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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空中漸漸出現了晨曦, 一抹淺紅色的朝霞在英國的一處莊園上空慢慢延伸開來。太陽慢慢升起來, 在五月溫暖的和風吹拂下,薔薇散發着一陣陣的香味,送到了黛安娜.勃朗寧的卧室內。

床上的沈淩睡的正香, 枕邊放着一本淺紅色封面的書。一束陽光正好打在封面上的那一行金字上,發出刺眼的光芒,反射到了她的眼皮上。

睡夢中的沈淩翻了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一直到太陽升到莊園內的月桂樹上方時,卧室外傳來了侍從們輕輕的腳步聲,她這才不舍的睜開了雙眼, 打着哈欠搖了房鈴。

貼身女仆芭芭拉走了進來,在芭芭拉的眼裏,黛安娜小姐完全是個小孩,八九歲光景, 身材纖細, 臉蛋可愛,皮膚嬌嫩, 還有一頭棕色的濃密長發。

“芭芭拉。”沈淩對着應聲而來的侍女說,“今天凱瑟琳要教我繪畫,所以我需要在早飯後看到我的畫筆和顏料盒。”

“是, 小姐。”

在芭芭拉的幫助下,沈淩穿上一件緞子外衣,系好長腰帶, 然後梳好那頭棕色長發,輕盈的走向早餐室。

早餐室裏的長桌旁,早已坐上了三十多歲的勃朗寧先生和勃朗寧夫人,沈淩向他們屈膝行了一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黛,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那部精裝本的《忏悔錄》竟然從書架上不翼而飛了。”勃朗寧先生輕輕地微笑着。

沈淩睜着那雙美麗的黑眼睛,笑了起來:“爸爸,我想它也許是在書架上呆倦了,所以出去散散步,等它散完步,它就會回來的。”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後,沈淩對這些歐式語言張口就來。

勃朗寧先生聳了聳肩,心領神會的一笑:“那我希望它早日結束旅程,在今晚之前回到書架上。”

沈淩調皮的眨眨眼:“一定會的,爸爸。”八九歲的孩童也不是那麽好當得,還得時時刻刻保持孩童應有的活潑和天真。

勃朗寧夫人用刀叉把烤好的面包切成一片片,然後遞給勃朗寧先生和沈淩,最後對着沈淩說:“我的小甜心,裏弗斯太太今天下午會帶她的兩個小女兒過來,我通知你,一定要熱情招待她們。”

沈淩無奈的聳了聳肩,說:“好的,媽媽。”

用完早餐,沈淩下了餐桌,吻了吻勃朗寧先生,說:“爸爸路上小心,替我向亨利伯伯問好。”

勃朗寧先生露出一個彎彎的微笑:“我一定将你的問候轉達。”

勃朗寧夫人看看兩人:“時間不早了,小甜心,你該去凱瑟琳那裏上課了。”

沈淩吐了吐舌頭,帶着芭芭拉走出了早餐室,向二樓的教室走去。家庭教師凱瑟琳已經等在裏面,正在畫一幅水彩畫。

“凱瑟琳,早安。”

凱瑟琳回過頭,站起身彬彬有禮的說:“黛安娜小姐,今天我們來學習繪畫,我希望能給您留下生動的一課。”

凱瑟琳出身牧師家庭,自幼由牛津畢業的父親親自教導,在繪畫、法語、音樂方面等都有出衆的造詣,所以沈淩一直學得津津有味,并未感到任何枯燥。

凱瑟琳在上課之前已經畫了幾幅圖畫,給她做示範。凱瑟琳沿承的是古典派的畫風,講究的是人物形象逼真寫實、畫面明晰可辨,以及手法細膩。

她先教沈淩怎樣使畫面的色彩均勻和諧,慢慢使她對這些五彩斑斓的顏色産生興趣,然後再教給她一些繪畫的基本手法,一上午就在沈淩的投入中很快過去了。

當侍女芭芭拉提醒她中午用餐的時間已經到了,沈淩這才不舍的告別這些顏色,向凱瑟琳點點頭,去吃午餐。

用午餐的只有她和勃朗寧夫人,沈淩切掉一只鵝翅,一邊吃,一邊問道:“媽媽,裏弗斯夫人今天下午過來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勃朗寧夫人眨眨眼道:“黛,你該知道,你父親下個月要在家裏舉辦舞會,我猜裏弗斯夫人來這裏大概是要知道有什麽客人要來吧!那樣她才知道該帶多少女兒來參加舞會。”

沈淩輕輕一笑,裏弗斯夫人有七個女兒,最大的已經十六歲,最小的比她還要小上一歲。

既然知道了她們要來的目的,沈淩也不再費神研究,專心對付起眼前的鵝翅來。

午餐後,沈淩沒有選擇午休,那本《忏悔錄》她還沒有讀完,按照約定,她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把這本書放回到勃朗寧先生的書架上,這真是一件憂傷的事。

起居室內,沈淩坐在角落裏的一張矮椅上,專心致志的投入到盧梭的情感世界裏。

當芭芭拉走進房間時,沈淩才從書中擡起頭來:“哦,芭芭拉,我是不是又忘記什麽了?”

芭芭拉眨了眨眼:“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小姐今天下午要接待裏弗斯夫人和她的幾個女兒。”

沈淩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也許是兩個女兒,也許是三個女兒,總之不會少于一個。哦,希望不會見到凱蒂,她上次真的不應該碰我的書。”

裏弗斯夫人看起來依舊很年輕,臉蛋像五月的玫瑰花一樣嬌嫩,她的女兒們自然也遺傳了媽媽的美貌。

最大的女兒伊麗莎白最美,皮膚猶如大理石一樣光滑,藍色的大眼猶如兩顆透明的藍水晶,略帶羞澀的看向沈淩。

沈淩松了口氣,裏弗斯夫人這次只帶了伊麗莎白一個女兒,而恰恰沈淩唯獨對伊麗莎白有些好感,因為她從不會碰她的書,也不會打擾她看書。

要知道系統這次将她送到歐洲,可不是讓她來享受貴族生活的,而是給了她一個成為才女的任務。正因為有這個任務,沈淩才會無時無刻不想着看書以提高自己的文學素養。好在她本身就喜歡這些古典名著,從前是因為英語學的不太好,沒辦法讀原著。如今繼承了原主的記憶,讀起這些名著來毫不費力,沈淩自然也願意時時與書本為伴。

勃朗寧夫人将裏弗斯夫人讓進一間精美的會客室,同時向沈淩指示,要招待好伊麗莎白。

沈淩将伊麗莎白帶到了自己的起居室,吩咐芭芭拉上了兩杯茶,兩個人開始了短短的對話。

“你想做些什麽,伊麗莎白?”沈淩充滿期待的問道,每次她這麽問,伊麗莎白一般都會回答說她可以一個人待着,那麽沈淩就可以繼續捧着她最愛的書本了。

可是這次,伊麗莎白沒有按照沈淩的意願答話,而是有些羞澀的問道:“黛安娜,你能陪我到花園裏走走嗎?”

沈淩有些吃驚,但是很快點頭:“當然可以。”

花園裏傳來一陣陣薔薇的清香,沈淩摘了一朵,在自己的手裏把玩,她十分好奇伊麗莎白接下來會對說她什麽。

“黛,勃朗寧先生有沒有邀請馬爾福先生?”伊麗莎白微微低着頭,像一朵嬌豔的玫瑰花垂着頭低低問道。

“我很遺憾,爸爸從沒有跟我說起有關舞會的事。”沈淩遺憾的搖了搖頭。

伊麗莎白有些失望,但是她的勇氣已經用完,不足夠支撐她再問出其他的話來。

裏弗斯夫人帶着伊麗莎白走後,沈淩終于找到了機會問勃朗寧夫人:“媽媽,這次的舞會都有誰參加?”

勃朗寧夫人吃驚的看着她:“我們的小甜心什麽時候也關心這樣的問題了?”

沈淩顧不上回答勃朗寧夫人的打趣,執着的問道:“媽媽,舞會的名單裏有沒有馬爾福先生的名字?”

勃朗寧夫人漫不經心道:“是伊麗莎白向你打聽的吧?不過可惜了,馬爾福先生不會參加我們的宴會,他這個星期要去法國的巴黎。你的朋友伊麗莎白迷上那個花花公子,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花花公子,沈淩想着伊麗莎白天真純情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我才不要花花公子來我們家!”

勃朗寧夫人看了她一眼:“放心吧,甜心,你父親已經替你省去了這層麻煩,他不會去邀請馬爾福先生的。”

莊園舉行宴會的那一天,穿戴精致,打扮考究的馬爾福先生潇灑利落的從馬上下來,将馬鞭扔給了一旁的男仆。

同行的史密斯先生向男仆吩咐了幾句,就轉向馬爾福先生:“勃朗寧先生的莊園特別美麗,待會兒您就會知道聽從我的意見來赴舞會,這是一件多麽正确的選擇。”

馬爾福先生懶洋洋的回道:“希望如此!”

史密斯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夥計,打起精神。勃朗寧先生的女兒非常漂亮,你待會兒可以見到。”

馬爾福頓時來了精神:“他的女兒非常漂亮?”

史密斯先生神秘的笑了笑:“非常漂亮!”

“好極了!”馬爾福的無聊情緒瞬間像被抹布抹掉一樣,剩下的是一顆期待的心。

走過一片大草坪,就到了舉行舞會的地方。這是一間極大的客廳,而且非常高,大理石鋪地,四壁挂滿了油畫,桌上的紫水晶瓶內插滿了鮮花,到處都是明晃晃的蠟燭,客人們一進去就仿佛立刻穿上了一件暖香的大衣一樣,充分感受着房間的熱氣和香味。

當勃朗寧先生見到史密斯先生帶着馬爾福前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得了傷風一樣,對馬爾福先生的語氣足以吓退任何來訪的客人。但是有那位漂亮的勃朗寧小姐做支撐,馬爾福先生勇敢的堅持了下來。

勃朗寧先生看了史密斯先生一眼:“好吧,您真會給我制造驚喜。希望您今天玩得開心!”

史密斯先生不在意的笑了笑:“如果克萊爾小姐在閣下的名單內的話。”

勃朗寧先生沒有再說話,向下一撥到來的客人走了過去。

沈淩窩在一個角落,百無聊賴的打着哈欠,裏弗斯夫人今天帶了兩個女兒,正是她最不喜歡的凱蒂和瑪麗,所以她一個人躲到了這裏,準備趁勃朗寧夫人不注意,就可以溜到房間。

在她打哈欠的時候,一個青年人走了過來,但是因為沙發的緣故,青年沒有注意到坐在沙發後面的沈淩。

“真見鬼!”青年自言自語了一句:“埃德蒙怎麽也來了?”

青年說完這句話,又緊走了幾步,轉到了沙發後面,一不留神,踩到了沈淩身上穿的緞裙。

“這位先生……”沈淩有些不高興的開口道,這是她剛做的一件新裙子,卻被眼前的青年踩髒了。

青年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親愛的小姐。”

沈淩剛要說什麽,青年又道:“冒昧請問一下,我是勃朗寧小姐的朋友,可以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嗎?”

沈淩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他:“先生,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想這不足夠使您能夠成為我的朋友吧!”

青年也就是馬爾福的眼神有了些變化:“好極了,如果您聽過我的名字,您就會知道我常開這樣的玩笑。”

沈淩揚了揚眉:“您的名字?”

馬爾福:“愛德華.馬爾福。”鞠了一躬:“再見!”

沈淩想起他就是那個花花公子時,馬爾福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史密斯先生正要朝那位美豔異常的克萊爾小姐走去時,馬爾福大踏步向他走來:“萬分感謝您的盛情,使我有幸見到了勃朗寧小姐,現在我已經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所以要趕快逃離開這裏了。”

史密斯先生帶了些微笑:“難道克萊爾小姐的微笑不足以蓋過埃德蒙先生臉上的陰雲嗎?”

“如果是您說的非常漂亮的勃朗寧小姐或許可以蓋過他臉上的陰雲,但是現在我該走了!”馬爾福說完這句話,忽然發現埃德蒙先生的目光正看向這裏,來不及再說什麽,就邁着急匆匆的步子離開了客廳。

馬爾福離開後,沈淩瞅到勃朗寧夫人正在殷勤的招待着幾個貴婦,根本沒有留意到她,便放心的溜到了房間裏。

昨晚将那本《忏悔錄》還到勃朗寧先生的書架的同時,沈淩偷偷抽取了莎士比亞的一部喜劇。勃朗寧先生有一整套的莎士比亞全集,少一部不會讓他太早發現。

沈淩長期偷偷從勃朗寧先生的書架裏不問自取,也有了偷書的一些經驗。

這部莎士比亞的喜劇當然及不上《忏悔錄》那麽吸引沈淩,但是相比起大廳那些乏味的貴婦來說,莎士比亞的喜劇還是有吸引力的。

只是剛讀了幾頁,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尊敬的勃朗寧小姐,夫人讓我通知您盡快到樓下,有一位尊貴的夫人要見您。”

來人是勃朗寧夫人的貼身女仆,沈淩聳了聳肩,穿來這裏幾個月,她也很快被周圍的人感染,每當非常無奈時身體便會有這個動作。

勃朗寧夫人正在和一位穿着十分時尚,脖頸裏帶着鑽石項鏈的貴婦說話,沈淩認得她,她是杜伯維爾男爵夫人,年紀和勃朗寧夫人相當,此時正用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看向走來的沈淩。

沈淩屈膝行了一禮:“男爵夫人!”

杜伯維爾男爵夫人笑得十分燦爛:“您好,我親愛的勃朗寧小姐。”

沈淩活潑的笑道:“非常高興見到您!”

“我也非常高興見到您。”杜伯維爾男爵夫人眨了眨眼,“希望我沒有打擾我們可愛的小甜心與她心愛的書本做交談。”

勃朗寧夫人對着自己的女兒微微皺了皺眉,沈淩馬上說道:“親愛的男爵夫人,我可以向您保證我之前确實沒有捧着一本心愛的書看。”那本莎士比亞的喜劇怎麽能稱得上是她心愛的書?

男爵夫人臉上的笑意加深了:“那真是太好了。”她忽然舉起了右臂,“我要介紹一位朋友給您認識。”

“威廉”,随着男爵夫人的呼喚,一個金發男孩從房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這個金發男孩比沈淩要大上兩三歲,五官非常精致,有一雙清澈的藍眼睛,當走近沈淩時,他眼睛稍稍流露出一絲羞澀。

“這是我那位一直在寄宿學校讀書的兒子。”男爵夫人将金發男孩介紹給沈淩認識,“希望你們以後能和睦相處。”

說這句話的時候,男爵夫人的目光與勃朗寧夫人的目光交彙了一下,透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很高興見到您。”沈淩屈膝行了一禮。

威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勃朗寧小姐。”

兩人簡單的問候過後,就沉默了下來。

沈淩的心思還停留在那本喜劇的情節上,威廉則是出于害羞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的母親則相談甚歡,男爵夫人低聲說:“對勃朗寧先生邀請馬爾福先生這件事,我真是感到很詫異。”

勃朗寧夫人解釋說:“查理并沒有邀請他,是史密斯先生帶他來的。”

“我想史密斯先生大概是怕宴會太無聊。真遺憾我沒能看見馬爾福先生與埃德蒙先生見面時的情景,那一定很滑稽。”男爵夫人眼裏閃着好奇的光芒,“也許埃德蒙先生會提出決鬥呢!”

“哦,那倒不會。我聽說埃德蒙先生打算準備2萬英鎊的嫁妝把自己的妹妹嫁給馬爾福先生。這事一定會有一個圓滿的解決。”勃朗寧夫人平淡的說出了這番話,語氣裏帶着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

男爵夫人見此就轉移了話題。倒讓偷聽的沈淩一陣失望,自她穿來後,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上流社會的風流轶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嘗試這種歐式風格,心裏好忐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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