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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喪門星

華無雙一身的風塵仆仆,不知從哪裏回來。

“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見着你的馬了,和你的人一樣,到哪兒都神氣活現的。”

華無雙也是個膽大的,朝着白布下看了看:“有案子?這個是活生生摔死的,真幹脆。”

“不止這一個。”

“啧啧,那是大案子了,就來你一個人?楚知州給你多少月俸,你做得累死累活的。”

段磬知道他嘴巴不饒人,也不同他計較:“你來的正好,瞧瞧有沒有其他的致命傷。”

華無雙警惕地看着他:“你們州衙的仵作犯了案,那個位子正好空缺,莫非你要讓我來頂,活人可醫,死人,我是不看的。”

“話都被你說滿了,人都來了,不做事怎麽行!”段磬也不同他客氣,拽着他不放行。

華無雙對他一向有求必應,摸出副手套,真的就地開始檢查屍體。

“應該是高處摔落,骨骼的反應很明顯,沒有其他的致命傷。”

“那好,我信得過你。”

“你還同那寡婦糾纏不清呢?”華無雙突然加了一句。

“不是糾纏不清。”段磬正色道,“我們倆是情投意合。”

華無雙像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牙齒縫裏擠出字來:“情投意合?”

“要是,你願意想成兩情相悅也可以,我沒所謂。”

“段磬,你是不是瘋了!”

華無雙就差撲過來要掐死他的架勢。

段磬退開兩步,笑着看他:“沒瘋,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她就是我想要的人。”

“你是不是被當年的事情刺激到了,所以,什麽爛果子爛菜皮的都往籃子裏撿!”

“當年是什麽事情?”段磬懶散散地将蒙屍布一拉。對看守的老頭交代,“大爺,這個屍體不能下葬,誰來了,你都一句話,官府要查案,誰動屍體,誰就是殺人疑犯。”

這個罪名扣得不小,老頭哆嗦了一下:“村長來問呢?”

“我這就去找村長。”

段磬将華無雙扔在原地,自顧拔腿走。

華無雙還是跟了過去,村長家離得很近,段磬敲開門,說出來意。

村長的臉色頓時垮下來。

拿到手裏的那些錢,還沒捂熱,官府的人就找上門來。

“官差大人,送屍首回來的人,只說是摔死的,我看着也不像是被人所害。”

“要是被人從背後推下山去,看起來也不過是摔死的。”華無雙插嘴道。

村長更加尴尬,搓着手道:“官差大人,送他回來的都說得清清楚楚,他是上山的時候,不小心失足跌落,人家是好心路過救的他。”

後面沖出個婆娘,嘴裏不依不饒的:“什麽人會推他下山,家裏窮得叮當響,連媳婦兒都跟人跑了,弄死他,弄死他總要得些好處,否則別人還多費了那功夫!”

“婦道人家懂什麽,給我下去。”村長陪着笑道,“她就是嘴快,沒有要得罪官差大人的意思。”

段磬很是溫和的樣子:“這位大嬸說的也不無道理,殺人不比其他的,總要有個道理,既然他一來無錢,二來無仇,想必真的是失足了。”

又是山上,又是在山上出的事情。

看來這個葛柳生同裘大明之間有着必然的聯系。

段磬摸着這條線索,心裏有了底。

将方才關照的話,又同村長說了一次,村長點頭哈腰,都應了下來。

“此案非同小可,要是做得好,官府自然有嘉獎,要是做得不好,你就等着坐大牢。”

華無雙被那婆娘沖了兩句,心裏不平,變着法子吓唬他們,臨走又扔給村長一貫錢。

“你平白無故又大方了?”

“讓他吃點甜頭,才會盡心替你做事。”

“華老板處事待人真有一套。”

“那是,那是。”

段磬躍身上馬,他大致知道要去哪裏,趁着這條線索未斷,要繼續查訪下去。

“你不帶着我一起?”

段磬俯下身來,笑了笑:“你的馬在那兒,我都瞧見了,這案子有些膈應人,你還是別跟着的好。”

“案子一來,你比什麽人都上心。”

“要是,你不嫌麻煩,替我去一次九華村,去找邢苑,她見了你,自然會明白用意。”

裘大明的傷勢,怕是還要華無雙入手診治,方能真的将性命撿拾回來。

華無雙一臉鄙夷,卻沒有拒絕,翻身上了自己的棗紅馬:“那麽,城裏再碰面,你來找我。”

“好。”段磬策馬而去。

華無雙調轉馬首,向着九華村而去。

邢苑出來開門時,本來是帶了點笑意的,一見來者,臉色黑得像鍋底。

“華老板,你來我家做什麽?”

華無雙一把頂住她想要關合起來的院門:“段磬讓我來的,我都沒來得及回城。”

邢苑一下子明白了:“那是為了請你來救人了。”

“人不在你院子裏?”

“在對門。”

兩個人說話都幹脆利落,反而減退了敵意。

邢苑将他帶到裘家,華無雙站在門口,皺了皺眉:“沒道理啊。”

“什麽沒道理?”

“你們是一個村的,沒道理,你住得像模像樣,他們家卻比狗鵬好不到哪裏去。”

邢苑飛起一個白眼,你才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你看看,你一個人住那麽大的地,我雖然只看了兩眼,裏面也是幾重的屋子,很是妥當。”華無雙按住額頭,盯着邢苑看了看,“難道你是此村首富?”

邢苑沒空聽他戲耍的話:“華老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是給段磬面子。”

“是,是,我沒那麽大的臉。”

華無雙像是沒聽出她話中的譏諷,甚是滿意的進了屋。

他對病人一向不忌諱,大大方方走到床榻邊,翻了眼皮,再診脈。

青靈被吓了一跳,又見邢苑沉着臉,小心翼翼蹭過去:“姐兒,這一位是?”

“段都頭請來的神醫。”

邢苑故意說得很大聲。

華無雙微笑着點頭。

“他的傷勢如何?”

“很不妥。”

邢苑生怕裘家嬸子聽了這話,又哭天喊地的,趕緊地用話堵着他的嘴:“華神醫自然是有法子醫治的,請快開藥方吧。”

“要是當場請我來的話,他可能還能留了性命。”華無雙一點沒有玩笑的意思,“如今,已經是耽誤了病情,加重了傷勢,活不過三天的。”

邢苑呆住了。

青靈一下子沒站穩,連夜沒有合眼,再聽到這霹雷似的一句話,雙腿發軟,摔在地上,崴了腳,也不喊疼,就是無聲地眼淚。

邢苑過去扶她,回頭看着華無雙:“華神醫,段磬請了你來,不是用話打擊人的。”

明明裘大明還有呼吸,也算平緩,怎麽說活不過三天!

“你是不是看他還能喘氣就以為能夠治得好?”華無雙冷笑問道。

“醫術我是不懂。”

“不懂,你插什麽話!”

邢苑知道他一向針對她,沒想到都是性命交關的時候,他還不準備放過她,一邊暗暗罵段磬怎麽送了這樣一個喪門星過來,一邊又擔心他的話是真的。

“華神醫,這會兒不是你我吵嘴的時候,病人和病人家屬在這裏,你發發善心。”

青靈畢竟還小,哪裏真受得住這些話,将腦袋拱在邢苑懷中,哭得一口氣都要抽不上來了。

邢苑安撫地摸着她的頭發,扶她在旁邊坐下,走到華無雙面前,直視他道:“等把人救回來,我再陪你吵架。”

華無雙被她看得,心裏一寒,嘴硬道:“你這個女人,倒是有些意思。”

要不是,這會兒要求着他幫忙,邢苑都能上去給他兩個巴掌。

死撐着才忍住的,這兩巴掌先記下來,她絕對也是個會記仇的女人。

華無雙認真起來,衣袖中掏出個很小的布包,打開來,裏面是整排的金針。

邢苑取了蠟燭,在他身邊伺候,等着他将每根針都火療消毒。

下針的手法倒是又快又穩的。

不多時,紮針的位置流出紅到發黑的污血。

“他不止是受了刀傷,身體裏面還有些,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麽的東西。”

華無雙耐心地指給邢苑看:“我用金針将污血引出來,不過那些東西怕是根深蒂,一時難以根除的。”

邢苑将裘大明奇癢難忍的慘狀形容給他聽。

他問得很詳細周到,又讓幫忙将病人翻過身去:“是誰想到用火燎剜肉的?”

“段磬。”

“他倒是幹脆,也幸而有他在。”

“我爹的性命可保得住?”

“說不準,不過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是他能醒轉過來,說說到底是在哪裏受的傷,沒準找過去看一看,就能有救,我能做的不過是拖延。”

華無雙攤了攤手:“要是救不回來,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別怪在我一個人身上。”

邢苑才心平氣和了點,被他一句話又撩撥起心火。

轉頭瞧見青靈可憐巴巴的樣子,再一次忍了下去。

“兩個時辰以後,我還要給他施針。”

華無雙站起身,自說自話往外走。

“你這是要去哪裏?”

“去你的院子休息,這屋子,我待不慣。”

邢苑不怒反笑,她是看出來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讓她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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