬上來的。

現在這部披着愛恨情仇殼子,本質就是個小甜餅的民國愛情片,既沒有特別精雕細琢的劇本,也沒有刻骨銘心的意義,最後達到的效果其實就是和一開始想的一樣。

尤慶山要給華國觀衆一個單單純純的愛情,一個不憋屈,不狗血,甚至連套路都不走的愛情。

可是最終呈現出來的是一個超過五十億體量的賣座大片,這其中,兩位主演的表現顯得尤其重要!

顧亦澤的岳承翰自不必說,顧大神就像是天生會演戲一樣,他把演技兩個字溶進了自己的骨血裏一般,演什麽像什麽,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做到一秒切換,把每個角色都表現的淋漓盡致。

但是相比較于早就知根知底并且本身也得到業內認可的顧亦澤,在選擇南希的時候,尤慶山更多的是看中了她身上的氣質。

當時尤慶山是在《凰上》的慶功宴會上遇到南希的,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去給自己的好友譚晔祝賀一下,本來尤慶山最讨厭出席那種場合,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去了,然後就那麽恰好的碰到了南希。

當時的南希,一身紅裙,站在顧亦澤身邊,笑容溫柔淺淡,一張瑰麗的臉上美得像是畫卷。

尤慶山看到了那雙眼睛,桃花眼裏,帶着溫和以及倔強,那是一種一般捕捉不到的性格,卻能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姑娘骨子裏面蘊藏着的傲氣,這讓那雙眼睛被點綴的閃閃發光。

只是一眼,尤慶山就确定了這個人像是自己心裏的胡淑婉,那麽相似,相似的尤慶山第一時間就決定邀請她去試鏡!

同樣的第一眼确定的還有卓陽夏,尤慶山很慶幸自己這次堅持了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聽投資商那些老油子随随便便用一些亂七八糟的人。

一個驚喜,一個實實在在的驚喜,讓尤慶山在看到電影最終版本的時候,開心的一個人在屋子裏跑圈兒!

都說他的電影紅電影不紅人,尤慶山很想說,當然不紅人,他沒有根基的時候想要拍電影就只能放低姿态,只能由着投資商把他們的關系戶一個個的往自己的電影裏塞!

一群不會演戲的人,封閉訓練才能勉強能看,能紅人就怪了。

這次,尤慶山堅持了自己,而最後得到的結果,美妙的讓他像是做夢一樣。

五十億,五十億啊……迄今為止尤慶山最高的票房,這其中,他很清楚,兩位主演的表現出彩真真正正的拉動了這部電影的一切!

這讓尤慶山越看兩個人越順眼,他專門過來和他們說說話,不僅僅是為了能夠祝賀他們,還因為尤慶山知道,這是兩個真正的演員,有實力,肯吃苦,他很期待以後可以能有再次合作的機會。

端着香槟的尤慶山顯然是沒有看到剛才的一切的,尤導看上去格外的開心,說起話來也是中氣十足:“阿澤啊,我已經聽說了,最近有一個很好的劇本找上了你,恭喜。”說着,尤慶山又看向了南希,“小希啊,我這裏未來還有一部戲,不過要準備一段時間,你準備和我繼續合作嗎?”

南希并不知道顧亦澤的近況,對于他有新戲的消息也是全然不知,不過在聽到的時候,南希還是很為顧亦澤開心的。

能夠被尤慶山稱呼為好劇本,相比這一定是個絕佳的機會。

笑着回頭去看顧亦澤,卻在對上顧亦澤的眼睛時頓住了表情。

在尤慶山說話時,顧亦澤并沒有擡頭,也沒有答應,只是定定的看着南希,眼睛一眨不眨,專注,冷靜,但是沒人能忽略裏面的深情。

任誰被這麽看着都不可能無動于衷,南希也是下意識的愣了一下,而後才自我安慰,好吧好吧,在顧大神的劇本裏,劉徹單箭頭阿嬌已經單箭頭到癡漢了。

不信?一個手繪二維碼拿出來扔你一臉!

現在還在劇本裏的顧亦澤不搭理尤慶山也正常,南希甚至不敢想象,曾經的胖花匠尤導,現在在顧亦澤這裏有沒有升遷……

所以南希對着尤慶山笑着道:“尤導客氣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願意和尤導一起工作,這是我的榮幸。”見尤慶山的眼睛總是看向顧亦澤,南希壓低了聲音,“阿澤現在……他剛才喝了杯香槟,可能有些累。”

顧亦澤卻一本正經的糾正:“寡人不累。”

南希只能順着他的話說:“好,不累不累,陛下還餓不餓?吃點東西。”

“寡人允許阿姊喊寡人彘兒。”

“好,彘兒。”

尤慶山哪兒還有看不懂的?這不就是喝多了麽。

反正不是頭次見,尤慶山見怪不怪,現在的表現比起上次朗誦海燕的顧大神,可是緩和多了。

既然喝醉了,現在說什麽恐怕顧亦澤自己也記不住,尤慶山就準備等以後再聊,卻看到顧亦澤的眼睛已經看了過來。

顧亦澤在看向尤慶山的時候,神色不變,表情淡定,絲毫看不出酒醉的痕跡。

其實有些時候尤慶山也懷疑,顧亦澤到底是不是裝的……

不過想了想高傲的海燕,尤慶山确定,嗯,顧亦澤就是酒量不好。

不然,用那麽奔放的黑歷史來裝醉,代價未免太大了!

不過就在他想事情的時候,卻聽到顧亦澤道:“匈奴單于為何在此處?”

……這是自動分配角色了嗎?

南希有些無奈的看着尤慶山,卻發現尤慶山依然笑呵呵的,一點郁悶的模樣都沒有。

雖然是匈奴,但好歹也是個單于,值了值了,比當花匠好多了!

“得了,小希就辛苦你照看一下阿澤,現在時間晚了,你們要是吃好了可以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

尤慶山樂呵呵的離開後,顧亦澤也不攔着他,只是皺着眉頭在那裏緊緊地握住了南希的手腕:“阿姊,你要小心,此人必是帶有歹意,要對你我不利。”

“不……”

“前幾年還是殿前修剪花枝的,今天卻能一飛沖天,可見心機頗深,萬萬不可被他肥胖的身軀欺騙。”

所以,顧大神你還沒忘了胖花匠的段子嗎?

南希小小的嘆了口氣,臉上卻帶着笑,沒有把自己的手掙脫開,而是輕聲道:“你還餓不餓?”

顧亦澤搖搖頭。

“那……陛下回宮,好不好?”

南希此話一出,剛剛一直沒說話的卓陽夏坐不住了。

他喜歡南希,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就算以前不知道,卓陽夏也用各種方式讓別人知道了。

光是拍攝雜志的時候那句輕輕告白,就已經讓卓陽夏的感情無所遁形!

等卓陽夏明白南希并不喜歡這麽明顯直白的追求時,已經晚了……

事實上卓陽夏以前在感情的路上并沒有受過磋磨,他的感情之路一直很順,只要是他喜歡的,很少有追不到的。顏控本控的卓陽夏喜歡好看的姑娘,但他并不是花心,真的算是女朋友的一只手數的過來。

可是他就是喜歡南希,真心實意的,一開始是被臉吸引,後來是氣質,最後是态度,一直到卓陽夏知道自己迷戀南希無法自拔的時候,已經遲了。

南希給他發了無數個好人卡,卓陽夏大概也知道自己沒什麽機會,他甚至覺得自己給顧亦澤當了個反例,明明白白的告訴顧亦澤,嘿,南希不喜歡我這麽直率的,你收着點兒沒準兒有戲!

當然,這個反面教材并不是卓陽夏自己想要當的,不過事情已經如此,他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感情的事情,懂得拿起,也要懂得放下,卓陽夏并不是死粘着不放的人。

但是他卻依然想要能和南希多說說話,就算不當情侶,當朋友也好。

但是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顧亦澤也站了起來。

一杯香槟灌進肚子裏,對于普通人而言不算什麽,但是對于顧亦澤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量。

他起身的時候身體都晃了晃,扶了扶桌子才站穩,下一秒,顧大神的眼睛就定定的看向了卓陽夏。

這一眼,幹淨清明,甚至讓人覺得顧亦澤無比清醒。

而後,顧亦澤的清冷聲音就響了起來:“她有自己的選擇,保持距離,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卓陽夏愣住了,把想要說的話也卡在了嘴裏。

南希臉上依然笑着,伸手拍了拍顧亦澤的後背,眼睛卻是看着卓陽夏:“卓先生你別介意,阿澤他喝多了,說的話自己都不知道,不要放在心上。”

這句話,說的客氣,卻也疏遠。

一個是卓先生,一個是阿澤,裏面的親疏遠近卓陽夏還是聽得出的。

可是他并沒有仔細揣摩南希的話,只是微微皺眉,看着被南希和林上帶着離開大廳的顧亦澤。

卓陽夏知道,顧亦澤剛剛那句話不是醉話,他是真心實意的,一點都沒有遮攔。

回想起當初顧亦澤說過的,他和南希只是朋友的話……裝什麽裝,騙子!

南希并不知道裏面卓陽夏的捶胸頓足,只管帶着顧亦澤離開,林上已經去開車,而南希則是讓安巧拿好了自己的東西,伸手抓住了顧亦澤的胳膊,省的這個人突發奇想的亂跑。

顧亦澤則是一直低頭看着南希的手,動作一直沒有改過,讓南希覺得有些奇怪。

低頭也看自己的手,就發現自己為了配合這次慶功宴的主題,帶上了那枚寶石戒指,這會兒在夜幕裏也是閃閃發光的。

顧亦澤動了動唇角,聲音輕輕:“這是我送給你的。”

南希眨眨眼,又換劇本了?

于是南希繼續配合的也開始切換自己的人設,這對于專業演員而言輕而易舉,笑容也從阿嬌的傲氣便成了胡淑婉的溫軟:“承翰的禮物,我一直有好好收着。”

顧亦澤卻是看着南希:“不是承翰,你喊錯了。”

“……彘兒?”

“不是。”

“嗯……顧亦澤?”

“喊我阿澤。”

南希覺得這段對話很沒營養,但是偏偏顧亦澤很堅持的要确定這個戒指的來源,還讓南希念了一遍,這是阿澤送的,才肯罷休。

本以為這代表着顧亦澤能夠脫離劇本,誰知道顧亦澤在看到林上開車過來的時候,又切換了回去:“寡人的車架為何變得如此矮小?”

林上打開車門下車,大概是因為顧亦澤喝醉以後第二天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林上的膽子大了不少,這會兒眉毛微微抖了抖,扯出一抹假笑:“那你想要什麽?”

“寡人的車架,該是雙馬駕車,一頂華蓋,還要……”

“要不然,我去買把傘,你舉着,然後坐車頂上回去?”

顧亦澤沒說話,只是淡淡的看了看林上,輕哼一聲:“你是要造反了。”

林上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南希聽他們說話就和聽相聲似的,格外有趣,憋着笑,南希對着林上道:“林先生,恐怕你今晚又要辛苦了。”

林上對着南希倒是全是好臉色。

雖然剛才顧亦澤喝酒确實是為了慶祝南希即将到手的好資源,可是南希是個好姑娘,比自家這個強多了,人家從剛才開始可是給自己省了不少力氣,不然想要把顧亦澤安安穩穩的從裏面帶出來,絕對不會這麽簡單。

林上先是搖了搖頭,而後看着南希,有些感慨:“我和陸然有時候也會喝喝酒聊聊天,我就不明白了,你這麽好帶,他怎麽還不滿足?”

南希笑了笑沒說話,很認真的保持着自己女明星的人設。

倒是一旁的安巧,手上拎着南希的包,聽了這話,在心裏默默吐槽,要是林大經紀人你也有事兒沒事兒就能看到自家藝人為了游戲氪金百萬,估計早就去撞牆了……也就是然哥,大魔王,心理素質極強才能扛得住。

但林上也不過是偶爾感嘆一下,并沒有再多說什麽,看了看依然維持着帝王威嚴冷漠看着自己的顧亦澤,林上又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的藝人,跪着也要帶走!

準備把顧亦澤接收過來,卻在這個時候碰到了困難。

南希松開了顧亦澤,顧亦澤卻不松開南希,但是并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糾纏,而是帶着一些疑惑的看着南希:“阿姊為何不同彘兒一起回宮?”

南希不得不再次切換回了陳阿嬌的模式,彎唇而笑:“彘兒怎麽忘了?你如今當了皇帝,要以國事為重,你有自己的住處。”

顧亦澤卻很堅決:“我的就是你的。”

林上在一旁開口:“那個,陛下啊,好好勤于朝政才能當個好皇帝啊。”

顧亦澤扭頭看着林上這個“亂臣賊子”,聲音一點都沒有對着南希的溫柔,盡然的冷漠:“那我不當皇帝了。”

林上眉毛一抖:“陛下想要亡國嗎?”

顧亦澤微微皺眉,似乎真的開始思考自己到底要當明主還是昏君。

南希實在是不願意一個喝醉的人考慮這麽高深的問題,索性微微用力,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回憶着自己在《凰上》裏面學到的宮廷禮儀,也不管漢朝是不是也這麽幹,直接行了個端莊的禮,背脊挺直,聲音不卑不亢:“恭送陛下回宮。”

顧亦澤定定的看着南希,過了差不多一分鐘,他才開口,聲音裏帶着一些悲涼:“阿姊還是不信彘兒,彘兒此生只有你一人,那阮氏和我沒有幹系,阿姊還在生彘兒的氣。”

……顧大神,這一分鐘,你到底腦補了什麽跟什麽?

不過南希也不解釋,只管用一種“你說得對我就是生你的氣了你走開”的眼神看着顧亦澤,直到把可憐的顧姓彘兒看的一臉郁悶,他這才扭頭走向了車子。

打量了一下這輛他曾經最鐘愛的車子,顧亦澤把嫌棄寫在了臉上。

沒有馬,沒有華蓋,黑漆漆的,真醜。

但是他能這麽主動已經讓林上慶幸了,他不由得想要對着南希表達一下感謝,就把剛剛買的熱茶給了南希一杯:“天氣還冷,南小姐拿着暖暖手,糖和奶放在一旁的紙袋裏。”

茶本來就是給顧亦澤解酒的,他買了兩杯,正好給南希一杯。

南希接受了林上的善意,臉上帶着笑意:“謝謝,林先生你也要……”可是話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

林上一扭頭,就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又走回來的顧亦澤。

只見顧亦澤一臉淡漠,聲音冰冷:“你在和寡人的皇後說什麽話?私相授受是要杖斃的。”

林上翻了個白眼,敷衍的回答:“好好好,你去好好睡覺,明天要殺要剮随便你。”

南希以為顧亦澤又要找自己,急忙往後退了半步。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顧亦澤的聲音:“你的胡子,哪兒去了?”人家匈奴單于都有胡子。

不等林上回答,顧亦澤就自己給出了答案:“也對,宦官是沒有胡子的。”

林上:……

南希:……

安巧:……噗!

大概是安巧的笑聲刺激到了林上的神經,林大經紀人一臉冷漠的拿起杯子,撕開了裝着糖的紙袋,直接倒了進去,然後把杯子放到顧亦澤的嘴邊,想也不想的就微微擡手。

或許是喝醉了的人都很聽話,顧亦澤居然一言不發的就喝了進去。

微澀微甜的茶水稍微沖散了有些朦胧的意識,顧亦澤的酒勁兒過去了一些,然後就是覺得困。

不得不說顧大神的酒品其實是不錯的,說睡就睡,并不讓人操心。

只是困意并不能讓顧亦澤放棄自己的人設,無論如何,人設不能崩!

坐到車後座上,帶好了安全帶的顧亦澤用有些模糊的聲音問道:“你給寡人,喝了什麽東西?”

林上一臉冷漠:“毒酒,我要弑君,”說着,林上還從駕駛位上回頭,把手比成了個槍的模樣,對着顧亦澤戳了一下,“biu,皇上駕崩,殺青。”

南希:……我以前,為什麽會覺得他們很正經?怕不是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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