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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五)

洛丢丢離去時心裏盤算着,百裏愈溪也算是個厲害的主兒,百裏夫人的話她也不見得聽,究竟是誰讓她心甘情願地跪在這裏的呢?

突然洛丢丢明白了過來。

或許是百裏夫人為難了百裏愈溪;

又或許這根本就是百裏愈溪的一出苦肉計罷了。

現在皇上不知此事,就差一個報信的人罷了,洛丢丢轉念一想,其實報與不報又有什麽關系,百裏愈溪這腿必然會留下痕跡,只要皇上這兩天還召見她,那麽就必然會露出端倪。

與其這樣又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呢?

洛丢丢淺淺一笑,走進了皇上住的內院。此刻皇上剛起身,洛丢丢和幾個丫鬟伺候着皇上洗漱。

皇上一邊洗漱,一邊問洛丢丢:“女史你說這百裏家的大小姐怎麽樣?”

洛丢丢心裏咯噔了一下,看來百裏愈溪已住進了皇上的心裏,才讓他如此念念不忘。

“百裏小姐自然是好的,人聰明伶俐不說,有什麽委屈也能自己忍着。”洛丢丢小心地斟酌着語言。

“哦,她能有什麽委屈?你也說了她聰明伶俐,不給別人委屈也就罷了。”

洛丢丢做出欲言又止的樣子,卻終是沒有說話,她篤定皇上不會結束這個話題。果然皇上繼續問道,“那你說說她受了什麽委屈?”

“奴婢只是看百裏小姐的性格聰明隐忍,皇上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又怎麽會讓好人蒙受委屈。”

“你說的這些難道不是廢話?算了,你去叫她過來。”

洛丢丢私心裏想着,繞了大半圈不過是想要見百裏愈溪罷了,聽這口氣是迫不及待了呀,有這樣一位金主惦記着,百裏小姐又怎麽會受委屈呢!

不過解救美人這等好事,不僅皇上喜歡,洛丢丢也喜歡。這不,她飛毛腿似的跑到偏院來解救百裏美人。

可是,跑到偏院一看,除了一堆碎瓦片以外,什麽也沒有,那麽百裏小姐呢?洛丢丢有點茫然了。

她琢磨着百裏愈溪的行蹤,有一個人必定知道——春華嬷嬷。于是洛丢丢向丫鬟們打聽,春華嬷嬷去哪裏了,丫鬟們卻搖頭不知。

正當洛丢丢為難時,百裏夫人走了過來。洛丢丢趕緊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夫人好。”

百裏夫人只點頭笑了笑,就準備離去,洛丢丢趕緊跟上前去問:“夫人可曾見過百裏小姐?我家主子正尋她呢!”

“沒有去小姐的閨房看看麽?”

“還沒來得急,今早看見小姐正在這偏院跪着就先過來了,不過一會子的功夫,人卻不見了。”

“跪着?”百裏夫人吃驚的問,聽這口氣竟似不知。連着洛丢丢也疑惑起來,不知這夫人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夫人可知春華嬷嬷身在何處?今早碰巧奴婢倒是看見她和小姐在一起,要不奴婢去問問她?”

“春華?”百裏夫人聽到春華倒是驚着了,接着又說道“算了,我替你去尋尋看吧,若是看見了愈溪必定讓她去見你家主子。”

“是。”洛丢丢雖嘴上應着,心下卻為百裏愈溪擔憂,怕她遭遇什麽不測。

洛丢丢匆忙跑到百裏愈溪的閨房,終于看到了她。

洛丢丢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臉色跟以往相比蒼白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了些,膝蓋處自是紅了一片。

見洛丢丢來了,百裏愈溪沖她笑了笑,不知怎的洛丢丢總覺得這笑容裏有淡淡的苦澀和心酸。

“是誰讓姑娘跪在那瓦礫上的?”洛丢丢不免有一絲着急和心疼。

百裏愈溪只是搖了搖頭卻什麽也沒說。

“要不把這件事告訴我家主子吧,好歹讓他想些辦法。”洛丢丢勸道。

“是父親罰我跪的,這事跟你家主子說了也沒用。父親氣我有攀爬之意,更何況昨夜你家主子遇到那樣的事,父親後怕罷了,怕我不僅沒有給家族帶來福氣,反而招來禍端。”

“那春華嬷嬷沒對你做什麽吧?”洛丢丢繼續追問道。

百裏愈溪只搖了搖頭,那樣子全然不似她之前的鮮活,大有一種心死之狀。

“你沒事就好,昨夜之事我們家主子斷不會怪你的,剛剛他還念叨着要見你呢!”

“你去回你家主子,今天我不舒服,他日好了再去見他吧。”

“這樣也好。”洛丢丢答着,又見她的屋子裏一個下人也沒有,看她這樣子也是沒有吃飯,一時心軟想扶她起來吃飯。

不曾想到,洛丢丢的一只手剛搭上她的胳膊,她就疼得皺起了眉頭,洛丢丢拉開衣袖一看,百裏愈溪的胳膊上滿是傷痕。

洛丢丢看直了眼,連忙問她這是怎麽回事。百裏愈溪也只是放下了衣袖,搖了搖頭并沒有說話。

洛丢丢有點看不明白了,激她道:“有什麽委屈姑娘盡可以說出來,悶在心裏又怎會有人幫助你呢?更何況憑姑娘的膽識和聰慧又豈會由別人來欺負?”

百裏愈溪只拍了拍洛丢丢的手,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你幫不了我。”

憑直覺,洛丢丢發現百裏愈溪的內心本質是悲觀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百裏愈溪低估了她,也低估了皇上。她這樣的人只有确認了對方絕對的強大,才肯露出自己半分的軟弱。

洛丢丢卻想逼她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只繼續問道:“莫非姑娘軟弱,只由得別人欺負,卻不敢反擊?古來只聽說過扶不起的阿鬥,姑娘可是效仿那阿鬥?”

百裏愈溪苦笑道:“若是我一人,定拼死也要生出些勇氣來,左不過我一條命罷了,可是幼弟還小,父親的心根本不在我兩身上,若是我強一份,幼弟所受的苦也就多一份。縱使我知道你們的身份顯貴,可那又如何,這畢竟是我的家事,你們又怎好過問呢?”

說完百裏愈溪把頭偏向一邊,洛丢丢清晰地看到兩行淚劃過了百裏愈溪的臉龐。

只見她繼續說道:“昨兒回家發現幼弟躺在床上,人餓得不成樣子,卻把乳母偷拿給他的饅頭藏了起來,說是要拿給我吃。”

洛丢丢暗自心驚。

“我剛接過那饅頭,卻發現饅頭上皆是血,原是春華說這饅頭是他偷的定要教訓他,卻用那長滿刺的荊棘抽打他的手,可憐了他才四歲啊!一雙小手已是血肉模,卻還要拿着饅頭待我回來。”百裏愈溪眼淚滾滾而下,雙手緊握,氣得發抖。

“我一心只想着怎麽借助你們這股東風,解救我和幼弟的處境。可誰料到她們竟如此狠心,以前只不過是偶爾一次餓肚子罷了,自從前天我打了春華起,她們就變本加厲,從那天晚上一直到今天,都沒有給幼弟一口吃食。”她指甲陷進了肉裏而不自知,指甲蓋發白,聲音悲涼,如斧頭劈過心間,噼裏啪啦,裂開可怖的條紋,轉瞬,碎裂一地。

“更可氣的事父親對此竟是不聞不問,全當府上只有百裏愈卿一個兒子,昨夜知道我陷你們于危險之中,更是擔心你家主子會把救濟百裏府的銀子收了回去,這才罰我跪瓦礫,一個是為懲罰我,另一個也是為做給你們看呢。”

聽完洛丢丢已是震驚,人都說百姓愛幺兒,這百裏家對幼兒的态度怎會如此呢!再看百裏愈溪也是不忍幼弟受傷吧。

“那你身上這傷?”

“春華打的。”

“春華?那老嬷嬷?你可是小姐,她怎敢?”洛丢丢不敢置信。

“算了,希望她們在我這裏出了氣,能對弟弟好一點。”百裏愈溪嘆了口氣,“這事你就別管了,我是真的怕,怕我那弟弟再受傷,他那麽小,怎麽禁得起。”

洛丢丢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讓她好好養身體,辦法總是會有的。待洛丢丢出了百裏愈溪的閨房,她憂心重重的,一心只思量着該怎麽幫助她。

洛丢丢獨自一人走在回去的小路上,斟酌着應該怎麽給皇上說這件事,突然見一個人影閃過。洛丢丢仔細尋着,卻一個人也沒發現。

小路旁邊皆是青翠的山竹,以前跟皇上走過這裏時,皇上還曾誇過:山際見來煙,竹中窺落日。

而現在看來,秘密覆蓋的竹林卻顯得有些陰深可怖,不知那人影可是躲進了這竹林裏?

洛丢丢不禁加快了腳步,突然一雙大手拽住了她,把她拖到了旁邊的假山裏,來人死死地捂住了洛丢丢的嘴,洛丢丢頓時發不出一點聲響來。

她心已是涼了一大片,不知這人究竟是誰呢?難不成是那春華嬷嬷?可這分明是一雙陌生的男人的手,那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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