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明亮的燭光将文華殿照得如同白日, 周晟一邊翻閱奏章, 一邊又在等待着什麽。
小太監宮錦送上夜宵時,周晟才驚覺過來,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快到亥時了, 可是秀女們所住的儲秀宮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傳來。
這不大符合常理啊!
周晟執着筆的手有些頓了頓,筆尖剛蘸滿的朱砂就滴落到了桌上,他也未覺,微微皺眉道:“淩清呢, 他去哪了?”
宮錦看出他的心情許是不大好,腰彎的更低了,“淩公子下午的時候出宮去了。”
周晟這才想起來, 淩清是按他的吩咐去群芳閣拿消息去了,不由揉了揉眉心,揮手命宮錦退下。
當天晚上,周晟一直等到子時時分, 儲秀宮那邊也沒傳來任何動靜, 他最後只好納悶的歇下。
第二天天明時,在空間裏睡了一晚上的沈淩神清氣爽的醒來, 繼續跟着宮女們學習宮廷禮儀。
大約是看她出身雖然比較高,但是性情還算随和,中間休息的時候就有幾個秀女主動過來與沈淩套近乎。
沈淩只掃了她們幾人一眼, 就知道她們這幾人以後多半不會被選為嫔妃,言語間便淡淡的很。
但仍是有一些人聽說了沈淩的身份,想要從她這裏得到機會成為嫔妃, 于是中午用飯的時候,沈淩跟前就又坐了幾個秀女。
幾個秀女當中,只有一個眉眼秀麗、性情活潑但又進退有度的秀女能入得沈淩的眼。
那秀女似是那幾個秀女的中心人物,沈淩聽她自稱姓陶,不僅相貌生得好,性子也比較好,與其他人相處時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眼下她雖然有求于沈淩,但是話說的非常漂亮,吹捧起人時恰到好處,既讓人心生愉悅,又不會覺得她是在吹捧而是實話實說。
起碼沈淩就因為聽了她的話而心生愉悅,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記下了她這麽一個人物。
下午的時候,沈淩和其他秀女一樣照常學習宮廷禮儀,只是學習到一半,太後身邊的一個女官就奉了谕旨請她到慈寧宮去。
沈淩在衆人的豔羨中跟着女官出了儲秀宮,方才問女官太後找她有什麽事。
女官答說是皇上到太後這邊時提起馬上就是楊麗妍的生日了,太後才想着叫她過去,看看今年的生日怎麽辦。
沈淩到達慈寧宮時,周晟正等的坐立不安,一擡頭便看見了沈淩的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神,再看對方臉色白裏透紅,精神奕奕的樣子,哪有中毒的半點跡象,不由心裏微微一驚,難道是楊麗妍察覺了什麽?
但同時他又在心底搖了搖頭,不可能,楊麗妍的性子他還不清楚,自小就不愛讀書,更不用說醫書了,怎麽可能發現其中的問題?
難道是她沒有佩戴自己給的那對瑪瑙手镯,可是周晟看向沈淩的手腕時,發現那對瑪瑙手镯好好的就戴在她的手上。
“皇帝,你覺得怎麽樣?”周晟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聽太後問了這麽一句,便下意識的點頭道,“兒臣一切聽母後的。”
太後就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妍兒的生日就由皇帝親自操辦吧!”
周晟這才明白太後剛才問的是什麽,不由心裏一緊,但面上仍帶着一絲微笑,“母後放心,兒臣一定将表妹的宴會辦的熱熱鬧鬧。”
說定了沈淩的生日宴後,太後就提起了儲秀宮的一衆秀女,問了沈淩幾個問題,沈淩答話的時候,周晟若有若無的總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沒一會兒,太後就覺察到了。她雖然不明白周晟為何突然會對侄女起了興趣,但是卻不肯放過這樣的機會,随便找了個借口,将空間留給了兩人。
太後走後,周晟帶着試探的眼神看向沈淩這邊,“表妹這一向在儲秀宮住的可好?”
沈淩溫婉的笑道:“托表哥的福,妍兒在儲秀宮住的很好。對了,聽說房間裏的那幾盆蘭花是表哥特地命人安排的,妍兒在此謝過了。”
周晟不由讪笑道:“那不值什麽,妍兒喜歡就好。”
沈淩笑道:“喜歡,怎麽不喜歡。那蘭花有一種別有的香味,聞多了能讓人神清氣爽,難為表哥從那麽遠的地方找來,這一片心意,妍兒一定會銘記在心。”
周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沈淩這番話,話裏有話,他本來就有些心虛,聽了這話面上就不由露出了一絲慌亂,雖然很快他就又恢複了鎮定,但心底還是有些不安。
沈淩就在這個時候提出了告辭,理由很充分,她要繼續回去學習宮廷禮儀,好為将來做準備。
留下周晟在當地,擔心了好半天沈淩會不會已經知道了內情,若她知道內情的話會不會告訴太後。
但他卻是想差了,沈淩從始至終就沒打算将此事告訴太後,雖然太後撫養周晟是因為膝下無子,只想扶持一個皇子上位,但畢竟付出了一番心血,若是得知此事,只怕一定會傷心憤怒。
何況沈淩覺得不告訴太後的話,對周晟那邊相當于是握了他一個把柄,将來也好能更好的控制住他。
沈淩回去以後,便讓宮女将幾盆蘭花扔了出去,反正她已經意思點明,這幾盆蘭花也沒存在的必要了。
那邊周晟得知了此事,立馬就明白了過來,只怕楊麗妍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才有這樣的舉動。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楊麗妍會将此事告訴太後,哪知過了半個月多,每日請安的時候太後仍是原來的那幅模樣,并不像是知情的樣子,他才松了口氣。
而對于沈淩來說,在儲秀宮生活的這一個月過得非常快,馬上就到了她們這些人要進行最後一輪選拔的時候了。
清晨時分,當幾個女官帶着太後的口谕走進儲秀宮時,所有的秀女已經穿好自己最好的衣裳,戴上自己最好的首飾屏息以待了。
沈淩也不例外,雖然私下她已經被太後內定成了皇後,但是在這一天的時候還是慎重以待,穿了一身桃粉色繡牡丹花的衣裙,将她的膚色和氣質提升不少。原本可打八分的容貌,硬是被提高到了九分,礙于幾個姿色比她出衆的秀女不能說是豔壓群芳,不過站在三百人裏,那一身出衆的氣質,還是會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太後看着面前打扮出衆的侄女,面上不由點了點頭,心裏對楊麗妍的表現很滿意。
儲秀宮的宮女們已經将這一個月來表現比較好的秀女名單呈了上來,所以這最後一輪選秀不過是走個過場。
太後收回目光後,就吩咐了一聲,身邊的女官便開始唱名,被叫到的秀女上前幾步,就有一個小太監交給她一朵絨花或是一只荷包。
秀女們之前已經從宮女口中得知,收到絨花就表示以後可以獲封妃嫔,而荷包裏面則裝的是銀裸子,以後就是宮裏的宮女了。
沈淩很快就被叫到了名字,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一朵絨花,然後就由小太監領着走到了旁邊的偏殿裏。
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偏殿裏陸陸續續走進來了五個秀女,無一不是這一屆秀女裏相貌氣度出衆的。
只是沈淩看着這五人,加上自己,也不過才六個人,不由微微皺眉,莫不是太後為了侄女将來能霸占周晟,所以才這樣将原本的五十個舊例硬生生縮減到了六個。
雖然她也不喜歡跟人分享丈夫,但是周晟卻另當別論,就是他将這三百人全都納為妃子,她也毫不在乎。
後面女官宣了谕旨,沈淩便沒有跟幾個秀女離宮回家,而是去了太後的寝宮。
太後正在品茶,見她進來,命人也給她倒了一杯。沈淩喝了半盞茶,才問出心中的疑惑。
太後卻輕哼道:“你當姑母會把這麽好的把柄送給禦史,是皇帝自己的意思。他先前不想讓權貴之女入宮偷偷做了手腳,姑母想着這樣也好,這樣後宮之中便沒人比你的出身更高。後來他幹脆以國庫空虛做借口,死活不肯多納妃子,哀家也只好依從他了。”
三天以後。
沈淩毫不意外的接到了獲封皇後的恩旨,至于其他五個秀女,都封的是嫔位,分別是柔嫔、和嫔、麗嫔、婉嫔和如嫔。
她們五人在二十天以後,都陸續被擡進了宮裏。
而沈淩卻一直等到兩個多月以後,才在一場極其繁瑣的婚禮後成為了乾化帝的正宮皇後,住進了坤寧宮。
大婚的第三天清晨,沈淩才有機會見到已經承寵的五位妃嫔。
昨晚的一場熱身運動,讓沈淩已經知道周晟并不是如傳聞所說喜好男人,之所以只納這五個妃嫔,無非是為了謀得大臣們的好感。畢竟後宮的妃嫔越少,開支也就越少,這一點為了國庫開支考慮的大臣們喜聞樂見。
不過後宮妃嫔雖少,但是選出來的這五個妃嫔卻不一不是萬中挑一的美人,且各有千秋。
比如站在最前面承寵最多的柔嫔就是一個十分養眼的美人,相貌倒在其次,難得的是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就連沈淩見了都不由羨慕的看了她好幾眼,暗嘆周晟豔福不淺。
沈淩帶着淺淡的笑容與柔嫔說了幾句話,後面的和嫔就自來熟的給沈淩請了個安,正是之前在沈淩面前刷好感的那個眉眼秀麗的秀女。
沈淩覺得周晟給她起的這個封號,倒是合了她的性子。
後面的麗嫔長得倒是很出衆,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個草包美人,沒什麽內在。
麗嫔後面是婉嫔,聽說是一個翰林的女兒,在閨閣的時候就頗有才名,生的不如麗嫔美豔,但卻有一種獨有的才女氣質。
最後一個是承寵最少的如嫔,沈淩粗粗看去,只覺如嫔不如前面幾個有自己的特色,但是再看的時候,就發現如嫔身上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氣質,讓她看上去顯得特別娴雅,有一種骨子裏透出的優雅。
可是據沈淩所知,這如嫔不過是平民之家出身,既無萬貫家財也無書香傳承,是怎麽養出這一身氣度來的呢?
沈淩不由得好奇的問了如嫔幾句,發現她說話輕聲慢語,遣詞用句都比較文雅,顯然受過很好的教養。
她的疑惑就更深了,不過卻因為第一次與幾人見面,她不好多說什麽,一人給了一件早已準備好的首飾,就端茶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