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七)
“春華嬷嬷,你如此明目張膽地殘害百裏小姐可不止這麽一件事情吧!”王翼走了出來手上還押着一個犯人。
接着,皇上和百裏家的一衆人等都走了出來,這讓春華始料未及。
百裏愈溪的傷痛似乎還沒有緩過來,只淡淡地說:“多虧蘇女史給我出了這個主意,料定你會露出馬腳,于是讓大家早在隔壁房間等候,這才聽見這些話,讓大家發現你的真面目。”
百裏老爺看着這一幕臉上陰晴不定,他時不時地瞅了瞅皇上的臉色,似乎很害怕皇上就此指責他什麽。
“王翼,你來說吧!”皇上的眼睛一直都在百裏愈溪的身上,看到此時,她郁郁寡歡更是心疼不已,趕緊拍了拍愈溪的肩膀,想要安慰她。
“是,主子。上次百裏小姐帶主子游玩歸來時,這刁奴買通劫匪意圖不軌他們被擒獲後,就都召了。春華嬷嬷你快看看是不是舊相識?”王翼把那人往前一推,那人立刻吓得哆嗦起來。
“哼!是又如何,堂堂百裏家大小姐,卻在外面勾搭有了家室的野漢子,直至半夜才回來,難道不應該給個教訓嗎?”許是已經撕破了臉,春華說起話來語氣竟是相當的不善。
“野漢子?你…”皇上被這一稱呼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雖然你是府上的貴客,我們百裏府的人也尊敬你,可是你畢竟是有妻妾的人,而小姐還是沒羞沒躁地撲了上去,可見是不知廉恥!”
春華這話雖是沖着百裏愈溪,但對皇上實在是大不敬啊!
洛丢丢和王翼聽此言論,也是吓了一跳,暗自觀察着皇帝的臉色,只見皇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時倒像那五彩的調色盤。
百裏愈溪聽到春華嬷嬷這樣說自己,加之剛剛還沉浸在悲傷之中,此時更是悲憤交加。皇上本想着伸手去安慰,一想到“野漢子”這個稱呼,手又放了回來。
“放肆!春華,我念你從小伺候夫人辛苦,也就待你寬厚,可如今怎能這樣對待府上的貴客,毀我百裏府清譽?”百裏老爺自知皇上命格不凡,不能得罪。
“老爺如何看老奴,老奴不管,老奴只一生追随夫人罷了。只是老奴的眼裏藏不得沙子。”春華嬷嬷跪了下來,悲痛地說道。
百裏夫人着急地走到春華身邊,趕緊打圓場說:“春華,你可別說了。”
百裏愈溪畢竟是姑娘家,縱使多了幾分心智,在這連連的言語侮辱下也快要哭出聲來。
“王翼,把江南巡撫叫來!”皇上厲聲喝道。随機皇上一揮手,隐藏在暗處的暗哨侍衛都走了出來。
“主子,這天都黑了,要不明天?”王翼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皇上眼睛一瞪,只說道:“快去!”
不一會兒那巡撫就連滾帶爬地出現在了院子裏,看着皇上面色不善,更是不敢說話。
“你告訴他們,朕是誰?”皇上把臉橫向一邊,似乎不想多說一句話。
那巡撫一聽,吓得趕緊跪在了地上,行了一個大禮,匍匐在地上大聲喊着:“皇上息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着院子裏的人都跪了下來,大聲喊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裏一家自是看呆了,吓得趕緊跪了下來,百裏老爺更是吓得直哆嗦,趕緊說道:“草民給皇上請罪,皇上息怒。”
春華嬷嬷見此,慌亂地跪了下來,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了過去。
百裏愈溪也跟着衆人跪了下來,但許是今天接觸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時怔怔的,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起來吧!”半天,皇上才緩緩說道。
“刁奴,你繼續跪着。”皇上看着春華嬷嬷氣就不打一處來。
春華嬷嬷自是沒想到皇上竟會是如此尊貴的身份,悔得腸子都快青了,只顫聲地說道:“皇…皇上饒命。”
“如此刁奴,口出狂言,辱人清白,拖出去亂棍打死吧!不,打死之前先用鞭子抽上一頓,再用那銀針紮上幾針,也讓她嘗嘗這滋味。”
“老奴,錯了!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春華嬷嬷額頭搗蒜似的磕着頭。
“哼!”皇上把頭偏向一邊,許是終于出了一口惡氣,他看起來傲嬌無比。
“皇上,皇上,春華是有錯,可都是草民的錯,若不是為了草民,她怎會如此,是草民沒有管束好下人,你就懲罰草民吧!”百裏夫人從未如此狼狽,哭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她一邊哭一邊跑過去抱住了春華,不許侍衛拖她下去,“老爺,老爺,你快幫春華求求情,求求你老爺。”
百裏老爺看着自己的夫人如此傷痛欲絕,雖是不忍但也強忍了下來,不敢做聲,因為他知道皇上要是只處置這春華還好,要是龍顏大怒要滅九族的話,他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百裏夫人眼看着老爺不說話,突然她看見了跪在老爺旁邊的百裏愈溪,就像看見了救命的稻草一樣。
她飛快地爬到百裏愈溪的身邊,死死地拽住了百裏愈溪的手,聲嘶力竭地哀求道:“愈溪,愈溪,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知道的母親身邊就春華一個人,她是母親的親人啊!千錯萬錯都是母親的錯,求求你幫母親求求情好不好?”
這邊侍衛看着百裏夫人已經撒手,趕緊把春華嬷嬷拉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聽見了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和着春華嬷嬷鬼哭狼嚎地哭喊,聽起來特別的凄厲悲慘。
“春華,春華…”百裏夫人趴在地上,眼淚粘濕了她額前的碎發和着地上的泥土一起,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春華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百裏夫人哭得口水都流了出來,毫無以往做夫人時的體面。
半個時辰後,春華嬷嬷已被打暈,侍衛來請示準備用針紮再亂棍打死。百裏夫人一聽就暈了過去。
此時已經聽不見春華的哭聲,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
“皇上,請您開恩,春華雖是可惡,但年事已高,如此懲罰對她已經夠了,草民鬥膽請皇上放了春華嬷嬷,全當是成全愈溪對母親的一片孝心。”說完,百裏愈溪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匍匐在地上不成起身。
洛丢丢一看,趕緊對皇上細聲耳語道:“百裏姑娘已覺得不在委屈,皇上就全了她的孝心吧!”
皇上思索了一會兒後,慢慢說道:“就留這老刁奴一條命,但今後不允許她再随意走動,就關在這百裏府,讓她餘生都用來思過吧!”
“是!”侍衛們把春華嬷嬷拖進了後院,百裏老爺遞了個眼色,幾個老媽媽就趕緊扶起了百裏夫人到內屋去了。
“對了,朕還有一事要宣布,這百裏愈溪賢良淑德、溫順恭謙,朕為其孝心感動,甚為喜歡,就封為兮貴人吧!”
百裏愈溪一時百感交集,只得上前領了這份恩寵。
至此,巡撫大人都要高看這百裏府幾分,古往今來,來自民間的娘娘不多,但一旦躍了這龍門,自然就身價百倍了。
百裏老爺這才松了一口氣,暗想這百裏家總算是保住了,但後宮險惡,不知這今後又當如何呢?
夜已深,這事也算是折騰完了,大家都各自散了去。可今天卻是百裏愈溪
的喜日子,按理是要侍寝的,皇上考慮到百裏愈溪心情不佳,允她先回自己的房間梳洗打扮,好好準備一番再去侍寝。
這還是皇上第一次在宮外納新人,這種感覺自是不一樣,更何況上一秒還是別人口中的野漢子,這一秒就順理成章的成了這府上天大的榮譽。更是妙不可言,再想想百裏愈溪,皇上已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這邊,百裏老爺把百裏愈溪叫到了屋內,囑咐道:“從前我只盼着你能活在這民間自由自在的,從未奢望你去高攀些什麽,但事已至此,還望你以後行事千萬小心,畢竟你的身上可系着整個百裏家族的性命。”
百裏愈溪沒想到父親說的是這個,她以為至少父親會說些慚愧的話,為這些年缺失的父愛。可沒想到要說的只有這身家性命罷了。
百裏愈溪福了福身子,說道:“女兒雖是不孝,但身關族人的性命自會萬事小心,可是父親,這些年來你對我和弟弟可曾有愧?”
她的父親眼裏此刻含着熱淚,只見他仰着頭,眨巴着眼睛,半天才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對你倆我是心有愧疚,因為我愛的不是你的娘,當年卿兒只不過愛上了一個丫頭,你的娘居然逼死了那丫頭,又以卿兒不知檢點為由,重傷了他,以至他現在都神智恍惚。”
百裏老爺用手揉了揉額頭,繼續說道,“當然我也對不起你娘,她嫁給我後雖然是我的夫人,我給了她尊敬和正室的位置,但我卻從未給她過寵愛。所以愈溪,你是幸運的,因為你嫁了愛你的人。”
“是嗎?君王的寵愛又有多少是真的呢?”百裏愈溪有點傷感。
“我深知不愛的悲劇,所以當初并不希望你去攀爬這有婦之夫,只是現在縱使你不能求得全心全意,也要求得皇上的真心實意,所以,帝王的喜愛你不要輕易弄丢了,今後好之為之吧!”
百裏愈溪從未如此親近地和父親說話,她看了看父親日漸蒼老的臉,最終跪了下去行了一個大禮,說道:“女兒不孝,以後不能再侍奉在父親膝下,女兒走後希望父親務必照顧好幼弟,畢竟他還小,他是無辜的。”
“好,為父答應你。”百裏老爺順勢扶起了愈溪,輕聲說道:“兮貴人請吧,皇上還等着你呢!”
至此,百裏愈溪目光堅定地向皇上的內院走去,不知道等待她的又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