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斷指絕情
花澤昊那雙狹長的狐貍眼睛充斥着擔憂與疑問:“告訴我姐姐,發生了什麽事?發生什麽?”
花蠻兒幾乎喪失了說話的力氣,微微翕動着蒼白的唇|瓣,呢喃着:“沒什麽。你走,澤昊……”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花澤昊扭頭怒視着厲慕寒。
厲慕寒冷肅着俊臉,緊抿涼薄的唇,一言不發。
氣氛靜寂得可怕。
花澤昊那雙深邃冷銳的狐貍眼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肅殺而無聲的逼問着。
但沒有人敢答腔。
“我要你說,你對姐姐做了什麽?”花澤昊霍然立起,沖到厲慕寒面前狂吼。
咄咄逼人的氣勢噴礡出來,厲慕寒發現花澤昊竟然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果然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暴怒起來時,骨子裏花澤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也不容小觑。
厲慕寒原本個性就桀傲不馴,被親弟弟問到鼻子上來,當然不屑逃避,因此用面無表情的冰冷語調答道:“孩子掉了,是朕願意的麽?若不是你姐姐脾氣倔,不肯告訴朕實情;若不是你瞞着朕,偷偷把你姐姐帶出宮,挑釁朕的耐力,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麽?”
花蠻兒陡然擡眸冷銳地掃了厲慕寒一眼,原本已經冰寒的心又隐隐鈍痛了,到了這時侯,厲慕寒還想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若非他的暴唳,剛愎自用,偏聽偏信,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麽?
“什麽?我的小外甥居然就這樣沒了——”
花澤昊驚天|怒吼,驟然猛勾一拳,就往厲慕寒的下巴犀利招呼,脾氣亦如火山一樣爆發。
“厲慕寒,你是不是人?你配當爹麽?肯定是你造的孽!你是不是打我姐了,還是對她做了什麽,否則,孩子能掉?”
厲慕寒猝不及防,下巴着了重重一拳,整個人跌到牆角。
這時侯,他才真正意識到花澤昊長大了,拳頭下的力量再也不容小覤,驟然之間,還真的有點金星亂冒的錯覺。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在反應過來的同時,閃電般握拳向花澤昊招呼回去。
他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受人尊重,習慣了至上權威,驟然受到挑釁,厲慕寒哪裏忍得了?想都沒想就揮了一拳回去。
花澤昊往後趔趄了好幾步,嘴角淌出了血,但很快那股狂唳之氣也徹底爆發了,他再也不管面前是什麽天子,直接抽出劍向厲慕寒揮了過去。
厲慕寒身上沒佩劍,躲閃了兩下,才剛要還手,沈含笑已經上來拉花澤昊了。
“住手!不要再打了!澤昊,不要再打了!”花蠻兒心急之下,掙紮着掀被下床。
然而無論是虛弱的花蠻兒,還是湊巧有些武功傍身的沈含笑,都沒能制止住這兄弟倆的打鬥。
水蓮和梅仙早就跑出去喊侍衛,而憐馨雖有武功,卻不知道要幫誰,只能和沈含笑兩個費勁的一人拉去一個。
可是正在氣頭上的兩個人都是武功高手,這交手如電光石火般,哪裏是兩個人拉得住的,并且很快就打鬥到了殿外。
花蠻兒心裏一急,強拖着虛弱的身子起來,一個宮娥連忙替她系上披風。
她蒼白着臉色打着腿顫,亦步亦趨地追了出去。
果然,殿外打鬥不久,厲慕寒驀然一劍刺在了花澤昊的手臂上,并且一腳将他踹飛出去。
花澤昊落地的同時,花蠻兒已經盡全力飛奔過去,阻攔在他面前。
那柄利劍刺到眼前,森冷的寒意扇動了花蠻兒的羽睫,她閉上眼睛,将心一橫,等着他取她的命。
然而,那劍鋒陡然停止,花蠻兒再度睜開眼睛,擡眸與厲慕寒冰眸相對峙着,似乎世間萬物都停止了,氣氛靜寂得駭人。
花蠻兒沒有再哭,也沒有求饒,只是仰望着他,以一種絕決的冷漠。
然而,正是這絲冷漠,徹底撕碎了厲慕寒的心,讓他感到了痛——
“陛下,陛下——”施以柔不知道哪裏聽到的風聲,慌不疊地奔了過來。
她驚駭看着眼前的情景,盯着那柄指到花蠻兒鼻梁上的寶劍,連忙跪在了厲慕寒面前:“陛下,不要做傻事啊,千萬不要!臣妾聽聞皇後娘娘的孩子保不住了,心裏實在哀惋得很,正想來安慰皇後娘娘呢。可是,陛下,你怎麽會要殺皇後娘娘呢?你怎麽可以……孩子已經沒了,陛下不能連娘親也不顧了吧。”
施以柔說着,就朝着厲慕寒磕起頭來。那猛烈的程度,就像求的是她至親爹爹的命。
厲慕寒慌忙丢下劍,雙手扶起施以柔:“愛妃快快請起,你身懷龍裔,不要做這麽猛烈的動作,傷了自己。朕已經失去一個孩兒,不能再失去另一個。”
施以柔扶着厲慕寒的手腕,順勢起身。
“只要陛下饒了姐姐和小王爺的冒犯之過,臣妾就能安心。”
“好,看在愛妃的面子上,朕饒了他們。”厲慕寒将施以柔摟了過去。
這一幕,刺痛了花蠻兒的眼球。方才她所經歷的痛苦,何止是施以柔的千倍萬倍。
厲慕寒親手毀了自己的孩兒,但是花蠻兒心底依舊彌留一絲希望,希望她得到的不是厲慕寒的愧疚,而是一絲疼惜,一份|寵|愛。
可是,沒有!甚至連愧疚之心也沒有!
在花澤昊到來之後,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足以摧毀她最後一絲企盼。
盡管這是盛夏,花蠻兒卻如墜冰窖。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心灰意冷,讓花蠻兒從方才的冷漠轉化為刻骨的恨意。
她提拎着素衣白裙,忍着滿身不适與痛楚,冷倔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冷不丁以一招劈手奪過花澤昊手裏的劍,将劍鋒直指厲慕寒。
“姐姐!”花澤昊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生怕花蠻兒魯莽,想要取回他的劍,花蠻兒以一朵淩厲的腕花避過,那劍鋒卻轉而對準了施以柔。
“本公主不需要任何人求情!施以柔,收起你的假面具!本公主不屑你求情!害本公主的人就是你,你憑什麽替本公主求情?”
花蠻兒傲嬌地擡起小尖下巴,鳳目銳利地盯着施以柔,語氣冰冷,像是警告,又像是質問。
施以柔吓得趕緊躲到厲慕寒身後去。
“花蠻兒!有什麽事沖着朕來,不要吓唬一個為你求情的人!也不要随便猜疑!”厲慕寒低聲喝叱。
“哈哈哈——”花蠻兒驟然仰天凄笑,繼而,她煞住笑聲,低垂鳳目,迅捷出手,揚劍往下一切。
“不要啊——”花澤昊猛然大叫,上前抱住花蠻兒。
厲慕寒瞪大了瞳孔,眼睜睜看着一截小指掉落地面,花蠻兒的左手掌鮮血淋漓,完全看不出手掌的樣子。
厲慕寒陡然後退了兩步,腦子昏沉了一下,眼睛霎時被血染紅了,有那麽一瞬間,似乎什麽都看不見。
“姐姐,你為什麽要這樣啊?”花澤昊狂吼。
“娘娘,娘娘——”憐馨,水蓮等人圍上去狂叫。
“你們都讓開,讓我來止血!”沈含笑也瘋了,他趕上前,迅速打開藥箱替花蠻兒包紮。
花蠻兒已經幾乎暈厥了過去。
她狠狠咬着自己的唇,咬出了滿口血,卻沒有喊叫一聲。
“花蠻兒,你為什麽要這樣?”厲慕寒痛苦地盯着她,一字一頓地問,“你這是何意?”
他冰眸裏的赤紅像是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然而在那片焰火中,又盈簇着點點瑩光。
花蠻兒慘白的菱唇迸出絕情的話:“厲、慕、寒,從此以後,你我夫妻之情就如同這斷指。十指連心,斷指之痛足以表我決心!你勿須收回聖旨,既将我貶為庶民,我就不屑再做你的皇後。從此,我與你毫無瓜葛!”
“我現在就要出宮!澤昊,從此姐姐就與你同住!”
花澤昊聞言,連忙欣喜答應:“如能這樣,再好不過了!”
花蠻兒的視線卻淬了毒似的,未從厲慕寒身上移開過:“厲慕寒,你要嘛放我們姐弟倆走,從此恩怨兩清,好好善待你這個親弟弟!要嘛,現在就下令殺死我們!但是,本公主可以告訴你,這一次,就算死無全屍,我也會反抗到底!厲慕寒,本公主是大昭公主,也是蠻夷公主,本公主是天下人的公主!倘若必要,我不惜號召天下人反你的這個昏君,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厲慕寒,”她再次将劍鋒直指眼前這個冷酷的男人,“你可要想清楚!本公主可以扶你上帝位,一樣也可以拉你下龍椅!”
四周一片寂靜。
那些早已聞訊趕來的人,包括湘王夏子恺、蔣欽、後妃們、侍衛們,聽到這些明目張膽的話,全都吓呆了……
“娘娘,你瘋了,你這麽說話,是在找死麽?”
憐馨盡管是厲慕寒的人,然而到了現在,她也不免替花蠻兒擔心。
“是啊,”沈含笑一邊慌亂地去尋找那根斷指,一邊提醒,“都跟你說過那麽多了,你就不能柔一點,軟軟态度麽?你怎麽就這麽倔啊?花蠻兒,你真是……”
“你、找、死!”
沈含笑的話還未叼完,厲慕寒就氣得七竅生煙,臉色發青,一字一頓地迸出來。
璃璃 說:
周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