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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順水人情

“你倒是個自來熟,衙門是随意進出的地方嘛,被抓到至少打你二十大板。”

“我黑皮雖然不算什麽武功高手,進進出出要不被人發現,還是有把握的。”黑皮一味看着邢苑,“邢娘子真是越來越标致了。”

段磬直接一個爆栗子敲在他額頭:“你才多大,懂什麽!”

“多大都不妨礙看美人。”黑皮不服氣地嚷嚷道。

“輕點兒,也不怕真把人招來。”邢苑倒是怕他被打大板。

“不妨事的,段都頭在這裏,哪裏有人還會來抓我。”黑皮雙手一撐,從窗臺跳進屋來,雙手恭恭敬敬将耳墜子送上,“先敬美人。”

邢苑笑着将耳墜子重新戴上。

“還有宵夜。”

黑皮摸出個荷葉包,打開來,居然是熱氣騰騰的素包子。

邢苑餓得慌,拿起一個就吃。

黑皮見她這般信任自己,臉上有光,透露出些得意之色。

段磬跟着也吃了兩個,墊墊饑。

黑皮見最後剩了一個,老大不客氣,送自己嘴裏、

“你不是平白無故來見我們的。”段磬一語揭破。

“我不過是跑跑腿,傳傳信,賺點辛苦錢。”黑皮咳了一聲,正色道,“華老板要我來問一聲段都頭,要不要他出手搭救?”

段磬一怔,邢苑先笑起來:“他有沒有說救一個還是救兩個?”

“一雙。”黑皮比了比手指頭。

“承蒙他的好意,暫時心意領了,搭救就不必了。”

段磬見黑皮還站着不走,打趣道:“這是等着要賺兩份錢?”

黑皮毫無掩飾地點了點頭:“許四公子,最近下了賞銀在找一個人,一個女人,我聽着那幾句形容,與邢娘子很是相似,所以來問問,邢娘子與許四公子可有遇見過?”

邢苑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許四公子是誰,再想一想,是想起來,在衙門前,見過一次,他主動上前打招呼,她卻是沒回半個字。

顧瑀的案子已經了結地徹徹底底,他還要找她做什麽!

段磬顯然也想起那一次的擦肩而過,顧瑀抓了邢苑去關在地牢中,許四應該不曾與邢苑謀面過,那樣匆匆一眼,就值得花賞銀去找人了,真是值得商榷。

“要是段都頭和邢娘子都不愛攙和,我就只當是不知道這件事,反正人要是沒緣分,住的半裏路,一輩子也見不着都是常事。”

黑皮的幾句話,讓驟然有些繃緊的氣氛活絡了不少。

邢苑摸了摸荷包,塞在他手裏:“那也不能讓你白跑一回,等我出去,再請你吃頓好的。”

黑皮眼睛一亮:“邢娘子真是會疼人,以後段都頭可是有福了。”

不等段磬抽他,已經很自覺地原路跳窗出去,匆匆離去。

邢苑攤開手掌來,圓溜溜一顆彈珠似的:“這孩子精靈古怪的,這又是什麽?”

方才她塞了些錢過去,他居然也塞了件東西回來。

她是看不懂,才給了段磬。

“是華無雙用來傳訊的,上次在九華村,他也用過。”

“既然有用,你先收好。”邢苑笑一笑,這個華無雙卻是個細心的人。

“許四公子也只見過你一回吧?”段磬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一回還只是匆匆兩眼。”

“那他要找你做什麽?”

按理說,貴妃娘娘回來省親的日子快到了,許家上上下下都忙得焦頭爛額的。

許四公子居然抽了空出來,尋個才見過兩眼的女人。

幸而邢苑住在城外,否則早就被翻了出來。

“許家不是出了個貴妃娘娘嗎,沒準他看着我長得有些像,要招了我去服侍人。”

段磬平視她兩眼,一點都不像,就連那個顧瑀都不曾覺得兩個人有什麽可比之處。

要是用那采花賊的原話來說,貴妃娘娘算什麽,皇帝老子早早晚晚都是對着一堆的木頭美人,根本不懂這其中銷魂的滋味。

那時候,只覺得這話猥瑣。

如今,兩人承了魚水之歡,心裏頭卻也頗有些贊同這話了。

“許家雖說是揚州數得上的富豪之家,要請了你去服侍人,也沒有這樣大的排場。”

被黑皮一攪合,兩個人反而心定了。

并肩坐在床沿邊,說着說着話,天色微微泛明。

邢苑有些支不住,斜斜倚在段磬的肩頭,睡着了。

段磬看着她嬌柔的睡相,心底生出一股憐惜勁頭,将她橫抱起,輕輕放在床上,又蓋好被子。

她一個翻身,卻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肯放開。

段磬好笑地想,到底不是睡在自家中,怕是入夢都是不安生的。

任由她拽着,自己坐在床頭,也微眯了會兒眼,養養精神。

這一覺,直睡到晌午,居然沒有半個人來喚他們起身。

還是邢苑自己睡醒了,揉着眼坐起來。

她一動,段磬也跟着醒了。

“什麽點了?”她迷糊地問道。

“過午時了。”

“楚知州沒來過?”

“應該沒有。”段磬熟門熟路,從井裏打來水梳洗。

邢苑的衣裙都睡皺了,她有些不自在,将發髻拆散了,以指當梳,重新挽了個旋落髻,插上簪子,才看着精神些。

還以為楚知州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如何浪費了一整個上午都不見人。

段磬問她餓不餓,她點點頭。

一不會兒,他就端着白粥回來:“小鍋才煮好的。”

她頓時明白過來:“是不是搶了沈拓的?”

“要說巧呢,我摸過去的時候,他那邊正好開鍋,我一聞挺香,瞧着也幹淨,就拿回來給你吃些。”

“楚知州和婁大人幾個去了哪裏?”

“宮裏頭來人。”段磬根本不甚在意,分了筷子,“沒有配粥的小菜,讨了點紅糖。”

兩個人頭湊着頭,用筷子将紅糖拌開,喝得那叫一個香甜。

邢苑喝完粥才接上前頭的話:“宮裏頭來人,到揚州府了?”

“是,是說貴妃娘娘要回來省親的事情,這也算是地方上頭的大事了,許家忙得人仰馬翻的,揚州的知州也要全權準備,若是有一丁點兒的差池,別說烏紗帽了,就是腦袋可能都不保。”

邢苑不太懂官場上的事情,聽段磬說得津津有味:“難怪把我們倆給撇下了,我還以為他鑽進錢眼子就拔不出來了。”

段磬還打聽到,闵岳遲遲不來,也是為了相同的事宜。

皇上下旨命了青衣候護送許貴妃回鄉。

他這會兒想要抽身,哪裏來得及,真的要來,也是等到與貴妃一起回來。

到時候,還有諸多的不便。

所以,楚知州也個人是有恃無恐,暫時不用擔心青衣候會橫插一腳,拿了現成的便宜。

這一等,天色都暗了。

楚知州還是沒有來。

只派了尹雀過來。

尹雀臉色不佳:“楚大人公務纏身,就有勞兩位久等了。”

“奴家來之時,也不知道要在這裏度日,換洗的衣裳都沒有,如何再等?”

邢苑才不理會,他們接着要忙得顧不上左右,要是讓她幹等着,難不成在衙門裏,等十天半個月,不說其他,人都要臭了。

“要是楚大人暫時沒有空閑,不如放奴家先回去,奴家的家就在九華村裏,還有段都頭守着,哪裏都不會去,等楚大人有了閑空,奴家再來可好?”

尹雀暗地裏咬牙,他已經都盤算好了,該算計的,該落井下石的,一樣不差。

卻是天算不如人算,沒想到宮裏頭一道旨意下來。

楚知州便根本顧不上那虛無缥缈的寶藏之事。

将貴妃娘娘伺候好了,以後升官進爵還不是手到擒來,當然是眼皮子底下的才更重要。

他一連催問了幾次,要如何處置邢娘子,要是不行,不如先收在大牢之中。

不料被楚知州狠狠地訓斥了幾句。

平日裏,見他與段磬鬥來鬥去,不過做個坐山觀虎鬥,如今正事還要段磬來做,如何能夠得罪他的女人!

尹雀當然知曉,整個衙門,段磬一個能頂十個。

武功更是好得不行,貴妃娘娘一來,派他前去護駕是最好不過的人選。

楚知州也不是木魚腦袋,這個時候得罪段磬,絕對是件賠本的買賣。

發了話,要是邢娘子願意留在城內,那是最好,要是想回去,那也準了。

反正,還是那句老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一家一當都在九華村,派幾個衙役在院子外頭看着,她還能插着翅膀飛了不成。

尹雀不敢忤逆楚知州的話,索性做個順水人情,答應了邢苑的話。

段磬心中通透一片,也不與尹雀多廢話,帶着邢苑便走。

“楚知州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邢苑坐在黃骠馬上,笑着說道。

“他是個目光短淺的,不過也有好處,至少近來是不會來招惹你了。”

“他就把董宓和冬香這樣一直關在大牢裏頭,不怕有個夜長夢多的?”

“杜家出事都幾年了,不差這些許的日子。”

段磬還有句話沒說,楚知州搭上刑獄司的婁大人,也并非是心甘情願,他恐怕是想趁機拖延時間。

等着婁大人回去,到時候再來翻案,若是真的尋出寶藏,正好獨吞。

可惜,他沒這麽大的嘴,居然貪心若此。

段磬冷笑一下,以後的日子,有他後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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