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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季末趕在魚沫到家之前先回了家,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然而魚沫一進屋就抓着季末問,“你剛剛跟着我幹什麽?”

“……我出去散散步。”

魚沫看了季末一眼,走到餐桌前把早餐放下,擰着眉沖季末招了招手,“你過來。”

被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召喚,季末……他還挺高興的,滿臉笑容地走過去,黏黏糊糊地伸手想抱,被魚沫躲開,“我剛剛不是說了我照顧你嗎,你怎麽還跟着我,你這麽嬌弱萬一等會兒傷嚴重了要進手術室怎麽辦?”

季末立刻發誓認錯,可眼底的笑意是怎麽都藏不住,好在魚沫對這方面感知不算特別敏|感,沒有感覺出來季末的口是心非。

早餐是簡單的包子饅頭和豆漿,現在人類食物來源基本都是來自大海,食物方面當然是海鮮為主,這些包子的餡都是蝦魚之類的,對魚沫來說可是相當滿意這個餡了。

“沫寶兒,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啊?”

“你看着我。”等了片刻也沒等到她擡頭,季末只好自己伸手過去輕輕捏着魚沫的下巴,讓她看着自己,“今天我們就可以去學校了。”

魚沫甩頭掙脫開季末的手指,咀嚼着剛吃進嘴裏的包子,“嗯嗯。”

就這樣?

歡呼雀躍呢?激動的親親抱抱呢?

季末傻眼了,又說了一次,“羅老師早上打電話給我,說我們今天可以去學校辦手續報到,如果沒有問題,今天就可以直接去上學了。”

“我知道了啊。”

季末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

飛快解決掉早餐,魚沫接過季末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難掩興奮的問,“昨天的衣服做好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去拿?今天可以去垃圾場打架嗎?”

聞言,季末總算是知道了症結出在了哪裏,十分之無奈,“明天才能做好,今天我們先去學校報到。”他不死心的又再次提起學校的話題,“你不是想見你那兩個朋友嗎?今天去學校就能見了。”

只不過接下來魚沫的态度讓季末徹底了解到,在沫寶兒心裏,暫時還沒有什麽比打架更重要。

季末深沉的看着魚沫,心想,看來這輩子還真要走暴力猛|男路線了……

吃完早餐八點左右兩人再次去了中心區外的街道排隊,到學校花了一個半小時,因為羅玉臨早就交代過,這次他們報了名字後就被放行了。

這時候正好是高一高二出海磨練的時間段,因此學校裏人少了很多,即使是休息時間,能看到的學生也寥寥無幾。

羅玉臨在教學樓下等到兩人,“等會兒上去填個資料就行,還有季末你要盡快聯系你原本的學校給你辦個轉學證明。”

季末點了點頭。

羅玉臨看上去精神十分不好,那種仿佛腎虛的感覺連魚沫都看出來了,頻繁看他。

“我臉色很不好?”

“嗯,您沒睡好嗎?”

羅玉臨笑着點了點頭,可從他黯然的眼神中可以猜出絕對不是沒睡好這麽簡單,季末想到住在垃圾場的周義鴻,猜測應該是跟他有很大關系的,但他沒有貿然提出來,只是滿臉關心的讓羅玉臨注意休息。

季末的轉學證明其實只需要跟學校打個電話,确定是他本人的意思後就能夠直接辦理,甚至都不需要家長出面,這對季末來說是好事,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不想見到所謂的父親。

魚沫在填表格的時候遇到了麻煩,表格上的字她雖然能認識一小半,但是她除了名字只會寫幾十個字,現在只能滿臉沮喪的瞪着表格,“原來我這麽沒有文化。”

打算趕緊填完表幫她的季末忍不住笑出聲,“你在哪聽到文化這個詞的?”還用得挺對地方。

“今天早上啊。”魚沫委屈的說,“我去買早餐的時候,有兩個人在吵架,其中一個人說,你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還敢跟我講文化?這不就是說不認識字就是沒文化嗎?”

季末想了想,早上好像還的确有這麽回事,只是當時他怕被發現沒敢靠近,因此也沒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寫不下去了,放下筆先安慰起沮喪的魚沫,“你不認識字是因為以前沒有人教你,你這麽聰明,以後肯定認識的字比很多人都多!”

魚沫想了想,非常認真地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羅玉臨:“……”

見她是真的已經想開不在意了,季末笑着繼續填表,然後才幫魚沫填,但他沒有完全取締,而是手把手的教魚沫寫字和告訴她每條每行代表的含義,這麽折騰一番,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魚沫緊張的滿頭大汗,捏着皺皺巴巴寫的歪歪扭扭的表格遞給羅玉臨,“我寫好了。”

“你們先在這等幾分鐘,我這邊錄入後就帶你們去你們的班級報到。”說到這,羅玉臨有些猶豫,“原本是安排魚沫進高三旁聽,但她的情況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一些,安排去高一?”

季末搖了搖頭,“謝謝羅老師,我們要在一個班。”

魚沫也跟着搖頭,雖然她不知道要在一個班是什麽意思。

兩人都這麽決定,羅玉臨也不好再說什麽,錄入後就把兩人分進了之前打過招呼的五班,“走吧,先帶你們去班級。”

終于是要進學校上課了,魚沫又開始緊張,要不是季末引着她,恐怕走路都要同手同腳,好在去班級的路上沒有什麽波折,非常的順利。

這時候還是上課時間,走道裏基本只能聽到老師的教學聲,羅玉臨帶着他們一路來到新教學樓的五層,走到第一間教室前站定,敲了敲門,待裏面上課的老師看過來,才說:“林老師出來一下。”

這是節介紹和了解現在幾大職業的課,沒有什麽新穎,學生們聽的昏昏欲睡,但這會兒看到老師被叫出去,瞬間全部精神了。

靠窗的男生從裏面探出半個頭,盡職盡責的把自己看到的轉播給同學,“羅主任帶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霧草,男的好高!”

“誰讓你看他高不高了!長得怎麽樣?!”

“妹子呢?妹子長得怎麽樣?”

男生女生們低聲催促問着自己想問的問題。

“長得都還不錯,不過穿的挺垃圾的,應該家境不怎麽樣。”男生剛如實說出自己看到的,就被同桌一巴掌打了,“你打我幹嘛!”

“老師說了不要搞歧視。”

男生一臉委屈,“我哪裏搞歧視了!只是轉達我看到的而已!”

學生們争争吵吵的時候,羅玉臨也和林老師交代好插班生的事,跟兩人叮囑了要好好學習就憂心忡忡地離開了,他還得趕緊想辦法把無味草送到老師手裏,只是……太難了,無數雙眼睛都在密切盯着他。

“來,跟我進去。”林老師轉身回到教室,鬧哄哄的教室瞬間靜了,她笑着往旁邊讓了讓,讓季末和魚沫上到講臺,“好消息,今天我們班迎來了兩個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層次不齊的響起。

林老師又看向季末和魚沫,溫柔的說:“你們做個自我介紹。”

“我叫季末。”

魚沫看了看季末,也跟着他學,然後就不出聲了,同樣在好奇的打量着未來的同學們。

原來上學就是這樣一排一排地坐着啊,好像也沒什麽好玩的嘛?

因為魚沫是旁聽生,只能坐在最後一排,季末當然不可能坐在其他地方,跟着她一起去坐了靠門的角落,剛坐下,前面的同學就轉過來搭話。

“你們好啊,你們是旁聽生啊?為什麽是旁聽生?”

“私人原因。”

季末周身散發的生人勿進的氣息讓前桌讪讪轉回去,說實在的,季末也已經一二十年沒有經歷過高中生活了,好在現在的高中學習跟大災難前不同,大災難前好像是要學非常多科目還要高考的。

他出生在大災難後,對大災難前的認知也只是從書上和一些長輩口中得知,據說每次高考都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林老師繼續上課,魚沫聽的十分入迷,時不時還要提問兩句,但由于都是常識性的問題,同學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原本還有幾個顏控男生也打消了跟她做朋友的念頭。

雖說他們不歧視窮人,可這麽傻連常識都不知道的窮人還是不大願意接觸,過幾月他們還要一起升到大學的,現在團隊任務又多,總不能夠跟個沒有常識的人做搭檔吧。

學生們想的透徹,對兩個新同學也就視而不見了。

下課時間季末除了給魚沫解答了一些剛才她沒能聽懂的問題,還在教她認字,這可把同學們樂壞了。

“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大還要教認字的。”

“還好剛才忍住沒去搭讪,不然以後的團隊任務他們非賴着我們組隊怎麽辦。”

雖然同學們讨論的聲音很小,但教室就這麽大,季末還是七七八八聽到了一些,臉黑了又黑,極力忍耐心中的戾氣,告訴自己這些都還是未成年小孩,也沒做出實質性的傷害,要忍。

季末都聽到了,魚沫更是聽得清清楚楚,她當然能夠輕易感覺出這些同學的絲絲排斥和惡意,輕哼了聲,不高興的說:“你們這麽弱小,我們才不想跟你們組隊呢。”

剛才說這話的同學立刻閉上嘴,畢竟是背後說壞話被抓住,也沒敢怼回去。

但她的朋友卻不樂意了,“現在是會說大話,到時候可別找我們組隊。”

魚沫覺得人類真的很奇怪,明明弱小的不得了,可居然敢挑釁比他們強大的人,難道他們就不怕被打嗎?

完全了解魚沫思考方式的季末見她神色古怪,差不多能猜到她在想什麽,心中緩緩升騰的戾氣一掃而空,“別動手,容易打死。”

的确在考慮自己要不要教訓對方的的魚沫點了點頭,覺得季末說的非常有道理,于是很認真的沖對方搖了下頭,“我不跟你這麽弱小的人類計較,但你別再挑釁我了。”

随着魚沫的尾音落下,整個教室裏都迎來了一陣詭異的寂靜,随後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忽然覺得新同學有點可愛。”

鈴鈴鈴——

上課鈴聲及時制止了學生們的打鬧和笑聲,所有人乖乖回到座位,只有剛才被魚沫怼了的兩個學生心情極差,連帶着跟他們關系好的同學也忍不住回頭瞪坐在角落的魚沫。

可惜魚沫沉浸在學習的海洋中,狠狠瞪過來的學生們只能讪讪回頭,心裏打定主意有團隊任務時絕對不跟他們兩個組隊。

這節課下了就是午休時間,季末帶着魚沫去食堂吃飯,添飯十多次,早就成了食堂中的焦點。

“季末,這是什麽字,我忘記了。”

“這是随。”

“随。”魚沫跟着念了幾遍,抱着字典繼續邊認字邊吃飯,把這一頁都看完後,她擡頭看向季末,異常堅定的說,“我要把這本字典帶回去給大魚他們,讓他們也認字,不能讓他們沒文化。”

并不知道即将要被可怕的學習籠罩,冰川中一群魚正在追逐打鬧。

“不用,這本我們留着,等會再去買幾本新的帶回去給他們。”

“好啊。”魚沫放心下來,把空盤子推開,換了盤新的繼續吃。

咔嚓——

“我擦!”伴随着一聲低咒,剛剛偷拍了照片的人手忙腳亂的藏手機,結果悲催了,因為太過緊張,導致手機吧唧掉落在地,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心跟着碎成了八瓣。

其他也偷偷拍了視頻或者照片的人也連忙心虛的把手機收好,但季末這次卻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并沒有要去要求他們删視頻的意思。

事實上當他決定帶着魚沫來上學時,就已經想到沫寶兒的食量會引起關注,現在這種時代,這樣的事情根本瞞不住,X博基本已經是人類了解時事和其他消息的主要途徑,只要有人發現沫寶兒的食量,被放上X博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曾經季末想過沫寶兒曝光,Z市那群人一定會找上門,甚至可能動用強制手段來把人帶走,但現在他的想法卻發生了變化。

面對Z市那座龐然大物,一味的躲藏或許并不是辦法。

季末腦中思緒轉動的飛快,這次跟之前垃圾場那場決鬥不一樣,要是當時沫寶兒出面必定會暴露在有心人眼中,而垃圾場太過魚龍混雜,萬事小心為好。

另外他也打算試探試探S市這邊的态度,雖說上輩子S市這邊沒有參與,可就怕萬一。

“沫寶兒,剛才他們在拍你吃飯的照片,還有你吃飯的視頻,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拍照和錄像之前季末已經給解釋過,魚沫擡起頭,奇怪地扭頭看了眼正在悄悄往這邊看的同學們,“他們拍我吃飯的視頻和照片幹什麽?他們也想吃?”

“因為你很特別和可愛。”季末笑了笑,“你把手機給我。”

魚沫滿頭霧水,但季末說要手機,就立刻把手機遞了過去,“幹什麽啊?”

“給你注冊X博賬號,他們拍是因為沒有見過,你吃飯的視頻我們自己發。”說完這句話,季末已經飛速給注冊好了賬號,“以後我們定期往上面發布打獵和出海的視頻照片。”

魚沫艱難的消化着季末說的話,覺得實在很難懂,“哦,你弄吧。”

“不行,這次你自己也要完全參與。”季末把手機屏幕給魚沫看,“這是你的X博賬號,‘出海捕個魚’就是你的賬號名字,你之前看到的別人發的信息就是用這個發上去的,其他的等會我再慢慢教你。”

“季末。”魚沫糾結着五官,非常為難,“可是我現在都還不認識幾個字,我真的看不懂。”

“沒關系,我們慢慢來。”季末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又翻出關注名單,只有一個人,“這個叫‘進山打個獵’的就是我。”

魚沫深深地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先滿足季末,畢竟他現在還受着傷還需要她照顧,“我知道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正在悄悄圍觀的衆人感到一陣無語,剛才被發現偷拍的心虛也消散了,不少人正垂着頭跟好友吐槽。

這時,季末忽然揚了揚手機,“名字都聽清楚了吧?加個關注吧。”

衆人:“……”

你說你是不是特意用這個來試探我們有沒有偷聽的?!

剛才的确偷聽了的衆人又感到一陣心虛,大部分人假裝沒聽到,可也有人點了關注。

季末于是不再理他們,不過他說的要拍魚沫吃飯視頻的話并沒有去實現,他只是在兩個賬號上都發了兩人一起吃飯的合照和一段說明。

——從今天起這兩個賬號會記錄我們出海和進獵場打獵的全過程,有任何疑問都可評論詢問@S市研究院@Z市研究院@C市研究院……

為了不被發現具體目标,季末把幾個大市的研究院都帶上了,雖說他@研究院的操作在外人看來有點騷,但現在人家賣點肉都能@市長的,這種事見得多了,沒有人會覺得奇怪,也許人家就是喜歡研究院呢。

季末這是打算直接用這種方式把魚沫推到公衆的視野中,他算過,Z市的人就算動手也不會是現在,畢竟到現在吳單這個重要人物之一都還對沫寶兒一無所知。

想來因為時間提前了很多年,Z市底下研究室還沒準備好,那些人也還沒走到上輩子的軌道。

這兩條說明并沒有引起什麽波瀾,但接下去的幾天季末一直都在密切關注着Z市那邊研究室的動态,甚至還給自己那父親打了個電話,側面提醒了對方自己的X博賬號,從電話裏忽然的停頓季末确認他看到了照片。

片刻後,季博士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冷,“季末,現在立刻跟這個女孩分開回來,你獨自跑到S市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

“再見。”季末直接挂了電話,從季博士的态度中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三四天過去了,Z市研究院到現在都還沒動靜,而身為Z市研究院主力研究人員的季博士卻到現在才知道消息,側面說明他們對沫寶兒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關注,算是個好消息。

這時魚沫從卧室跑出來,興奮地轉圈展示身上的衣服,“季末我穿好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今天早上,季末終于帶着迫不及待的魚沫去拿了定做的衣服,除了眼睛露在外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包的嚴嚴實實,并且衣服做的稍微比魚沫的身材寬大一些,這樣黑乎乎的一套穿着,如果從遠處看,一時還真無法分清究竟是男是女。

季末放下手機,走上去幫魚沫整理了下衣服,然後殘忍搖頭,“現在還不行,晚上再過去,而且去的時候你不能穿這身衣服。”

興高采烈就等着走了的魚沫怔在原地,“還不能去啊!”

聽出她聲音中的郁悶和不高興,季末也很無奈,“嗯,現在有人盯着我們,上次那個貓頭鷹也一直在派人找我們的麻煩,還是小心點好,晚上過去更加安全。”

“他們那麽弱小,我們幹嘛怕他們啊。”說是這麽說,魚沫還是乖乖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季末很是欣慰,站在卧室門口跟魚沫解釋,“因為我們的敵人不止他們啊。”

魚沫換了一套上次在垃圾場買的衣服出來,衣服質量非常差,走路時皮膚被摩|擦的有些癢,讓她走兩步就忍不住停下來撓癢。

“哎,人類真是奇怪。”魚沫撓着癢,滿臉郁悶,“人類不僅嬌弱還喜歡亂想,我們從來都不傷害會說話的魚和人的。”

季末笑了笑,沒再就這個問題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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