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章 不告而別

花蠻兒似乎還沒有完全平複,小臉紅彤彤,因為喘息,迷|人的鎖骨一起一伏,她撫着心口重新坐下,愣視着眼前的美食發呆。

“來,蠻兒,我幫你把把脈。”沈含笑關心的催促着。

花蠻兒漫不經心地把手腕放在桌子上,沈含笑專心為她把脈,凝神着凝神着,一抹笑意淺淺浮現,他那靈活靈現的眼睛裏星光璀璨。

花蠻兒忍不住問道:“怎麽啦?”

“恭喜你,你有喜了!”沈含笑收回手,挑了挑眉,微笑着看着花蠻兒。

花蠻兒定定地瞅着沈含笑,緊抿着菱唇,好半晌都靜默不語。

難怪近來總覺得身體怪怪的,嗜睡,和厲慕寒親密的時侯會不舒服,要吐,原來是這個原因。

沒有吃絕嗣果後,的确該想到這種事。可是近來發生太多太多事情,讓花蠻兒沒心思往那方面想,現在沈含笑一定論,她腦海裏的思路就立刻清晰起來。

“大約已經三個月,算起來,你懷孕的時間比貴妃娘娘早,若是沒有出什麽差錯,你的孩子應該是皇長子。”沈含笑本着太醫的職責,事無巨細禀告着。

花蠻兒桃花眼笑得彎彎的:“是不是皇長子有什麽關系呢?反正這只是我的孩子,和厲慕寒沒有任何關系。”

“嗯?”沈含笑愣住,急切地問道,“莫非有了孩子後,你還是想逃走?”

花蠻兒果斷地點頭:“當然!我已經被貶為庶民了,不再是皇後,跟他也沒有任何關系,也不想再有任何關系。我只能走。難道我真的會甘心在冷宮過一輩子麽?”

沈含笑蹙眉道:“如今已有孩子,你不再考慮一下嗎?等小王爺查出真相,自然能夠還你清白,到時侯,你也不會在這裏一輩子的。”

“有用麽?”花蠻兒冷笑,“上回栖霞案查出了真相,結果處罰得那麽輕。如今施以柔又身懷龍裔,就算有真相,相信她也不會受什麽處罰。只不過還世人一個真相,還我一個清白。對于我和他的關系不會有任何改變。這件事情,你不要讓他知道。”

沈含笑長嘆:“你不想讓陛下知道你有喜,想把孩子生下來自己撫養麽?還是想……”

“對!我要不告而別!我要把孩子生下來自己撫養。畢竟是一個小生命,我不會拿掉的,你放心。”花蠻兒微微笑着,凝脂柔荑輕輕撫在小腹上,精致的小臉霎時散發母性的光輝。

沈含笑放下心來,欣慰道:“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花蠻兒沒這麽容易被打倒的。但是,你如果想走,要去哪兒呢?”

“沒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花蠻兒飲着茶,只挑青菜吃了幾口。

沈含笑搖了搖頭:“不!不能走到哪算哪兒。你這樣,不僅小王爺會擔心,就連我們也不讓你走。你現在還懷着孕呢。總要好好找個地兒養胎才是。”

花蠻兒低頭沉吟了許久,方擡眸悠悠問道:“如今外面的局勢如何?哀莫大于心死,我的确想要什麽都不想,但我終究是凡塵俗子,牽挂的始終太多。從此以後,我可以對厲慕寒漠不關心,卻無法坐視天下大亂。如果局勢安定,我就去栖霞山隐匿;若局勢不安定,我或許會去邊關找花豹和韓楓。”

沈含笑道:“那我去打聽打聽,順便把你交待的這些話和懷孕的好消息告訴小王爺,明日再來禀告。到時侯我帶些安胎藥給你。”

“好,把倚月劍也給我帶來吧。”花蠻兒吩咐道。

“那你慢吃,我先走了,此地不宜久留,讓人發現你也走不成。”沈含笑行事還是頗為謹慎的。

“好的。”花蠻兒漫應着,目送着沈含笑離去。

這天夜裏,花蠻兒終于有被子蓋了。她躺在榻上,撫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始終帶着微笑。這是一個小生命,至親骨肉啊。

自從父皇母後相繼慘死,厲栩慶也死了,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再也沒有任何親人了。花澤昊是她的弟弟,她疼入骨髓,但嚴格說來,兩個人并沒有血緣關系。

所以,這肚子裏的小骨肉就是她在世上惟一的親人了。

真好啊。

在決定離開厲慕寒的時侯,蒼天給她送來了這份禮物。她感恩且知足。

她想,她一定會好好把這個小家夥生下來,不論是男是女,都會好好疼愛,相伴此生。

花蠻兒的心情漸漸柔和、愉悅,所遭受的種種冤屈驟然變得微不足道。

這一|夜,她睡得又沉又甜,無夢無憂。

到了翌日,她清晨起來打掃,給自己煮了清粥,還在院子裏拿着枯枝舞了劍,算是身體鍛煉,然後就坐在搖椅裏飲茶,悠然等待沈含笑到來。

沈含笑果然來了,這次,他帶來了更多的東西,還把倚月劍帶來了。

沈含笑坐定之後,迫不及待地說起了打探結果。

“這段日子,原來陛下心情也不好,憂心得很。之前,摩耶到訪,陛下是誠心願意和親求和的。一則允了百姓十年休養生息,不發生戰争,二則玄越的百姓頻頻在南方作亂,也讓陛下憂心內亂。戰事一起,玄越又趁機舉義複國。這才對摩耶這麽軟的姿态。”

“原來如此。也是我的疏忽,整個心思都在小皇帝和蠻夷身上,倒是忽略了玄越。”花蠻兒自責。

沈含笑安慰道:“你已經夠累了,陛下什麽事都要你去做,你怎麽忙得過來?事實上,陛下也是自知疏忽了,最近也忙于安撫玄越百姓。細細打聽之下,玄越人作亂也是有理由的。大昭人有陛下罩着,蠻夷有你和小王爺護庇着,故而在民間,大昭人和蠻夷人見着玄越人,時常欺壓淩|辱。玄越人在大昭人和蠻夷人面前,始終覺得低人一等。日子一久,積怨暴發,自然就開始作亂。”

花蠻兒嘆道:“可以理解。陛下想必因此焦頭爛額。”

“是的,不僅如此,那薩國邊境也不安寧。”沈含笑繼續說道,“聽說赤焰公主領兵侵撓邊關,都被韓大将軍和花豹擋了回去。韓廷上上下下都說,幸好陛下英明,讓韓大将軍到那邊去,正好擋住了薩國來犯。”

花蠻兒驚道:“難道這是摩耶要攻打蠻夷的前奏?這是一種試探!”

“對!滿朝文武官員都這麽說!”沈含笑立刻說道,“因此,陛下是一邊安撫玄越人,一邊加緊往邊關輸送糧草,增加兵力,嚴密防患摩耶攻打我朝。”

花蠻兒無奈淡笑:“薩國的事情原本可以和平解決,卻鬧成這樣。陛下終究是小心眼,若當日答應摩耶讓我去督工,豈不是沒有今日之事?”

沈含笑凝視着花蠻兒,若有所思道:“難道……你到現在還想不到麽?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不是陛下小心眼,而是他吃醋,不肯讓你跟他走。摩耶畢竟是個有魅力的男人,況且也是一國之君,對你又這麽感興趣……”

“住口!”花蠻兒低聲喝止,“少亂嚼舌根了。摩耶從未說過對我感興趣,或者喜歡我。我想,他不過是欣賞我的辦事能力罷了。對于一國之君來說,通常有着常人無法理解的冷血,不會輕易愛上一個人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有那種想法想要得到我,估計也是同厲慕寒一樣,利用我的才能罷了。”

沈含笑聞言深深嘆息:“或許吧……帝王的心思的确難懂了些。那麽如今,你要何去何從?還打算去邊關麽?”

花蠻兒冷清道:“暫且不去了。要打就讓他們打吧。如今我什麽都不想管,只想尋一處安谧和下我的孩兒。”

花蠻兒不想說的是,她實在太累了,身子骨兒有點承受不住了。

在她的記憶裏,打從滅國開始,花轶炀死後,她就再也沒有消停過,一直不停的謀劃,不停的操勞,不停的奔波。現在,她有了小生命了,她只想做一個母親,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養他,照顧他……

沈含笑理解似的點了點頭:“也好。這是男人的世界,或許你去摻和了,反而讓兩個男人間的戰争更加猛烈了。對了,小王爺聽說你有孕,已經備好一處安谧的別苑,讓你去住。”

“哦,這麽快?”花蠻兒十分詫異。

“不快!”沈含笑道:“據說這處別苑是小王爺早就買好的住所。聽小王爺話裏的意思,這樣的別苑他不僅買了一處,而是暗中買了幾處。具體的也沒詳細問。什麽時侯買的,因何而買都不知道。”

花蠻兒聞言暗暗吃驚,什麽時侯,花澤昊也有她不知道的事了。

他居然暗中買屋,這是要做什麽呢?

她第一次感到快滿十一歲的花澤昊已經是個小大人了。

“小王爺還說,他閑來無事,結交了好幾個武林人士。而這些武林人士在武林中又有住所,所以,小王爺說若是姐姐嫌棄別苑不夠隐蔽,也可以藏身于武林朋友的府中,就連陛下也不見得查得到。”

沈含笑的話令花蠻兒更加詫異了,她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該擔憂。看起來,這個弟弟是長大了許多。

“小王爺還說,他找了個由頭,過幾天七月十五,他要去郊外的慈航寺為母後祈福。就先禀了陛下。陛下國事繁忙,盡孝之事就由小王爺代勞,陛下一定準奏。屆時,他就備了一輛寬大的馬車在皇宮外等侯……”

說着,沈含笑解開了一個包裹,從裏面取出一套小太監的衣裳和帽子。

“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到時侯你就扮成小太監,自己解了陣法,到宮外和他會合。從這裏到宮外的崗哨和護衛,蔣欽會替你想辦法搞定的。”

“蔣欽?”花蠻兒感動了,“他是陛下的忠臣良将,卻願意這樣幫助我,真是沒有想到。”

“興許是感念她女兒是你封的第一個妃子吧,又或許是感念你的辛勞,欽佩你的才能,贊賞你的為人,正如我一樣。”沈含笑淺淺笑道。

花蠻兒嫣然一笑:“不許把我誇成一朵花兒似的,我會驕傲的。”

沈含笑笑道:“驕傲吧!你本來就應該驕傲,我們都為你而驕傲!”

花蠻兒笑着白了沈含笑一眼:“瞧你這嘴甜的,怎麽就沒見你诓一個姑娘來?”

沈含笑長嘆:“我眼光太高,注定孤獨終老啊。沒辦法,寧缺勿濫!”

花蠻兒依舊微笑着,神情卻驟然感傷不己:“诶,此一別,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相見,沈含笑,我會想你的。”

這一說,沈含笑居然紅了眼眶,感傷道:“瞧你這小丫頭,倔得很,上回挨板子時就說了你,憑你那麽聰明,說幾句好聽的,他肯定把你|寵|成什麽樣兒。你偏偏就是不肯。你當不當皇後其實我也無所謂,但就是心疼你。想想你是皇後,一樣懷着龍裔,卻要踏上逃亡之路,而她卻天天錦衣玉食,有我照料,這怎麽差這麽多啊?”

沈含笑的神情讓花蠻兒眸中也不知不覺盈聚了淚花,她仰頭強抑住,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真是的,這有什麽?”她灑脫一笑,“你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愛傷感,好玩麽?沈含笑,你不曾愛過一個人,你怎麽會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你越是愛他,越是希望他對你的愛也是純粹的,對等的,是由心而發的真愛。那樣靠甜言蜜語乞求來的,有什麽意思。”

“這麽說,你承認你愛陛下咯?”沈含笑一針見血地問道。

花蠻兒頭一低,盈在淚眶的淚珠終于滾落,她凄然一笑:“愛又如何?他的心裏只有施以柔。在栖霞山,我曾經親自問過他,可曾愛過我。他斬釘截鐵又明明白白地對我說:不愛。所以,沈含笑,不要再讓我甜言蜜語博他|寵|愛了。對于他,我的心早就死了。”

沈含笑聞言,心裏泛起一片憐惜之情,卻找不到合适的言語安慰,只能陷入短暫的沉默……

七月十五,花蠻兒起了個大早,穿上小太監的服飾,拿上倚月劍,很快就把包袱收拾好了,只等侯着蔣欽給她發來訊號。

早朝過後,蔣欽果然派人到宮牆角給她發了信號。她立即拿上包袱走了出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