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戲
這次試鏡內容是科考失敗的吳國書生陳蕭獨自在草房裏喝酒,而齊國太子齊世雄從異士得知陳蕭計謀無邊,可幫助他成就統一大業,便風風火火地來到陳蕭暫時安置的草房。
陳蕭非但沒有歸順與他,反而玩弄了他一番,意為齊世雄不配做他的主子,同時,齊世雄的到來也激起了陳蕭放棄仕途,轉而争霸的決心。
試鏡內容抽簽決定,邵亞瑟第一,周承浚第二,陳珂最後一個上。
而聶斯凡作為對手,要連着搭三場戲。
邵亞瑟輕撚着手裏的那個寫着1的紙條,勾起嘴角。
自然,第一個試鏡,他得了先機。
臺詞劇本是固定的,演繹方式自然也沒有巨大的差別。他第一個上場之後,後面的人再才用他的演繹方式會給人一種抄襲的感覺,但要在短時間內想出新的表現方法……周影帝他不知深淺,至少那個剛成年的陳珂,他料定他沒有那個實力。
雖然說他今天是來競争男一號,但是看到周承浚的那一刻,他已經把标準降了下來。陸文宣的電影,即便是男二男三,對一線流量來說,也是人人争搶的資源。
他今天是目标僅僅是超過陳珂而已,到時候再找人稍微把陳珂敗給他的事情爆料一點出來,這次試鏡穩賠不賺。
這樣想着,那邊副導演已經提示可以正式開演了。
他撩開長袍,跨到了臺上。
簡陋的茅屋裏,不過一桌一床一窗,外加牆上挂着的兩件竹笠蓑衣。
邵亞瑟徑直拎着酒壺,坐到地下,半靠在床腳。
“開始!”
地上的人眼睛半閉半睜,似寐非寐,慢悠悠地擡起左手,酒壺傾斜,清亮的酒液流出,一半灑在下巴和臉上,順着臉頰流下去。
邵亞瑟卻毫不在意。
很顯然,一個頹廢書生的形象瞬間被立了起來。
“砰砰砰!”
“砰砰砰!”
門外傳來猛烈的砸門聲。
喝完酒,邵亞瑟似乎又陷入了昏睡,好像絲毫沒有聽到砸門的聲音。
接着轟地一聲,門從外面被踹開!
聶斯凡扮演的齊世雄從門外大步走進來。
地下的人依舊閉着眼。
“孤乃齊國太子齊世雄,想請先生做我的謀士!”聶斯凡粗着聲音,抱拳鞠躬道。
邵亞瑟這才懶懶的擡起頭,視線似乎停在聶斯凡身上,又似乎沒有任何焦點。
“敢問齊太子,饷銀幾何?”
聶斯凡攥起拳頭,狠狠地砸了兩下胸脯,頗有些豪氣道:“倘若先生助我統一天下,我必尊先生為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下!”
邵亞瑟歪歪扭扭地想從地上站起來,聶斯凡想要伸手去扶,卻見對方嫌棄地撇開胳膊,滿臉諷刺道:“齊國太子齊世雄,魯莽成性,不識忠奸,一人之下,豈非萬萬人之下?”
聶斯凡的手僵在半空中,半響,聽明白邵亞瑟話裏的意思後,一股怒氣沖上來,猛地從腰間拔出長劍,架在了聶斯凡脖子上:“爾等草民竟敢對孤不敬,信不信孤現在就斬了你的頭!”
邵亞瑟嘴角的諷刺越發重了,他挺直了身子,慢慢用胳膊隔開長劍:“草民方才說太子莽撞,太子偏還不信?”
聶斯凡猛地記起那異士所言,以為邵亞瑟在考驗他。
于是怒氣散去,又彎腰作揖:“孤雖莽撞,不……不辯忠奸,但,只要先生願意輔佐,日後便事事惟先生是從,還望先生多加考慮。”
說罷,後退兩步,小心關了門離去。
邵亞瑟看着門的方向,一直混沌的眼神似乎清明了許多,良久,猛地将手中的酒壺摔向地下。
“豎子也敢争天下,蕭生有何不可?”
再擡頭,眼中似乎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卡!”
鏡頭後,陸文宣喊道。
“不錯,先去休息一下吧。”他笑道。
“謝謝陸導。”邵亞瑟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颔首對工作人員道了聲謝謝,找了個位子坐下。
似乎是對自己的表演挺滿意的,全程帶着笑意。
接下來是周承浚的表演,他放下毛巾,一動不動地盯着臺上。
不同于邵亞瑟,周承浚選擇了直接坐在桌邊,一手支着頭,一手搭在酒壺的扶手上,面前的酒盞盛了淺淺半盞酒。
他閉上眼睛,拄着頭的的胳膊似乎因為承受不了重量,左右晃着,他的頭也跟着一點一點的。
“這個看起來才像個書生嘛,剛才邵亞瑟演的簡直像個地痞無賴。”陸瑤小聲道。
李子希看不太懂戲,但是周承浚和邵亞瑟演出來的效果不一樣,她還是一眼看出來了。
當然,陸瑤大概本人對邵亞瑟有偏見,邵亞瑟演的還不至于像地痞無賴,頂多,周承浚的更像是個不擅長喝酒的書生,邵亞瑟的頹廢氣息占了大半。
接着,同樣的砸門聲響起。
周承浚微微擡了下眼皮,意識似乎清醒了一些,重新低下眸,擡起似是無力的左手,端起酒盞,往唇邊送去。
“哇~影帝喝酒的姿勢好帥!”陸瑤捂着臉小聲叫道。
……你現在不應該給你們家聶斯凡打call嗎?
李子希小聲腹诽道。
……
“孤乃齊國太子齊世雄,想請先生做我的謀士!”
“敢問齊太子,饷銀幾何?”
“倘若先生助我統一天下,我必尊先生為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下!”
周承浚又低下頭,淺嘗了一口酒,跟激動着的聶斯凡似乎格格不入,他語調淡淡似乎是自言自語道:“齊國太子齊世雄,魯莽成性,不識忠奸,一人之下,豈非萬萬人之下?”
聶斯凡從腰間拔出長劍,架在了周承浚脖子上,似乎是被周承浚帶着的,聲音不似剛才那麽浮躁,但是仍舊一股濃濃的自大的味道。
“爾等草民竟敢對孤不敬,信不信孤現在就斬了你的頭!”
卻見周承浚一動不動,只是擡起頭依舊淡淡地注視着聶斯凡。
時空仿佛靜止,空氣中的緊張感似乎要化成了實質一般。
聶斯凡只覺得對上周承浚目光的一瞬間,整個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手裏的劍也脫手掉到了地上。
“草民方才說太子莽撞,太子偏還不信?”周承浚的聲音依舊清淡地若有若無,只是尾音微微上揚,帶了幾分戲谑的味道。
聶斯凡的額間竟然有兩顆冷汗滑落,他彎腰作揖,語氣也弱了幾分:“孤雖莽撞,不……不辯忠奸,但,只要先生願意輔佐,日後便事事惟先生是從,還望……先生多加考慮。”
真是太精彩了……李子希在心底暗暗道。
旁邊的陸瑤也抓緊了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臺上。
聶斯凡離去。
周承浚站了起來,往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忽而又頓了下來。
轉過身,擡袖拂落桌上的茶盞。
“豎子也敢争天下,蕭生有何不可?”
“卡!”
“好!”幾乎在同一瞬間,李子希跟着大廳裏的所有人一起鼓起了掌。
鼓完掌後,她又情不自禁地兩只手緊攥了起來。
競争對手這麽強大,如果陳珂PK不過,那他之前減肥這麽多天豈不是白努力了。
她看向陳珂,只見他滿臉笑意,一邊鼓掌,一邊順着臺階往臺上走去。
周承浚面色又回複了常時的溫潤,跟陳珂擦身的時候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
陳珂似乎沒有絲毫緊張,待工作人員重新整理好場地,端着酒盞一躍坐到了還算有些寬度窗臺上,擺了一個醉卧的姿勢。
李子希:“……”
每個人都要選一個不同的位置嗎?
随着一聲開始,陳珂斂了臉上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私心作祟,陳珂進入狀态的一瞬間,李子希覺得他似乎比周承浚更像陳蕭。
但是她卻怎麽也抓不住原因,明明周承浚做出的是典型書生的神态,而陳珂只是比前一刻臉上少了笑容而已。
砸門聲響起。
他輕輕擡起眼皮,轉了一下手裏的酒盞,若有所思地注視着門口。
聶斯凡一進門,便看到陳珂看着他,似有若無的,竟然帶了幾分剛才從周承浚那裏感覺到的壓力。
他的頭情不自禁地低了幾分,走上前:“孤乃齊國太子齊世雄,想請先生做我的謀士!”
陳珂又轉了兩圈手裏的酒盞,明明沒有喝酒,卻分明給人一種醉态。
這醉态又不同于邵亞瑟的那種爛醉,而是明明人醉了,意識卻異常清楚的感覺。
他的胳膊抵住窗欄,身子微微前傾,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容,似是十分真誠的問道:“敢問齊太子,饷銀幾何?”
這句話從他唇間溢出時,聶斯凡覺得自己仿佛真的是一個得到鬼才的莽撞太子,兩只手情不自禁地又抱起拳,快速地保證道:“倘若先生助我統一天下,我必尊先生為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下!”
聶斯凡說完,陳珂前傾着的身子又慢慢靠了回去,他舉起手裏的酒杯,轉動着杯身,眼神盯着上面的花紋,連餘光也沒留給聶斯凡:“齊國太子齊世雄,魯莽成性,不識忠奸,一人之下,豈非萬萬人之下?”
不同于之前感受到的諷刺之感,陳珂慢慢說完這句話時,聶斯凡感受到的是一股羞恥。
從進屋的那一刻起,陳珂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已經高了起來,他的舉止,一言一行,都給人高深莫測的感覺。
讓人情不自禁地将自己放低了位置,只能被迫仰視他。
被仰視的人看不起,自然是羞恥,而不是憤怒。
聶斯凡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但性格使然,他仍舊拔起劍,指向陳珂的脖子:“爾等草民竟敢對孤不敬,信不信孤現在就斬了你的頭!”
只是語氣絲毫不似之前的中氣十足。
陳珂的視線這才離開酒杯,他扭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聶斯凡,幾秒鐘之後忽然笑了。
“草民方才說太子莽撞,太子偏還不信?”
空氣中的緊張感随着這一聲輕笑碎裂開來。
聶斯凡的胳膊一軟,收回長劍,再看向陳珂的眼神中甚至多了一分膽怯。
“孤雖莽撞,不……不辯忠奸,但,只要先生願意輔佐,日後便事事惟先生是從,還望先生多加考慮。”
陳珂臉上依舊挂着輕笑,直到聶斯凡離開,方才漸漸收了笑容。
他将手搭在支起的膝蓋上,目光看向窗戶外面。
戲臺上的窗戶其實是個假窗戶,根本是實的,但陳珂的眼神愣是給人一種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外面廣袤的天空,看到了天空中翺翔的大雁的感覺。
良久,手中的酒盞滑落,杯身傾倒,酒液流出。
“豎子争天下,蕭生……有何不可?”他喃喃道。
……
“導演……導演!該喊卡了!”有人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