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回國3
第二天一早,王書汀醒來的時候餘揚已經收拾好了,還是穿的昨天那件衣服,假發也已經戴好,就是慕雨沒在,沒化妝。
不過那模樣是越發的清水出芙蓉了,他規規矩矩的坐在客廳沙發上。面朝着王書汀房間的方向。像一條哈巴狗等主人回家一樣,見王書汀出來眼睛瞬間亮了。
王書汀只覺餘揚甚是好笑,他伸了個懶腰,“阿揚,幾點起的?”
“剛起。”
“騙人。”王書汀蹲在餘揚面前,直視着餘揚的眼睛,這兩個字說的幽怨,跟個孩子一樣,“你騙了我,叔叔現在心裏受傷了,我要求安慰!”
餘揚舉起手,還沒觸着王書汀就又停下了,他把手縮回去,搖搖頭,“真的,真的剛起。”
餘揚從兜裏摸了半天,用着別扭且生疏的哄人方式,“餘揚…餘揚有糖……”
“好了好了,我就不跟你搶了,”王書汀快速刷牙,洗了把臉,披了件外套,打開門,“走吧。”
餘揚起身跟上。
餘揚這事兒又不好大張旗鼓的找,也不好貼尋人啓事,畢竟是躲着嚴家的那位偷摸進行的。嚴家那位在倫敦算得上是三大巨頭之一,就是不知道他的觸角會不會伸到這裏。反正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于是他們就像無頭蒼蠅,瞎找,硬找。王書汀租了一輛車帶着餘揚,讓餘揚大致過一下他相對熟悉一點兒的地界兒,然後再深找。
結果,一天下來,王書汀帶着餘揚轉了大半個城市,大街小巷的都轉了,就是沒一條街餘揚看起來眼熟的。
又一連過了一個月。還是沒什麽進展。
說實話,王書汀本就對餘揚能找到媽媽不抱太大希望。倒不是他不想讓他找到。只是這本來就是個大工程,他們兩個人能找到實在是……不太現實。他之所以陪着餘揚找,或許是出于為人師表、教書育人的本性。就是覺得這孩子是真可憐,既然孩子想找就陪他找找,順便帶着他轉轉,引導引導餘揚。也算盡一下綿薄微力。
如果可能的話,餘揚能和嚴家那位撇清關系。就算餘揚無親無故,他想,他還是能幫餘揚鋪好以後的路的,雖不是什麽榮華富貴,但也能保證平平淡淡的過這一生。
可餘揚怎麽能和嚴毅撇清關系?!應該是嚴毅和餘揚撇清關系!!!
王書汀能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為過,畢竟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李早也對他刻意隐瞞。在王書汀心裏,餘揚就是依靠嚴毅過活的,就是一個妥妥的失足少年。
可這這個中緣由遠比他想象中的要複雜多了。
這一個月來,每天都日複一日沒什麽進展。倒是發生了一件壞事兒。
餘揚把那些從倫敦帶回來的肉都放進冰箱裏,……上了鎖。
王書汀心覺奇怪,可又不好說什麽。想着只要他高興就好,便任之由之了。
冬天天黑的早,王書汀打算帶着餘揚去商場吃東西,順便給他買件厚衣服。這裏确實比倫敦冷多了。他一個大人尚且受不了,更別說他一個孩子了。雖然餘揚沒說自己到底冷不冷,可王書汀知道這是餘揚不想麻煩他。因為這孩子露在空氣的皮膚,都凍紅了,肉眼可見。
王書汀之所以拖了好幾天才打算給餘揚買衣服,是因為他想讓餘揚自己提出來。提出來,然後依靠他。
自從那次嚴毅帶餘揚去過一次商場後,餘揚是徹底對這裏有陰影了。
這些天下來都是王書汀在前面走,餘揚跟在後面半米的距離。這樣走絕對不方便,可王書汀心知餘揚對身體接觸無比介意,便任由着餘揚怎麽舒服怎麽來。所以餘揚跟沒跟在後面,全靠王書汀自個兒留意。
外面冷,前面就是商場終于能吹暖氣了,王書汀腳步稍微加快了點兒。可久久沒聽得身後有動靜。轉過身一看,可好,餘揚還在壓路牙子上躊躇不前。
王書汀把脖子縮進棉服裏,小跑着過去,“阿揚,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還是不喜歡這裏?”
“不是。”
“那是不是想起點兒什麽?覺得以前來過這裏?”
“不是。”
這小孩兒一問三搖頭,王書汀:“那趕緊進去吧,外面冷,趕緊的,你叔叔我冷。”
“欸。”
臨近過年。商場大廳兩旁挂着成排的大紅燈籠。年味兒十足。也正值寒假,人不少。
王書汀常年在國外,一下子被國人的熱情給震撼住了。不禁感嘆道:這才叫過年啊。
正走着李早的電話就來了。夫妻兩個感情很好。不知不覺說的就多了。這一分心,心便操不到後面。等挂掉電話,王書汀開口道,“阿揚,餓了吧,一會兒想吃什麽?”
……問話沒有得到回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來。王書汀笑呵呵地轉過身。直接僵住。
哦呀哦呀,人沒了!
他嘴角的笑還來不及收回去,就那麽僵硬的挂在那兒。
人呢?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走丢的。餘揚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也沒有手機。把他一個人丢在人海中,絕對是不好找了。他有“絕對不好找”這種想法的原因是不确定這孩子是他自己主動想走丢不想麻煩別人,還是就是單純的走散了。
現在臨近年關,大部分工作崗位都放假了,商場人多的很,基本上是人挨人的,魚龍混雜,各色各樣什麽人都有。
只是走丢了還好說,關鍵是就怕遇見壞人。
王書汀急忙忙跑過去找商場安保人員幫忙,結果找了半天,誰知鬧了一個大烏龍。這小孩兒站在冰淇淋店門口不走了。扒着頭往裏望。
王書汀滿頭大汗地跑過去,身後跟着的是一個商場工作人員,他一把把這不讓人省心的孩子緊緊箍進懷裏。
餘揚怔怔地窩在王書汀胸膛上。他不知道王書汀的情緒為什麽會突然這麽激動,自己心裏又為什麽會突然酸酸的。他愣了半天,反正是對于這樣的接觸不反感。
他呆呆地叫了句,“叔…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旁邊的工作人員是一個剛過來實習的大學生,學管理的。高高瘦瘦文文靜靜的戴着一副樹脂白框眼鏡。剛接觸社會本就比較青澀,偏偏又對上這樣一個小女生。心跳不由快了幾拍。
任何一個人看見這樣的美都會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女孩兒周身帶着高嶺之花般的冷與高貴。她的美是與世界疏離的那種美。美得讓人驚豔。
她的眉毛很淺淡,仔細看的話眉毛根根分明的是那種細細的絨毛。這樣的絨毛又讓人禁不住聯想到剛出生的嬰孩。可她的美卻是張揚的。
純真與豔麗難得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而且還一點兒也不違和。
白框眼鏡忍不住想跟她說幾句話,便出言安撫道,“實在是有驚無險啊。小妹妹記得以後不管去哪兒都跟你爸爸說一聲知道嗎?”
“知道。”
餘揚從王書汀懷裏擡頭分給他一點視線,是極不耐煩的語氣。不過在實習生聽來,這聲音雖不似女孩兒的那種嬌羞,卻軟糯的讓人心裏癢癢的,剛開始白框眼鏡只覺得自己臉頰微燙,到後來白框眼鏡覺得自己臉快燒起來了。和王書汀說了幾句便功成身退,快速遁了。
白框眼鏡走後,王書汀微微躬身直盯着餘揚,不發一語。
這對父女引得行人禁不住多看幾眼。
餘揚實在不知道王書汀這是怎麽了。他這麽大一個人了,眼淚在紅紅的眼眶裏打轉。
餘揚破天荒的戳了戳他的臉,軟萌可愛的緊,“叔叔……怎麽了?”
這一戳像是戳破了什麽似的,王書汀鼻子一酸,驀地……哭了。怎麽也止不住。
“你怎麽不跟着我?我快吓暈了你知道嗎?萬一被壞人拐跑了怎麽辦?……”王書汀在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我……”餘揚頓了頓,“叔叔,餘揚想吃冰淇淋……”
這一句直接讓王書汀破涕而笑,他突然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跟個老媽子一樣哭哭啼啼的,還跟個老媽子一樣帶着小孩子去了冰淇淋店,一人點了一份。
他倆面對面坐着,一旁的人總會忍不住往那兒瞥兩眼,王書汀第一次有這樣的回頭率。不免是沾了餘揚的光。
冰淇淋這東西吧,不管多麽小心翼翼,吃多了,總會沾染的哪兒都是。
王書汀盯着這孩子,餘揚看起來天真純良,綠色無公害,可王書汀總覺得這孩子有什麽心事兒瞞着他,他很想知道餘揚到底在想什麽,這麽小的孩子把什麽事兒都憋在心裏壓力未免太大,他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正是沒心沒肺玩兒的時候。王書汀就想着能不能幫幫他,“阿揚,跟叔叔說說,你剛剛到底去哪兒了?”
“?”
“你剛剛去哪兒了?這麽長時間你就一直在這家冰淇淋店門口等着?!”
“?”
王書汀深吸一口氣,“阿揚,別和我打馬虎眼兒,我就差把這個商場跑了兩圈兒了,沒看到你……”
已經被抓包了。王書汀把話說的這麽直白,就是想看看餘揚怎麽說。
“我……”餘揚動了動,從衣服兜裏摸出一串紅色的手鏈,“我……我想媽媽一定會喜歡。”
餘揚終于說了實話,王書汀剛舒了口氣,而後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神經這麽起起伏伏、跌跌蕩蕩、大起大落實在不好,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幸虧他不恐高,“阿揚,錢哪兒來的?”
餘揚搖搖頭,繼續吃他的冰淇淋,“沒有錢。”
“那這手鏈怎麽回事?”王書汀瞥了一眼,手鏈……不便宜。
“賣東西的家夥給我的,”餘揚把放在桌子上的手鏈揣進兜裏,他聲音冷了冷,似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兒,“他不要我錢。”
“怎麽會?”
餘揚站起身來,欲走,“叔叔,你就別問了,餘揚都困了,想睡覺……”
“不行!阿揚,你實話跟叔叔說,他怎麽你了?”
“沒有怎麽我啊,他就是看着我想要就給我了。”
“阿揚,叔叔不喜歡撒謊的孩子,你再不說實話,叔叔可就走了。”王書汀重點強調,“慕雨的證件我也會一并帶走。”
現在餘揚手裏拿着的是慕雨的全套證件,如果王書汀把證件一并帶走了,意味着餘揚去哪兒都不方便了。況且王書汀就相當于他的移動小金庫啊。
餘揚站在桌子旁,拿着勺子攪和着盤子裏剩餘的冰淇淋,直到把各種顏色攪和成一個顏色,再攪和的成水兒了,攪和的他自己覺得沒意思了才道,“他說我讓他摸……”
餘揚眼神躲閃的把後半句話和着成水的冰淇淋給一并咽進了肚子裏。
王書汀一聽這話怒氣直接沖到了天靈蓋兒,這孩子還是太小了,怎麽連一點兒防備意識都沒有?他情緒激動,直接失态了。不知不覺間身體竟往前傾了大半個桌子,又看着餘揚不适應的往後躲了躲,心裏更是不是滋味兒。這小孩兒明明對身體接觸明明這麽反感,卻為了一條手鏈讓別人摸?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王書汀都替他不值,這不該是他應該承受的,難道就為了他那個這十幾年來素未莫面的媽媽?
那他媽媽何德何能?受得起孩子這麽為她做?
他們這對兒本就無限惹眼,這邊動靜太大,在外人看來就是年長的想打小的。出來幾個小青年兒攔架。
直到餘揚叫了聲爸爸後,他們方才散了。不過眼神還是有意無意的看着這對“父女”。
“他摸哪兒了?”
餘揚糯糯地指了指手。
“就這兒?”
餘揚指了指肩膀。
“還有呢?”
餘揚指了指臉。
“還有嗎?”
餘揚不動了。
“在哪兒?”
“衛生間。”
王書汀眼前一黑,不用照鏡子他都知道自己的臉現在有多臭,“不行,他的攤兒在哪兒,你帶我過去!”
餘揚放下勺子,“餘揚真的困了,想睡覺。”
孺子不可教也,“阿揚,你不說,叔叔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