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海浪還在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船體，夾板上站得搖搖晃晃的傭兵們，小心翼翼扭動着酸痛的脖子，同時盡量将自己弄出的動靜控制在最小。
從剛才魚沫跳海到回來已經過去了十分鐘，期間她在海裏究竟做了什麽，傭兵們有點不敢去想，因為那真相可能會碾碎他們的世界觀，可即使不想，有些事情還是主動呈現在他們眼前。
羅大陸低聲打破寧靜，“虎鯨一向都不怎麽襲擊人類，雖然浩劫後生态平衡不再，但虎鯨的性情應該還是沒變，甚至有時候在海裏，心情愉悅的虎鯨還會救起落水的人類，昨天魚沫消失了一整個晚上，現在能夠平安回來，應該都是因為這頭虎鯨。”
“災難後還有虎鯨救人的例子？”
“……”
靠岸的那邊夾板上，姜遠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忽略海裏那頭虎鯨的存在，指了指海面，“它是你朋友嗎？”
“是啊。”魚沫已經開始不耐煩，“你們還有什麽事情？再不說我要走了。”
聞言，姜遠不敢再扯別的話題，連忙道出自己的目的，“是這樣的，我們想邀請你跟我們一起回大陸，你一個人住在島上也很無聊對不對？不如跟我們一起走，我們每天都可以給你做好吃的，還有你想要的那些寶貝，我們有很多，你想要都送給你。”
傭兵們：“……”
這種哄小孩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姜遠你清醒一點！那是能單手幹爆炮臺的家夥！
“好啊。”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我保證到了大陸——你，你同意了？”姜遠滿臉震驚，魚沫回答的這麽快，他還以為是拒絕的話，沒想到居然是同意？
“我同意了啊。”魚沫摸了摸肚子，“我現在就餓了，你們去給我做好吃的吧。”
姜遠立刻答應，讓人去燒魚做飯。
負責燒飯的傭兵被打發去做飯，往廚房走時都還沒能回過神。
怎麽就這麽答應了呢？那之前他們何必拐彎抹角打聽離開的方法……
正在他想着這個問題時，身後傳來一道不放心的叮囑，“多煮點，不然我吃不飽。”
“……哦，知道了。”
海裏大魚圍着船轉了一圈又一圈，發現魚沫似乎并不打算下來，不高興的狠狠用尾巴甩了下船體，“沫沫，快點離開那群人類！”
虎鯨偏怪異的尖銳叫聲刺激着耳膜，傭兵們不得不騰出手捂住耳朵，但這樣一來就沒法扶住護欄，導致有兩三個人在劇烈撞擊搖晃下歪倒在地，從這頭滾到另一頭，其中一個傭兵甚至非常倒黴地滾到了魚沫腳下。
當腦袋狠狠撞上魚沫腳面時，倒黴的傭兵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打了個滾翻身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撞疼了沒有？我去給你拿點藥吧？”
察覺出對方的緊繃，魚沫很奇怪，指了指自己，“你在害怕？”
“沒有沒有！”能不怕嗎？！
魚沫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忽然站起身，把那傭兵吓得一哆嗦，甚至差點下意識掏槍了，他也很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可在見識了魚沫的實力後，內心已經将她定位在極度危險的層面，試問誰在面對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時還能夠保持冷靜？
更何況——還有頭巨大的虎鯨在海裏虎視眈眈。
“有食物了再叫我。”魚沫說完就直接走到夾板邊緣，躍進海中穩穩落在大魚背上，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才低聲跟大魚抱怨，“他明明很害怕，人類為什麽喜歡說謊？魚從來不說謊。”
大魚馱着魚沫往遠處游去，“那你還上人類的船，還要吃他們的食物！”
提到食物，魚沫頓時精神了，嘴饞地舔了舔嘴唇，“他們做的食物真的很好吃！等會兒我給你分——一條吧！”
“一條還不夠我塞牙縫……”
魚沫當做沒聽到大魚的小聲抱怨，換了個仰躺的姿勢，“我要曬太陽。”
于是停靠在岸邊的船上，精神緊繃的傭兵們就看到那頭帶着魚沫潛入海下的虎鯨又浮了上來，而魚沫還完好無損，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呼出一口長氣，心底對魚沫能夠和海洋生物交朋友的懷疑也徹底消散。
看來魚沫這麽多年自己一個人在孤島生存，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獲，有這頭虎鯨的保駕護航，只要不是遇到掠食者群體，她基本不會出現意外。
……
因疑似襲擊季博士而被逮捕的季末，很快就被證實了身份，确認他和季博士是父子關系後，守城衛隊長親自将他送到了季博士的病房外。
“你的證件我們已經幫你挂失，但你還是盡快去補辦吧，這次如果你有證件能夠證明身份，也就不會出現這樣的誤會。”守城衛探頭往病房裏看了眼，說：“你父親傷勢嚴重，需要親人陪在身邊，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幫你去跟學校請假。”
“不用。”
被季末拒絕，守城衛也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醫院。
季博士住在醫院頂層特級病房，四周沒有吵鬧的其他病人和家屬，再加上有守城衛在病房周圍守着，另外幾間特級病房的病人家屬也都放輕了聲音，導致整層樓都顯得異常安靜。
季末在門口站了會兒，伸手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幾乎被包成木乃伊的季博士，面對重傷的父親，他眼神甚至沒有半點波動，大步走到床邊，一把撈起放在床頭櫃的外套，從裏面摸出了錢包和手機。
手機并沒有設置密碼，他翻開通訊錄，找到被備注為A的號碼。
——你爸在X6醫院，速來
“這裏一共三千二，欠條我會放在錢包裏。”季末把厚厚一疊鈔票塞進口袋裏，掃了眼季博士緊閉的眼睛，“你好兒子我也幫你通知了，好自為之。”
在得知了自己與魚沫擦肩而過之後，季末就立即改變了計劃。
原本他以為在某個節點沒到之前，他不可能見到沫寶兒，但現在事實證明可以，因此他不打算在Z市繼續浪費時間，上輩子是在半年後的S市遇到的沫寶兒，這輩子提前趕到S市，說不定還能夠提前相遇。
他對此充滿了期待。
離開醫院以最快的速度補辦了身份證和通行證，又去買了飛機票，晚上八點，季末兜裏揣着僅剩的一千六百零六塊錢上了即将飛往S市的飛機。
……
“隊長你過來一下。”
姜遠站起身走過去，“什麽事？”
衛全，也就是負責做飯的傭兵，欲哭無淚的小聲吐槽，“調料快不夠了，魚也消耗的非常快，我們還要在海上航行不知道多久，這個問題怎麽解決？”
“什麽？”姜遠怔了下，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不是有十幾箱魚嗎？”
衛全一臉苦悶，“那是之前，就剛剛我已經煎炸蒸煮了至少三箱。”而三箱基本是船上所有人兩天的分量，他看向坐在護欄邊上的魚沫，嘴角抽了抽，“而且她似乎還沒吃飽。”
兩人聲音再小，這麽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也足夠魚沫聽得清清楚楚，她順手往海裏扔了條烤魚給大魚嘗味，扭頭看着兩人不滿反駁，“我已經吃的很少了。”
“……”
魚沫舔掉指腹沾上的碎末，“你們的食物不夠吃？”
姜遠糾結，但随後想到剛才自己和衛全的對話她全都聽到了，也就沒再隐瞞，“這裏距離大陸有些遠，在海上我們也不知道具體的方向，海裏還隐藏着不少威脅，食物……可能是有點短缺。”
魚沫仔細想了想，對海裏還隐藏着不少威脅的說法很贊同，但對後半句則感到奇怪。
“你們不是很會抓魚嗎？”
姜遠愣住，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前不久羅新蘭挖的坑，而他為了幫忙圓謊，主動跳進了這個坑，現在很顯然，坑裏的他正在被一點點潑土，即将徹底被掩埋。
“……”羅新蘭悄悄往王課高大的身軀後縮了縮，企圖躲避來自姜遠的死亡射線。
在用另一個謊言圓回來和說實話間猶豫了片刻，姜遠還是選擇了後者，如實将真相告訴了魚沫。
聽完姜遠解釋的魚沫過了片刻才指着自己問，“我是人類？”
！！！
傭兵們瞪着魚沫，又開始發散思維。
整個孤島上就魚沫一個人住着，她還說自己是魚，難道……她根本就不知道人類是什麽？！
意識到事情‘真相’，傭兵們忽然覺得這個有着可怕怪力的小姑娘也沒那麽吓人了。
姜遠也下意識放柔了聲音，“你是人類，和我們一樣，你不是魚。”
“我不是魚？”
“你不是。”
看着表情堅定的姜遠，魚沫眨了眨眼睛，感覺到了有趣，她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嗯嗯，你說的對，我不是魚，我也是人類。”說完側頭呼喚大魚，“大魚你聽見沒有，以後我是人類了！”
“……”大魚翻起來準備拍打船體的尾巴莫名一僵，他心裏忽然對這群人類充滿同情。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條多可怕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