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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垂涎三尺

邢苑在竈間待了良久,親手炒了幾個菜,端上桌。

段磬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裏,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好久沒做了,是不是不好吃?”

“是太好吃的,你這手藝,和誰學的?”

邢苑有些無奈的樣子:“和以前府裏的一個廚娘,她據說進過宮,做過禦膳。”

“我就說呢,吃着是有些不同。”段磬又吃了兩口,“杜家的?”

“不是。”邢苑略顯尴尬。

段磬在這事上實在是有些不在乎,問得爽快。

她卻是心有芥蒂,又不好表露出來。

“是我第三次嫁的那一家。”邢苑喃語着道,一擡頭,才發現段磬根本沒有聽,而是在津津有味地喝湯。

她有些釋然地笑了,都是發生過的,他都不計較,她又何必耿耿于懷。

反而,顯得她心虛小家子氣。

“青靈怎麽不過來吃飯?”段磬的吃香一貫很好看,下筷很利索,但是很斯文。

邢苑想到青靈漲紅了臉,說一句,爹在家裏要等人照顧,就要逃跑。

她硬拖回來,給裝了兩個食盒,才放的人。

青靈過了十五歲,也是情窦初開的年紀。

見着他們兩個眉來眼去,蜜裏調油的,不羞臊才怪。

她十五歲的時候,已經沒有那般的天真模樣。

懂事懂得太早,總是吃虧。

“她爹爹還沒有痊愈,需要人照顧。”

段磬不疑有他,動手給她添了半碗湯:“這蘿蔔海米湯,清淡爽口,真是開胃。”

“你要是喜歡吃,以後我都自己來做。”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福了。”

邢苑哪裏真的看不出段磬揣着些心思,沒有直接說出來。

“那案子算了結了?”

“還早,楚知州改變了主意,要留着董宓,好好審問。”

“那座山,不是說進不去。”

“既然有鎖,總有鑰匙的。”

段磬的話都沒落音,外頭砰砰敲門震天響。

“快開門,開門,州衙差官。”

邢苑擡眼去看段磬,這裏就有個州衙差官好整以暇地坐着。

起身要去開門,段磬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我去。”

邢苑也有自己的執拗:“我沒偷沒搶的,不怕官差,不用畏畏縮縮躲在你後頭。”

段磬最是欣賞她的性子,笑一笑,将手放開,繼續喝湯。

邢苑開了院門:“兩位差爺到奴家家中不知有何指教?”

“邢娘子?”其中一個眯着眼問道。

“正是奴家。”

嘩啷啷一聲,根本沒等邢苑反應過來,鐵索已經毫不憐香惜玉地纏住了她的脖頸。

分量重的,差點讓她屈身透不過氣來。

“差爺,奴家一向安分守己,為何上來就鎖人。”

因為段磬就在身後,邢苑倒也不慌不忙的,想用手去拉扯鐵索。

對方很不客氣地往前重重一拖,她整個人都險些拖得摔倒在地。

“奴家不知何為要鎖,請差爺明示。”

“明示暗示都沒有,上官要抓你,我們不過是來辦差。”

“等一等。”段磬想多等片刻,卻忍不住見邢苑吃虧,三兩步走出來阻止。

“原來段都頭果然在此處,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那笑聲裏頭說不出的猥瑣。

“她方才已經問了,犯了什麽罪要鎖人?”

“段都頭,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要抓她的,不僅僅是楚知州,刑獄司的大人誰敢得罪,那就只能得罪段都頭,和這位嬌滴滴的小娘子了。”

“不管是誰要抓人,都要有個真憑實據。”

“段都頭,大牢裏的人犯都說了,這位邢娘子是從犯,哪裏還有不捉人的道理。”

“哪個人犯?”

“段都頭莫非真的是被美人迷了心智,還不就是你親手所抓的那個姓董的人犯。”

段磬皺了眉頭,不過前後兩個時辰的事情。

楚知州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到底又發生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看一眼型演員,鐵索沉沉,将她脖頸嬌嫩的肌膚已經勒出了傷痕。

他哪裏看得過去這個,一步到她身前,将鐵索給扯下來,扔在地上。

“段都頭,你身為官差,竟然妨礙我們辦差,這,這要是回禀了楚知州,可是罪加一等的。”

段磬冷眼看人,這個胡差役原本就與他不對路,向來是對尹雀師爺為首是瞻,尹雀應該算到他在這裏,派遣出來的,每一個都與他毫無交情可言。

這就是要說理不通,硬上杠子的策略。

段磬說穿了,還真沒将這一班人放在眼中過,便是今天楚知州親自過來,他也不會任由邢苑被他們帶走的。

這樣牽強的理由,真把百姓當成砧板上的魚肉,肆意宰割了。

胡差役居然是帶着家夥來的,見段磬要做一回攔路虎,也不客氣,喊着身後兩個人,都直接操起樸刀。

段磬左手空空,右手還拿着一雙筷子。

便是因為平日裏不素來往,這幾個也不知道段磬的真底細。

只是暗笑,他赤手空空,待會兒刀劍無眼,傷了他,沒準尹雀師爺還重重有賞。

端一只手将邢苑往自己身後撥了撥。

“段都頭還真是憐香惜玉。”胡差役手中的樸刀舞成一團銀花,還有幾分花架子。

段磬站着雙腿紋絲不動,眼見着樸刀刀鋒已經劈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的手微微一動,用筷子夾住了樸刀。

胡差役一愣,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想要再次揮動樸刀,沒想到那雙細細的筷子似有千斤重,他抽了兩次都沒抽回來。

第三次是咬牙切齒,把吃奶的力氣都給使上了。

結果,段磬的手一松。

他從臺階上磕絆摔下,仰面似只四腳朝天的烏龜。

後面幾個見他都這樣,哪裏還敢動,一個一個面面相觑的。

段磬一只腳踏在門檻上頭,朗聲道:“無論是誰,要來闖這個院子,帶走人,都先問問我,要是我不願意,誰來也休想進門。”

有人左右将胡差役架起,飛快地跑了。

段磬見青靈從對門聽到動靜出來看個究竟,沖着她揚眉而笑。

青靈哪裏敢正眼瞧他,以往他一臉虬髯,青靈卻覺得他一身正氣,很是英武,如今刮了胡子,她見一回,心跳加速一回,再見着他笑,簡直覺得自己像要透不過起來,要死了一樣。

她只是擔心邢苑,顧忌着官差才沒跑過來看。

段磬沖着她揮揮手,示意無事,讓她先在自己家待着安妥。

一回身,正撞上邢苑的臉。

“你有事瞞着我。”邢苑問得格外認真。

“紙包不住火,我原本以為他們還要緩上兩天,沒想到心急成這樣。”

“董宓是不是把我一起拖下水了?”

“是,他明哲保身,說了寶藏的事情,也說了你是那把進山的鑰匙關鍵,這會兒衣裙餓狼盯着你前後左右,我趕過來,便是要護你周全。”

“可是,你什麽都不預備同我說。”

“我怕你擔驚受怕。”

“我要是會怕,就不會同你在一起!”

邢苑一嚷這句,兩個人一同想到了顧瑀的那個案子,她甘冒大險,便是确信他總會前來救她。

果不其然,他也沒有令她失望。

邢苑心口一軟,想要吵嘴都吵不起來。

這個男人,為了護着自己,是預備同上官翻臉,一個人面對州衙衙門和刑獄司。

他的膽子委實大了些。

而她,卻忍不住從身子深處泛起一絲一絲的甜。

“是,是,你不怕,是我杞人憂天,生怕別人傷了你。”

段磬的手指很自覺地摸上她脖頸一層的紅痕,肌膚表層被磨破了一層油皮,受傷的位置如同薔薇般泛出淡粉的顏色。

邢苑覺着他的手指溫和柔軟,摸得她很是舒服,臉孔側過,貼在他的手背處,時輕時緩地蹭着。

模樣兒俏麗又慵懶,活脫脫像只豔麗的貓兒。

“晚上洗澡的時候,熱水一碰,你就知道疼了,先進屋擦點藥。”

邢苑被他牽着,小聲問道:“還有什麽事情,都一并說了。”

“闵岳也會來,他幾年前見着你的時候,就打了這個主意,不過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沒有出手,如今,連确切的位置都尋到,董宓與你又雙雙落在揚州知州手中,他得到消息,必然會從天都趕過來。”

“上一次,他答應過不再來找我的。”

“那是礙着我同你的關系,如今卻是又有了新的事态發展,什麽都不同了。”

楚知州急着來抓邢苑,也是怕等人落到青衣候手中,就算是真的帶着他玩一票,到了他手中也不過是剩下殘羹剩飯了。

誰會心甘情願到手的肥肉就這樣掉了。

更何況,身邊還有個特別會煽風點火的尹雀師爺。

邢苑何止是一塊肥肉,她簡直就是一塊香氣撲鼻,叫人垂涎三尺的小鮮肉。

段磬抓着她的手一緊,邢苑被拖地摔倒在他懷中。

“闵岳要是敢動你,我不會顧及同門之情的。”

邢苑柔柔地笑起來,手指在段磬眼皮子上劃拉了兩下:“如今,你為了我,真準備遇鬼殺鬼,遇神殺神了。”

“來的人裏頭沒有神,只有鬼,大鬼,小鬼,貪心鬼。”

段磬扳過她的臉,笑着親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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