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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坑深300米 趕鴨子上架

王鄉長脾氣上來,一改不溫不火的态度,說話的口氣變得激烈起來,說話的語速也快了不少,“茍小小現在才多大一點兒,就沒見她下地幹過活兒,她能當好生産隊隊長嗎!她還是一個外鄉人,在咱們安豐鄉留多長時間,還不知道呢!她明兒要是走了,是不是還要再開會選一個隊長出來?”

平安爹不耐煩聽他巧舌如簧,索性與王鄉長攤牌:“王鄉長,你就直接說你想讓誰當隊長吧!”

王鄉長暗道:老子要是能一個人做主,還用得着這麽麻煩?!

他态度強硬,甩袖背着手說:“按規定,茍小小在安豐鄉沒有被選舉權!”

平安爹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負手而立的王鄉長,“你要跟我将規定,那我就好好的跟你講規定。按規定,鄉長的位置要幾年輪換,可你這個鄉長一當就是二十多年,是不是該換換了?”

“你!”王鄉長臉色鐵青,出離憤怒,瞪着平安爹。

平安爹又說了一件他們浙一輩人少有人知的一件事,“我聽我爹說,當初選鄉長,也是大家投票選舉的,當時投票的結果是你跟串兒的爺爺平票,串兒他爺自動退出,才有了你這個王鄉長。王鄉長,我們尊重你,也請你尊重我們的決定!”

王鄉長從平安爹的話中聽出了幾分威脅的意思,他要是不尊重生産隊的集體意志,那他鄉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王鄉長在心裏衡量了一番,覺得犯不着因小失大,萬不能為了争搶生産隊隊長的人選而丢了鄉長之位!

最終,他做出妥協,但仍覺不甘心。

“既然是你們生産隊的意思,那再叫票也沒啥意思了。我現在正式宣布,茍小小是生産隊的新隊長。”不帶感情的說完這兩句,王鄉長掃了生産隊的衆社員一眼,負手冷哼道:“哼!我倒是要看看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閨女能帶你們幹出啥名堂!”

新的生産隊隊長就這麽誕生了。

在家正上廁所的茍小小,聽闫氏來說自己被選舉上了生産隊隊長之後,頓時菊花一緊,長長的一條屎巴巴就這麽斷了…原本大好的便意就這麽生生被她憋回去了…

拉不出翔來…

藍瘦,香菇。

茍小小從廁所出來,神色倉皇。

“嫂子,你可別跟我開玩笑!”

活了兩輩子,她都沒有下地幹過活兒,這樣都能當上生産隊隊長?如果真是這樣,那未免也太荒謬了!

闫氏一本正經:“這樣的玩笑,哪能随便開!我将從大隊辦公室那邊過來,聽得清清楚楚的,小平安他爹說他們生産隊都支持你當隊長,說不定等會兒生産隊的人就來找你了!”

茍小小一臉滄桑,活了兩輩子的她,心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她怎麽就被選舉成了生産隊隊長?投票選舉的那些人經過她的同意了麽…

正如闫氏所說,沒多大會兒,平安爹便帶着生産隊的幾個人到洪家來了。

平安爹在洪家見到闫氏,便意識到這個小寡婦已經把村大會上發生的事兒傳到茍小小耳朵裏了。

既然茍小小已經知道,他便不再多言,直接宣布村大會上決定下來的結果:

“小小,以後你就是我們生産隊的隊長了…”

茍小小擡手截斷他的話音,正兒八經的說:“你先別慌着說,先聽我說。我打小就嬌生慣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從來沒幹過農活兒。你們讓我當這個隊長,等于是在趕鴨子上架知不知道!”

平安爹似乎料到茍小小會這樣說,而且聽她伶牙俐口能說會道,他更加清醒的認識到大家沒有看錯人。

他笑着說:“安豐鄉情況特殊,這你知道。我們生産隊從來不缺能幹活兒的人,也不需要你跟我們一塊兒下地幹活兒,你就負責協調我們生産隊和工兵營之間的關系就行了。”

啊,搞了半天,生産隊隊長其實就是個公關?

“就負責協調兩邊的關系,闫嫂子就能做啊!”

說着,茍小小向闫氏狂眨眼。

一開始,闫氏沒弄懂茍小小向她擠眉弄眼的意思,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

這是個機會啊!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她要是負責協調生産隊和工兵營兩邊的關系,那她就可以用各種理由找各種機會光明正大地接近連長啦!

還是小小這鬼丫頭最懂她!

闫氏心裏樂開了花。

“她不行。”平安爹的話猶如一盆冷水,将闫氏從頭到腳淋了個通透。“她是個小寡婦,我們生産隊基本上都是男的。她經常跟我們在一塊兒,影響不好,我們家的媳婦子也都不願意。她跟工兵營那邊的關系,也就那麽回事兒吧。”

闫氏兩手往小蠻腰上一掐,瞪圓了美眸看着平安爹,潑辣道:“咋說話呢你!信不信我馬上就跑你們家告訴你媳婦兒,你上回摸我手的事兒!”

衆人張大嘴巴,都做驚訝狀。

平安爹啊平安爹,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平安爹!

大家沒看到平安爹神情窘迫,只見他臉不紅氣不喘地對闫氏道:“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要不要記得這麽清楚!”

這話背後的信息量很大啊——

被男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你這小寡婦就記得那麽清楚,你到底是有多麽空虛寂寞冷!

“你——”闫氏又羞又惱,似霞飛雙頰臉上通紅,擡手指着平安爹,氣得說不出話來。

茍小小哭笑不得地打斷他倆,“你們害怕闫嫂子壞了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的名聲,就不擔心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毀了我一個黃花大閨女的清譽?”

“你跟她不一樣,你是個小孩兒哩。”平安爹又說,“再說,你經常往工兵營那邊跑,名聲清譽那些東西早就…早就有人對你說三道四了。”

茍小小欲哭無淚,“所以你們就來給我雪上加霜?我現在已經是工兵營試驗班的教官了,我可是很忙的——”

“不是說來了一個新教官麽。你天天就是溜溜狗,逗逗小孩兒,好像也沒有多忙吧。”

“…”

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闫氏的美眸骨碌碌一轉,不計前嫌的跟平安爹站在同一條戰線,對茍小小好言相勸:“小小,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可以幫你啊!比方說給工兵營傳個話啥的,你都可以交給我來辦!”

闫氏不是誠心給茍小小幫忙的,她是真心給自己找機會接近連長的!

“闫嫂子,你到底是哪邊的?”

剛被平安爹怼了一通,就站到他那邊去了,闫嫂子的立場也太不堅定了。

闫氏挽着茍小小的胳膊,親昵道:“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啦。你要是當上了安豐鄉生産隊的隊長,就是我們女人中的驕傲,傳出去的話,我們臉上都有光啊。讓那些看不起我們女人的男人,再也不能瞧不起我們!”

“這倒是。”茍小小一眼就看穿了闫氏心裏的那點小九九,真難為她能說出女兒當自強的那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将雙手環在胸前,道出這個生産隊隊長的本質,“生産隊要的這個隊長,其實就是個公關,傳出去,誰臉上都沒光啊。”

闫氏一臉懵逼:“啥是公關?”

“…有名無實,說白了,就是個傳話筒。”茍小小說,“比起當公關,我還是比較喜歡溜溜狗,逗逗小孩兒。”

與其做生産隊的公關小姐,她還不如當個閑人。

公關小姐,太難聽。

茍小小想了想,說:“要不然這樣吧,我先從你們兩邊了解一下情況,然後根據我知道的理論知識,幫你們制定一個可行的計劃。”

“啥計劃?”平安爹問。

“具體啥計劃,我現在還沒想好。你們生産隊得找個人帶我熟悉一下安豐鄉周圍農田的環境,告訴我你們生産隊以前是咋跟工兵營合作的。”具體情況具體對待具體分析,茍小小在啥也不清楚的情況下,無法給生産隊提供有用的幫助。“村東和村西這兩邊的農田,我多少了解一點,你們帶我到村北和村南去看看吧。”

“這好說。”

茍小小跟着生産隊出門,撞見鄭國華和常斌。

鄭國華滿臉堆笑:“哦喲,茍隊長,恭喜恭喜。”

茍小小當選生産隊隊長的事,也不過就這一陣的功夫,已經傳到工兵營那邊去了,這傳播速度有點快啊。

鄭國華一聽說,就抱着看熱鬧的心态過來看看。

從他的道喜聲中沒聽出半分真心,茍小小撇了撇嘴。

這老小子心裏現在怕是對她羨慕嫉妒恨壞了!

見茍小小和生産隊是要出行的意思,鄭國華問:“你們這是要弄啥去?”

平安爹答:“帶隊長去村頭考察一下情況。”

“也帶上我吧。”鄭國華又扭頭吩咐常斌,“常斌,你回去把我的望遠鏡給拿來。”

常斌從來幾眼不喜歡幹跑腿打雜這種事,縱使心裏不願意,也不敢表現到臉上給首長看。

他看着一行人往村南方向去,才往工兵營跑去。

………

鄭國華配合着平安爹,把工兵營和生産隊兩邊的情況事無巨細的告訴了茍小小。

基本上的情況是這樣的——

工兵營負責清查雷區的地雷,等再次複查完了,排除了所有安全隐患,雷區就已不複存在,就變成了可耕種的農田。他們把農田的位置告訴生産隊,然後派一部分人跟生産隊一塊兒下地幹活兒…

安豐鄉周圍萬頃良田,然而可耕種的田地不足100公頃,其他地方包括山裏面都是雷區。

安豐鄉幾百口人,就靠這不到1500畝地養活。

這些地平均到安豐鄉的每個人頭上,不足三畝地。然而安豐鄉的每個人每年就靠這一畝三分地的收成存活至今。

這1500畝可耕種的土地大部分集中在村西,就這邊的雷場最少。

在樹蔭下歇息的時候,平安爹折了一根小棍子,在地上畫出田野在安豐鄉周圍的分布情況。

從他的畫中,茍小小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一手摸着下巴尖,一手指着地上平安爹畫的地圖,“你們覺不覺得這有點像八卦陣,安豐鄉就在這八卦陣的中心?”

平安爹愣住,仔細一看自己畫的地圖,還真有點那麽個意思。

他想起廣播裏評書先生講過諸葛亮擺八卦陣的故事,“諸葛亮禦敵,以亂石堆八門,變化萬端,可擋十萬精兵。”他看向茍小小,“你說的是諸葛亮創設的八陣圖?”

鄭國華雙眼驀地一亮,卻只是看着他們,閉口不言。

茍小小拿過平安爹手上的木棍,在地圖上補畫了幾根線條,一幅較為完整的八卦圖形狀呈現出來。她又在地圖上畫了一排連在一起的小三角。

這些三角代表着一種地勢,山地。

她畫的就是安豐鄉東邊的小黑山。

她一邊畫一邊講解:“東邊的小黑山有點破壞八卦陣的陣型,不過正因為有小黑山在,才使得八卦陣的陣型不受破壞。”

平安爹覺得她這話說得前後自相矛盾,于是不解的問:“這話咋說?”

茍小小用木棍指着地圖上小黑山延伸的方向,“你看,小黑山自東向西北方向延伸,将安豐鄉和周圍大片的田野半包圍在其中。春夏的時候,小黑山迎着東南方向吹來的暖風,使得安豐鄉這一片風調雨順。秋冬的時候,小黑山擋住了西北方向吹來的寒風。要是沒有這座山,恐怕安豐鄉這一片已經在千百年之中形成一片荒漠了。”

生産隊的人都聽得似懂非懂,不過他們知道,正如茍小小所言,安豐鄉一年四季雨水充沛,冬天也比較暖和。

他們沒發現,鄭國華聽了茍小小的話,眼神越來越亮。

茍小小暢想着未來,接着又說:“如果安豐鄉周圍的田野能按照八陣圖的陣型劃分,并且種出莊稼,那整個這一片,在将來至少能被評為全國十大農業文化景觀之一。真要做到這一點,将來安豐鄉不僅會受到國家保護扶持,也可以發展成旅游景點…”

平安爹激動起來,用充滿希冀的雙眼緊盯着茍小小,“我們啥時候才能做到你說的那一點?”

暢想着美好的未來,茍小小也不得不清醒的面對安豐鄉周圍的現實情況。

她嘆了一口氣後回答平安爹的話:“難說。”

聞言,平安爹臉上的光芒立即黯淡了下去。

生産隊其他人也跟他一樣,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從雲巅跌到谷底,從希望落回到失望…

失望,并不意味着絕望。

這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茍小小為安豐鄉繪制的這幅美好的藍圖,在明天有可能發生,這個明天,是将來。

萬事,都要一步一步來。

茍小小講出第一個步驟,“首先,我需要一張安豐鄉的地圖,和一位懂風水先生。”

鄭國華這時候才說話:“安豐鄉的地圖,我們工兵營有。正好我認識的一位風水先生,也在安豐鄉。”

茍小小驚訝的看着他。

工兵營有安豐鄉的地圖,這倒不稀奇。

她意外的是,工兵營啥時候多了個風水先生?

工兵營簡直就跟哆啦a夢的百寶袋一樣,要啥有啥。

茍小小和生産隊的一行人緊随鄭國華轉移到工兵營去。

鄭國華說的那位風水先生,就是段大勇和段小英兄妹的爹,段大伯。

巧的是,在鄭國華去洪家找茍小小之前,就在辦公室聽段大伯講了一些安豐鄉的風水——

當時,段大伯一進辦公室,一眼就看到牆上挂的那副安豐鄉的雷場排布地圖,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個八陣圖。他比劃着那張地圖,洋洋灑灑的對連長和鄭國華說:

“…易有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又有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變六十四爻,周而複始變化無窮。大致看來,這地圖像極了八陣圖,而安豐鄉就在八陣圖的中心。每個陣都有個陣眼,妙就妙在,安豐鄉的陣眼在陣型之外——”

他指着地圖上綿延的那片群山,“這片山,就是陣眼。一旦陣眼破壞,安豐鄉在不久的将來會不複存在。這片山,盤活了整個鄉村!人傑地靈,地靈人傑。這些年安豐鄉的老百姓也養活了這片山,嘿嘿,這片山上,天材地寶一定很多!”

在鄭國華看來,茍小小和段大伯講的話如出一轍,只不過兩個人用了不同的方式诠釋了安豐鄉的人文自然和地理環境。

茍小小用的是地理知識,段大伯用的是風水知識。

兩個人的說法,都沒有偏離科學。

鄭國華帶人回營後,把茍小小之前跟工兵營講的話大致的跟段大伯和連長複述了一遍。

段大伯一開始覺得很驚奇,沒想到在這小鄉村裏竟有一個眼光與他一樣好的年輕人。聽到後來,他只是笑着,也不說話。

連長拍案叫絕:“對上了,都對上了!段叔,小小說的是不是跟你說的都對上了?”

段大伯笑着點頭,“她說的比較客觀,很好很好。”

鄭國華笑問:“段叔,你懂風水,你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們畫一個完整的八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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