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淩坐在花轎裏的時候忍不住去數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回新嫁娘, 數來數去, 實際上只有五六次,但是感覺好像有很多次。
她按照這個世界的風俗抱着寶瓶随着轎子晃晃悠悠時,忽然聽到外面響起了馬的嘶鳴聲, 跟着就是一陣混亂。似乎有人從馬上墜落了下來,沈淩坐在轎子裏,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很快,沈淩就聽見有人喊, “新郎從馬上摔下來了,快去請大夫。”
沈淩本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守在轎子外的喜娘硬是把她推了回去, 說于禮不合,沈淩聽得外面似是有人請來了附近坐館的郎中,便放下了心繼續坐在轎子裏等。
差不過過了一刻鐘,轎子終于又擡了起來, 沈淩在路上越想越覺得不對。陸媛的記憶裏根本沒有謝青成親當天墜馬的事故, 當然她作為一個深閨婦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是聯想到謝青的夫人在成親以後連個一男半女都沒有生下, 最後抱養了一個族裏的孩子,沈淩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該不會問題出在謝青身上吧!要不然以謝老夫人的性子, 怎麽可能會容忍謝青獨寵一個不能生育的女子。要知道陸媛的記憶裏,謝青的夫人日子過得很不錯,沒聽說過謝老夫人和她不對付的傳聞。
想到後來, 沈淩忍不住暗嘆一口氣,婚姻這種事,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也許旁人看着花團錦繡,可是內裏的苦楚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吧!
陸媛心心念念想要嫁給謝青,是為了找一個待她一心一意的男人,但是也許這個男人是因為某種不可告人的原因才逼不得已獨寵自己的妻子,這裏邊的內情外人怎麽能知道呢!
現在沈淩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胡亂猜想,謝青根本沒有傷到根本。
轎子到達定北侯以後,沈淩被喜娘攙出來,趕着送到了拜堂的地方。途中,她便問喜娘謝青的傷勢,喜娘說她也不是很清楚,謝青到了府裏以後被送到了內堂,聽說傷的有些重,所以要定北侯代替他出來拜堂。
哪知沈淩到了拜堂以後,定北侯卻死活不答應代替謝青拜堂,任謝老夫人說破嘴皮,他也不松口。
沈淩知道他的心結,恐怕是因為自身克妻的命格,怕連累到弟妹。
最後還是謝青的一個表哥站了出來,代替謝青行了禮,沈淩被匆匆送到了新房。
原本伺候謝青的幾個大丫鬟們都到謝青所待的內書房去了,只留了幾個上不得臺面的小丫鬟們。
沈淩由琉璃和璎珞卸去妝容,随手指了一個小丫鬟去打聽內書房那邊的情況,便開始等待起來。
琉璃和璎珞以為她難過不已,都安靜的陪着她。
不多時,小丫鬟回來了,還領回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和兩個婆子。那婦人穿着不俗,打扮的很體面,一看就知道是府裏的管事。她身後的兩個婆子手裏各提着一個食盒。
那婦人先對沈淩行了一禮,然後才自我介紹道:“我是侯爺身邊林瑞家的,現在廚房管事,以後二奶奶有什麽想吃的盡可以派人到廚房說一聲。”又讓兩個婆子把食盒拿過來,“這是廚房原來給二爺和二奶奶預備下的晚飯。”
沈淩就對林瑞家的笑了笑,吩咐琉璃拿一個荷包出來,看林瑞家的接了,方道,“出了這樣的事,叫我怎麽吃得下去?”又問小丫鬟打聽的怎麽樣了。雖然這些關心的成分裏有一些是做給定北侯府的人看的,但是有一些卻是出于沈淩的擔心,畢竟謝青若真有個什麽,她這個嫁進侯府的新婚妻子也不會好到哪去。
小丫鬟回道:“海棠姐姐說二爺的傷口已經上了藥,又喝了藥湯,已經無甚大礙了。她還叫二奶奶寬心,說內書房那邊有她們幾個伺候,二奶奶盡可以放心。老夫人也叫我回二奶奶一聲,明天早起還要拜祠堂,敬茶,讓二奶奶早些安歇。”
沈淩聽她們話裏的意思,謝青大約是無礙的,便在林瑞家的勸說下用了一碗雞絲面,剩下的飯食則讓琉璃和璎珞兩個人分着吃了。
當天晚上,沈淩一個人獨自睡在新房裏,她默默回想了一遍小丫鬟說的話,雖然覺得那幾句話并無什麽錯漏,但是她總覺得事情并沒有她們說的那麽簡單。
但是她心裏又明白的很,即便謝青真有什麽問題,那也晚了。自己已經嫁入了定北侯府。不過轉念一想,就是謝青真有了什麽問題,比照之前那位夫人,她也不會過得太差。
沈淩想的明白,就不再糾結謝青有沒有什麽大問題,安心的睡了過去。
還留在內書房的謝玄和謝老夫人卻都沒有什麽睡意,尤其是謝老夫人,雖然她還是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是雙眼黯淡無光,頭上的白發也多了幾根,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謝青從馬上摔下來時好巧不巧的被馬蹄輕輕踢了一下,雖然只有一下,但是大夫說了,只怕日後是再難孕育子孫了。
“本來還想着等你弟弟娶了新婦,将來若有兩個嫡子,可以過繼給你一個,總比從族裏抱養一個生人強。哪知大喜的日子卻出了這樣一個意外。”謝老夫人開口緩緩說了這麽一句,末了嘆道,“難得上天真的想讓我們定北侯府絕後?”
謝玄不說話,謝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有心想說上幾句,卻張了張口又将話咽下去了。
謝玄豈不知道母親想說什麽,無非是多讓他納幾個妾侍,也好給定北侯府留個香火。但他早前已經克死了四個無辜的女子,不想再禍害他人,何況現在也沒女子敢接近他了。就是府上的丫鬟,見到他也都繞着走。
久而久之,謝玄也沒什麽心思了。就像母親說的,他之前想的也是等二弟成親以後,可以過繼一個侄子過來繼承爵位。哪知偏偏又出了這個意外。
母子兩個守着謝青一直到天亮時分,先前喝了安神藥的謝青才慢慢醒了過來,謝老夫人怕他知道真相會崩潰,并沒有告訴他實情,只說大夫讓他好生靜養就是。
謝青喝了藥就又睡下了,謝老夫人和謝玄簡單的洗漱一番便去了府裏的祠堂。
他們到時,沈淩已經在那裏等了好一會兒了。
她披着一件蓮青色的鬥篷,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靜靜的立在那裏,倒讓謝玄多看了她幾眼,覺得自己的這個弟媳倒是一個性情沉穩的人。
沈淩第一次見到傳說中克妻的定北侯,忽然微微一愣,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曾在徐記點心鋪見過,不過他好像不記得她了,只沖她微微點了點頭,就算是打了個招呼。
謝老夫人強打起精神讓人開了祠堂,等候沈淩拜了祖先,就同謝玄帶她回了自己住的容熙堂,沈淩敬茶的時候,将做給謝老夫人的繡鞋和衣裳呈上,謝老夫人點了點頭,命身邊的丫鬟收好,就将下人們屏退了。
“大夫說青哥兒傷了根本,以後只怕是再難有子嗣了。”謝老夫人開門見山道,“這事我怕青哥兒一時想不開,所以現在沒告訴他,打算等他日後養好了再說。”她頓了頓,看向沈淩的目光裏帶了一些淩厲,“我将醜話說在頭裏,你既然已經過了門,就是我們謝家的媳婦。我們謝家沒有媳婦改嫁那一說,若你死活要走,我也不攔你,但對外我們會宣稱你是病逝而亡。若你願意留下來,以後不管是我還是青哥兒,都會善待你。”
沈淩想,只怕這才是前一世裏謝青的夫人被善待的原因,她選擇了留下來而不是隐姓埋名的遠走他鄉。
謝老夫人說完以後便定定的看着沈淩,謝玄坐在一旁一字未發,但是等沈淩開口說話時,謝玄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
沈淩頂着兩人的目光,淡淡笑道:“我既然已經嫁進謝家,就沒想過要改嫁。”
謝老夫人不由松了口氣,說了句:“你能這樣想很好。”
謝玄則深深的看了沈淩一眼,“我們謝家雖不是什麽名門世家,對于名聲二字也不如那些清貴世家看的那麽重,但總歸也是京裏有頭有臉的人家。我這麽說,弟妹應該明白了我的意思吧!”
沈淩知道他的意思,怕她将來會守不住,鬧出什麽醜聞,她不由淡淡笑道:“大哥的意思我懂得,我會謹守婦道的。”
謝玄就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麽。
謝老夫人這時就道:“老大你忙你的去吧!我和她再說幾句話。”
謝玄因為謝青的婚事,請了兩天假,一時還不着急回去,見母親如此說,就知道是有事想要與沈淩商議,便告退離開了。
謝老夫人等謝玄走後方對沈淩道,“過幾天你陪我去淩雲寺走一趟,給青哥兒求一道平安符回來。”她想了想,又道,“等從淩雲寺回來,你好好打聽一下族裏各家的情況,選幾個你中意的孩子,年齡最好小一些。然後我幫你從中挑一個出來,到時也好過繼到青哥兒膝下。”
沈淩一一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