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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陶芙望着眼前的荷花池, 心事重重的嘆了口氣。去年冬天父親也亡故後, 她從杭州來京城投奔姨母,本來想着以姨母對自己的疼愛,一定能為自己謀得一份好婚事, 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能得以欣慰。

哪裏想到姨母趕在自己到京城的前兩個月病故,如今府裏是表嫂當家,她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對自己這個外地投奔來的表妹連面上情都不願意做, 好在姨父和表哥對自己還算客氣,可是最多也只是容忍自己在府裏住下,多的什麽就沒有了。

眼看自己馬上就要及笄, 可是婚事無着無落,連個為自己籌謀的人都沒有。

陶芙對着眼前的美景,心裏卻為自己的将來暗暗發愁的時候,表哥的嫡長子寧哥走了過來, 身後還跟着一個不大的小厮。

“表姑, 我剛才在後山尋到一種果子,想着表姑是南方人, 應該從未見過北方的這種野果,便獻于表姑。”七歲的寧哥向身後的小厮使了個眼色,小厮猶猶豫豫的将一個盒子遞了過來。

陶芙微微皺了皺眉, 寧哥自她到府以後,因着表嫂的緣故,一向與她不對付, 平日裏遇到她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捉弄她的丫鬟,如今怎麽會那麽好心送野果給她。

“表姑今天肚子不适,那野果寧哥自己留着吃吧!”陶芙不敢惹怒府裏的這位小霸王,便委婉拒絕道。

哪知寧哥聽了這話卻生了氣,“給你東西那是擡舉你。”說完,搶過那盒子朝陶芙身上一扔。

那盒子蓋得不嚴,寧哥那麽一扔,裏面所盛的東西便落在了陶芙身上,原來是一條一尺來長的小蛇,恰好落在陶芙的腳邊。

陶芙原本還有些生氣寧哥的言辭,後來看見那小蛇,頓時忘卻了一切,吓得大叫起來,她的丫鬟綠竹被表嫂支開去幹雜活了,因此寧哥帶着小厮走後,就剩下她一人。偏偏她生平最怕蛇這種生物,一見到它,手腳便動彈不得。

陶芙呼喊的時候,忽覺右小腿微微刺痛,似乎被那小蛇咬了一口,她不由心生恐慌,難道這條自己性命就要在此處交代了嗎?

正當她萬念俱灰的時候,沈淩帶着小厮過來了。她一看陶芙腳邊的那條小蛇,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包蛇藥時,陶芙還有些回不過神,身子抖的不行,話也說不清楚。

沈淩今日為防不便,身邊帶的小厮不過七八歲,正好可以從旁幫忙。她讓小厮用剪子将蛇咬過的地方剪開,然後看了眼傷口,便往上面倒了些許蛇藥,吩咐小厮将傷口包紮好,方才起身道,“姑娘不用擔心,這蛇尋常得很,毒性也很小,如今敷了我的藥,便沒什麽問題了。”

陶芙等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方才緩了過來,對救她的兩人道了聲謝,又問沈淩地址,要給她送診金。

沈淩将藥鋪的地址告訴陶芙,怕她行動困難,又讓小厮叫來寺裏的小和尚,方才離去。

陶芙請小和尚叫來自己的丫鬟綠竹,綠竹看到自家姑娘這個樣子,不由問發生了什麽事。

陶芙只說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絕口不提寧哥,反正表嫂知道最多也只是訓斥寧哥一頓,無關痛癢。

且說沈淩跟陶芙分開以後,一邊回憶陶芙的面相一邊繼續朝西南方向走去。不過沈淩當年學習周易的時候,心思都放在陰陽五行上,于面相上所學不精。她只能大概推測出,剛才那個少女應該是個有福之人,不過有福到什麽程度就不知道了。難道自己卦上顯示的貴人是她?

沈淩正想的入神,就見對面走來了一個身形微胖的和尚。

那和尚沈淩認識,是寺裏方丈身邊的一個弟子,法號慧雲。沈淩看他行色匆匆,似是有什麽急事,便與他打了聲招呼,“慧雲大師這是要去哪?”

慧雲聽見說話聲,擡頭看見是她,臉上便一喜,“王大夫,你來得正好。寺裏有個老太太昏倒了,偏巧慧濟師兄不在寺裏。我正要去尋他,趕巧你就來了。”說着便拉他往內眷們歇息的後院走去。

沈淩跟着慧雲穿過幾個院落,便到了一處極其清雅的院落,她便知道那老太太的身份不低。

果然慧雲把他帶到院子後,那老太太的家人不大相信他的醫術,寧肯等慧濟大師過來。還有的主張去城裏将常給老太太看病的李太醫請來。幾個公子哥模樣的人還抱怨慧雲什麽人都敢拉來給老太太治病。

慧雲急得不行,慧濟師兄走的時候并未說要去哪裏,他原來也不過是想着到山上他常去的幾個地方找找,并未有什麽把握。如今見老太太的家人催促他去找慧濟師兄,沈淩又要拂袖離去,便一個頭兩個大。

正為難間,方丈來了。慧雲跟他說了事情的經過以後,他便替沈淩作保給老太太看病。

老太太的家人自是信服方丈,如今聽他說沈淩醫術了得,方才收了輕視之心,頗為恭敬的請她給老太太看病。

沈淩忍下這一口氣,秉着醫者看病救人的原則,随丫鬟進入到了裏面的靜室。

窗下的軟榻上躺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面色青白,呼吸起伏比較大,嘴邊不時流出一兩滴口水,身邊的兩個丫鬟紅着眼圈跪在那裏不時給老太太擦去嘴邊的垂涎。

沈淩看了看老太太的面色,又診了脈,心裏便有了數。她也不吩咐丫鬟拿紙筆,只從懷中掏出一包銀針,取出最細的兩根銀針,在老太太的手上紮了兩針。

老太太定是剛才與人争吵過,所以才急怒攻心,以致昏倒。昏倒以後,因着怒氣未曾發洩出來,便郁結在肝髒,所以肝木克脾土,導致口水不止。

沈淩斷清症狀以後,便給老太太疏肝解郁,同時洩一下肝火。

沈淩拔出銀針以後,老太太便醒了過來。

沈淩将銀針收好,淡淡道:“我開個方子,吃上三五天便好。不過以後切忌不要再惹老太太生氣了。”她說完飛快的開了一張方子。

一個似是老太太孫兒的公子哥接過了方子,他粗粗掃了一眼,只見方子十分簡單,二十五顆綠豆煮成湯水,分一天三次喝完。

公子哥不由愣了愣神,他見過大夫開的無數方子,可從沒見過這樣簡單的方子,他本待問沈淩究竟,可是剛才嚷着不讓沈淩看病的屬他聲音最大,如今眼見沈淩兩針下去就将老太太救了回來,他便覺之前的行為打了自己的嘴巴,有心要問,又不好意思。

還未想清楚,沈淩已轉身走了。

她雖為了完成任務,願意給這些達官貴人看病,但并不代表,凡是有錢有勢的病人她都給看。

她看的清清楚楚,老太太這一家身份雖不低,但是着實不讓人喜歡。眼看老太太被氣得昏倒,底下的幾個奶奶少爺不說趕緊請大夫診治,反而在那裏吵嚷個不休,還不如兩個丫鬟上心。

若不是為了救人,這樣的人家,沈淩早甩手走了。不過以後,這樣的人家想要找她看病的話,還是另請高明吧!

沈淩頗為不悅的走出這所院子,慧雲忙跟在身後道:“王大夫,都怪我,不該把你扯進來。不過那老太太是宮裏賢妃的母親,一旦有個萬一,我們寺裏就不好交代了。”

原來那老太太是承恩侯府的老夫人,怪不得子孫是那樣一副模樣。沈淩來京裏這麽些天,已經将京中的權勢人家了解的差不多了。這承恩侯府早些年就已經沒落,後來送了個嫡女入宮,嫡女被封為賢妃後方才興盛起來。

不過沒幾年,賢妃就失了寵,好在她肚子争氣,有個皇子傍身,雖然不再受今上寵愛,但是也沒人敢小瞧了去。

承恩侯府的衆人早先仗着賢妃受寵在京裏肆意妄為,府裏的公子少爺們都養成了驕矜的脾氣。後來賢妃失寵以後,他們的這個毛病卻留了下來,小一輩的公子少爺沒一個成器的。

沈淩知道老太太一家是承恩侯府的人以後,堵在心裏的那口氣便散了。與那些纨绔計較什麽?

慧雲好說歹說,将沈淩送到方丈那裏,方丈又取出好茶,好言寬慰了沈淩一番。

沈淩自問自己經歷過這麽多世界,什麽人什麽話沒有見過沒有聽過,何以受兩句嘲諷就有些受不了,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上一個世界做神仙太長,習慣了凡間的衆人奉承自己,所以現在成為普通人心理便有些落差感。

她明白了這點以後,便放松心情,與方丈談了會兒經文,等到心情好很多以後,便提出告辭。

第二天,陶芙帶丫鬟綠竹循着地址找到藥鋪時,沈淩正在整理自己收集的諸多藥材。

丫鬟綠竹奉上一個荷包,陶芙道,“這是給您的酬金,昨天的事,多謝大夫了。”

沈淩看她面色微白,比起昨日少了些血色,便問道:“姑娘身體并無大礙吧?”蛇毒已解,沒道理臉色這麽蒼白啊?

陶芙一愣,然後不自然的低了低頭:“沒什麽,就是有些肚子疼而已。”

沈淩就恍然大悟,“在下倒是有一個方法,專治婦人的這種疼痛。姑娘不妨讓我把一下脈。”

陶芙咬了下牙,到底還是在病痛痊愈和顏面之間,選擇了前者,慢慢伸出了手來。

沈淩一把脈就知道她這是宮寒導致的血瘀,而這恰恰是那位擅長手針的名醫最為拿手的地方,她取出銀針,在陶芙伸出來的右手上紮了兩針。

“你這病最好以後不要碰涼水,便可保五年之內不犯。我再給你開個食療方子,回去吃上兩年,這病便能完全根除。”沈淩說完将方子遞給她,卻謝絕了她的診金,“這方子簡單的很,用不着診金。”

昨日,沈淩光顧着解蛇毒,只粗粗掃了幾眼,沒細看這位少女的容貌,如今細細打量了幾眼,見眼前的少女生的眉目如畫,氣質婉約,眉心位置還生了一顆紅痣,正是大吉之相。

沈淩就存了交好之心,将那方子仔細解說了一遍。

“拿上好的紅棗洗淨,用鐵鍋炒制焦黑即成。每天取上六顆用開水沖泡,待水泡出色來,方溫熱服用。”

那紅棗常見的很,用鐵鍋炒制也不費事,陶芙将此方暗暗記下,覺得此方既便宜又省事,完全适用于她,便感激的看了沈淩一眼。

“多謝大夫贈方,小女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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