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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美人陷阱

厲慕寒愛憐地拭去她的淚,柔聲安慰:“不要傷心,柔兒。無論真相如何,我都不會怪你。你大膽地說吧。”

他深吸口氣,躺回枕上去,依舊與她并排躺着。他的手緊緊握着她的手,似乎在傳遞力量給她。

然而,施以柔哭得很傷心,好一段時間,都一直在抽噎,根本沒辦法說出任何話語。

厲慕寒的心抽疼了一下,側過身來,将手臂伸出去給她當枕頭,另一只手摟過她的纖腰,将她緊緊抱在懷裏。

他的唇正好落在她的耳畔。

“說吧,柔兒,別傷心!在我所認知的悲劇裏,你活着就是一個奇跡,就是一件喜事。這至少說明你沒有被毀容,沒有死得那麽慘,對吧?”

“對!”施以柔總算緩和了些,抽噎道,“我沒有死得那麽慘,可是,我對不起你。慕寒,我對不起你!我已經……已經……”

施以柔痛苦地說不出話來。

厲慕寒艱澀地滑動了下喉結。他明白,施以柔要說的是什麽事。而那個罪魁禍首,卻是他的親生父親。

“花轶炀确曾欺負過你麽?”他不想問,卻硬逼着自己去确認。

施以柔傷心地哭泣,半晌才艱難地點了下頭:“嗯。”

厲慕寒的心像被鈍器擊中一樣,疼疼的,他痛苦的閉了閉冰眸,方才繼續問道:“那麽,他下令讓他的侍從們輪流欺負過你麽?”

“嗯!”施以柔又點頭。

“該死!”厲慕寒痛苦地一捶床板,施以柔立刻驚懼地坐起來。

厲慕寒也沒有辦法安卧了。

他也騰地坐起來,痛苦地凝視着施以柔:“對不起,柔兒。那個禽|獸是我的親生爹爹。但是,我已經殺死了他,我親手殺了我的親生爹爹,我拿着他的頭顱到你的墳前祭奠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慕寒,你不要這麽自責。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你父皇的錯啊!”施以柔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厲慕寒,不停地安慰他,“花轶炀當年的确欺負了我,也的确下令把我賜給侍從們玩。不過,事到臨頭,并沒有得逞。”

“沒有得逞?”厲慕寒詫異地推開施以柔,用力捏住她的肩膀,冰眸咄咄灼人。

“是的,沒有得逞。當年,我被花轶炀欺侮之後,他把我丢給侍從們,自己就先走了。我當時心裏害怕極了。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們獰笑着向我走來。我當時絕望極了。我想着,旁邊就是懸崖。如果,我真的又被他們糟蹋了,我就跳下懸崖去,以血滌淨我的身子,否則,我再也沒有面目見你。”

“可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我大哥施世钰帶着一大幫救兵把那些侍衛打跑了,然後……”

施以柔盯着厲慕寒黑沉的臉色,不免噎住,難以啓齒。

“說下去!”厲慕寒命令。

“然後,他們帶來了一具和我身段差不多的女屍,毀去容顏,又換上我的衣裳,還把你送給我的翡翠玉镯放在她身邊。我十分不理解,到底為什麽會這樣?我不停地追問,但是哥哥不肯告訴我。”

“說下去。”厲慕寒的臉色又沉了三分。

“哥哥強行将我帶回大昭皇宮。我拼命掙紮,我不願離開邊關,離開你的身邊。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對方又是我兄長,我能怎麽樣呢?我只能被強迫帶回大昭。我當時以為是回到相府,可是沒有想到,他們把我帶回的是皇宮,并且這一住,就是六年。”

“為什麽?”厲慕寒此時大約能猜測到原因了,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要從施以柔的嘴裏得到确認。

施以柔道:“為的只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理由。厲栩慶要激起你對花轶炀的仇恨,好讓你真心誠意地替他賣命,親手去毀掉蠻夷,摘去花轶炀的項上人頭!”

轟——

厲慕寒的腦袋驟然炸響,那打擊,宛若五雷轟頂。

原來,自己這麽可憐。

以為所向披靡,天下一切盡在掌握。卻沒有想到,從一開始,自己就真的只是一枚被厲栩慶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棋子。

為了激起自己對花轶炀的仇恨,從一開始,就布下了這麽大的一個局。

“恐怕你到邊關探望我之事,也是他們安排的吧?”厲慕寒冷冷問道,傷痛至極,心境反倒平靜了。

施以柔淚光盈盈,傷心的點頭:“是的。我原本也不知道。只是哥哥把我帶到大昭皇宮之後,我同時見到了皇上和我爹。我爹把你的身份告訴了我。也就是在那個時侯,我才知道原來你才是花轶炀的親生骨肉,而花蠻兒竟然才是大昭公主。”

“我爹說,正因為你的身份,所以,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可能把我許配給你。之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我與你交往,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安排。所以,慕寒,其實我和花蠻兒都一樣可憐,我們身為女子,地位卑微,都不被自己的父親放在心上,只能成為他們利用的工具。”

施以柔哀凄不己,頻頻拭淚:“我爹不僅僅是因為你的身份而看輕你,還因為你太過剛直不阿,你總是跟我哥哥過不錯,教訓過他幾次,他也懷恨在心。所以,爹爹對厲栩慶忠心耿耿,只要厲栩慶許我哥哥前途,他就會盡力為厲栩慶辦事。”

“而這犧牲我的主意,多半也是厲栩慶提出,而我爹答應下來的。他們為了不讓你發現,就把我藏起來,讓我住到隐苑去。厲栩慶承諾爹爹,只要等你凱旋之日除掉你之後,就封我為貴妃,封我哥哥為平西王,可世襲。”

“可想而知,一邊是厲栩慶許以高官厚祿,一邊是你時常與兄長作對,并且流着異族敵國的血液,爹爹與兄長自然選擇效忠朝廷!”

“我很是傷心。雖然他們的考慮并沒有錯。可是,他們卻犧牲了我的愛情,我的幸福,甚至是我的清白。為此,我自然很氣憤。我質問他們。但是哥哥卻說,原本真的只是作一出戲,卻沒有想到哥哥率兵營救時來晚了一步,讓我真的被……”

言至此,施以柔又傷心落淚。

厲慕寒這次沒有安慰,也沒有抱住她,只是冷冷地注視着她,犀利而尖銳地問道:“那你就答應下來了麽?你答應我死之後,做厲栩慶的貴妃,享榮華富貴,心甘情願在隐苑一住就是六年!”

“不!不是的!”施以柔一驚,連忙抓住厲慕寒的手苦苦解釋,“我沒有答應。我當時知道真相之後,真想當殿撞柱而死。可是哥哥攔住了我。他們不讓我死。”

“我爹說,讓我乖乖照他們的話去做,否則,就要虐待我娘,甚至殺了我娘。我娘只是我爹一個不受||寵||的小妾,原本就處境艱難,如果因為我而被害死,那真的是神鬼不知!”

“他們還說,說我如今已經是殘花敗柳,自然配不上你了。倘若你知道我已經被你親爹糟蹋過,一定不會再喜歡我。我心想也是,我已經被玷污清白,再也配不上你了。更何況,那又是你親爹,你怎麽可能接受?這麽一想,我就心灰意冷,只想在隐苑中清茶淡飯,了此殘生!”

“慕寒,請你原諒我的柔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只是被操控的一枚棋子。慕寒,我是愛你的。如果我不愛你,再與你重逢之時,我不會那麽崩潰,我不會死也要跟着你逃出來!”

“慕寒,一見到你人,我就再也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了!我才發現,為了你,我抛下了家,抛下了娘,抛下了一切,只想跟着你走,只想讓你保護着我。”

施以柔痛哭流涕:“慕寒,如果你沒有辦法原諒我,可以讓我離開這兒,我絕無怨言!如果你願意留下我,那麽柔兒願意奉花蠻兒為姐姐,讓她為正妃,我甘為妾室。只要能夠留在你身邊侍侯你,我就心滿意足!”

厲慕寒終于被她哭得心軟了。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脖子,将也一攬,摟進了懷抱。

“柔兒,別哭了。這不怪你!別再自責,也別說傻話了!怪只怪我們都不能選擇出身。我不能選擇花轶炀,你也不能選擇施洪昌。柔兒,你早點睡吧,別哭了。”

厲慕寒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輕輕撫着她的背,而後,讓她躺下來,将被子拉上來蓋住,掖好,而後又伸手撫着她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慕寒,我配不上你了!”施以柔哭得一抽一噎,梨花帶雨。

厲慕寒愛憐地安慰:“這件事情,往後就不要再提起,徹底忘掉吧。本王不會嫌棄你的,你放心,柔兒,以後你還是本王的正妃,這點不會改變。”

“可是……花蠻兒似乎對我很有敵意,我怕她……”施以柔驚懼的水眸顯得十分無辜,嬌弱得像一只小白兔一樣瑟縮着身子。

厲慕寒冷冷道:“她不會是你的問題,只會是本王的問題!柔兒,你睡吧,好好的睡一覺,明天就會好的。”

他說完之後,就下了榻,立刻穿衣。

施以柔吃驚地坐起來,伸出的攥住他的袍角:“你要去哪兒,王爺?”

厲慕寒道:“折騰了一宿,天已經亮了。本王去書房将就休息一會兒吧。放心,本王不會去花蠻兒那裏的。你好好休息,平複一下情緒,也安穩地睡一覺吧。”

言畢,他扯掉她的手,轉身離去。

施以柔的心碎了一地。

她咬緊唇|瓣,用力地咬出了血。

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嫌棄她麽?要休息,就不能在她這兒麽?今夜還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呢。他要靜一靜,是怕看見她麽?她坦白了真相,所以還是遭到嫌棄了不是?

可是,這已經是她所能演繹出的最好的真相了。這幾乎已經是全部的真相了,完全不怕今後被他質疑什麽。

帶着一種破敷沉舟的勇氣,她這麽坦白了。可是眼看,這舟真的沉了,而她美好的期望卻似乎也跟着沉了。

厲慕寒帶着複雜的情緒去書房休息。

然而,聽聞真相之後的他似乎根本就無法入睡,心潮澎湃起伏,他想了許多許多。

被蒙在鼓子裏,被人利用的滋味原來這般難過。

厲慕寒不願意施以柔看到自己的脆弱之處。他真的只是打算靜一靜。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于快要閉眼睡過去的時侯,突然聽到憐馨嚷了起來:“花夫人,花夫人不見了……”

此時的大昭皇宮裏,剛剛厚葬完慕容姣的厲栩慶終于從深沉的悲傷裏複蘇了。

他就像是一頭蘇醒的獅子,一旦發狂,就是想要咬人的時刻。

這時侯,他想咬的,自然就是厲慕寒。

若非厲慕寒闖到皇宮,執意救走慕容姣,慕容姣怎麽可能遭此橫禍?更何況,他不知從哪來的那麽大本事,居然還帶走了施以柔。

當然,厲振傲與施世钰也脫不了幹系。

厲振傲已死,自然不能問罪。可是施世钰……

“來人,宣施世钰觐見!”厲栩慶對公公吩咐道。

那公公連忙就去宣旨了。

然而一個時辰後,匆忙趕來觐見的除了施世钰,還有施洪昌。

想必老父親不放心,怕皇上怪罪,也跟着進宮來了。

“皇上萬歲萬歲萬……”

施世钰高呼聖德的話還未說完,厲栩慶就從龍椅上沖下來,擡腿狠狠踹了施世钰一腿,施世钰倒在了地上。

“可惡,你居然敢下令射殺皇後娘娘!到底是誰借給你的狗膽,敢傷朕的女?好!你射她三箭,朕就射你三百箭,讓你全身都是血窟窿。”

厲栩慶當真是發狠了。

施世钰立刻吓得臉都白了,連忙爬起來,磕頭求饒。

“不要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請皇上容微臣辯解。那時侯,微臣的确是和三皇子在一起,不過,射箭是三皇子下的令,真的不是微臣啊!請皇上明鑒!”

施洪昌也連忙跪地求情:“啓禀皇上,犬兒所言甚是。雖然微臣沒有在現場親眼所見,不過以三皇子的平日性格推斷,有他在場的場面,哪裏有犬兒置喙的份兒?請皇上明查!”

“哼,明查?”厲栩慶冷笑,“真要明查,你們可就後悔了!”

這聲音這意思都非常陰冷,施洪昌父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奸巨猾的施洪昌深知厲栩慶的理智與現實,現在的追究只是因為一時的悲恸。他大概也明白人死不能複生的道理,所以并不會在這些人事上執拗。

于是,他以退為進地禀道:“啓禀皇上,犬兒是有錯。錯就錯在當日随了三皇子去狩獵,又正巧遇到了厲慕寒劫囚逃竄;錯就錯在三皇子下令射箭的時侯,明知不妥,也來不及阻攔;錯就錯在打不過厲慕寒還堅持戰鬥,以致受了傷。然而,他一片忠心耿耿,卻是未曾改變。請聖上明察,給犬兒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統率禁|衛軍,幫聖上殺了厲慕寒報仇!”

“哼!憑他,也想打贏厲慕寒,作夢吧。”厲栩慶譏諷之意溢于言表。

施洪昌禀道:“若在平時,的确是作夢。不過,聽聞如今小女已經被厲慕寒納為王妃,那麽此事,或可徐徐圖之。”

“哦?”厲栩慶聞言,反倒沉寂下來沉思。

他的心裏只有一個慕容姣,原本答允封施以柔為貴妃,也僅僅是權宜之計。是以聽聞施以柔已經成為厲慕寒的王妃時,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你打算怎麽做?”厲栩慶問丞相。

施洪昌忙禀道:“如今小女身在敵軍中,倒可成為內應,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至于犬兒,願親率十萬人馬前往邊關都府,剿清厲慕寒的老巢!”

“嗯!的确該如此!”厲栩慶這時冷靜下來,也同意道,“那天本該斬草除根,不想朕見皇後如此,倒無心應戰,匆促而歸。如今,喪事已畢,朕絕不坐等厲慕寒羽翼豐|滿,應揮軍西去,務将小小邊關都府內攪得不得安寧。”

“正是,聖上英明,應該知道厲慕寒有多麽珍視小女。只要小女說一,必不敢說二。”施洪昌對于這點,還是十分堅信的。

“好!”厲栩慶聞言,幹脆道,“施世钰,朕封你為剿清叛軍之元帥,掌元帥印,擇吉日率領十萬人馬西去,務必剿清叛軍,回來複命!”

“微臣遵旨。”施世钰磕頭領旨。

厲栩慶又道:“倘若你們平安歸來,之前的約定必作數。願你們凱旋,奪回邊關統制權。”

“遵旨!”施洪昌也連忙領旨。

當下,施世钰就逃過了一劫。

然而,施世钰也知道,厲栩慶并非真的相信他所說的話,封他為元帥,只是在那個當下找不到合适的人選罷了。

所以,這一仗,他必須贏。

只有這樣,他才能重新贏得皇上的信任。

于是,施世钰不敢怠慢,整好軍隊與糧草後,就浩浩蕩蕩地向邊關出發了。

與此同時,厲慕寒卻在發狂地尋找花蠻兒。

他帶着一衆将領,在附近的縣城和郊外幾座山尋找,都探不到花蠻兒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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