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蘭澤谒見
猶曲,一座灰牆綠瓦的古城,位于蠻夷境內距錦遼三百公裏處。古城裏樹木蔥郁,商鋪林立,街道寬敞,城裏人頭攢動,一派繁華熱鬧,不愧為這邊境最後一座州府。
離了這猶曲,越往西去,就越是荒涼。
所以,這猶曲,就像是即将沒入冬季的最後一抹秋陽,絢麗卻凄美。
二十萬大軍逼近猶曲時,先鋒将軍已經先行前往打探,不到一柱香工夫,回報城下并無薩國軍隊,猶曲似乎一切正常。
再往周遭打探,紅樹林內的确有薩國軍隊安營雜寨,卻遠遠沒有二十萬之衆,頂多就是十萬人馬罷了。整個軍營靜悄悄,沒有任何動靜。
花澤昊眸底漾起一抹蔑色,唇角噙一絲譏诮:“看來,這摩耶也沒有像傳說中那麽如狼似虎啊,竟乖順得如同一只小貓。”
花蠻兒挑起馬車的窗簾,探看騎在馬上花澤昊道:“昊兒,不可大意。所謂‘兵不厭詐’,你沒有上過戰場,焉能知曉?你先以笛音知會花豹,看他如何回應便知。”
“是!”花澤昊最是聽姐姐的話,連忙躬身領命,取出短笛,以內力悠悠吹響。
那笛音清透,于近處聽來,自是清越婉轉,然而透過空氣流動,越在遠處聽,卻越是蕩人心腑。
很快,花澤昊就聽見了來自猶曲城樓上的笛音。
他驚喜地放下短笛,向花蠻兒禀告:“姐姐,花豹讓我們直接進城。城裏有花豹本部邊關将士十餘萬,容納不下,因此讓援軍就地駐紮,再等一會兒,他會親自過來,将我們迎進城去。”
“明白了,那就下令就地駐紮吧。”花蠻兒道。
“是!”花澤昊恭順地答道。
随後,他取出地形圖,詳細看了附近的地形之後,就将軍隊拉到附近的一座小山陵。十萬駐紮其上,十萬駐紮其下。
“如此可攻可守,又不怕被圍殲,不怕埋伏。附近又有一條溪流,我派兵把守,飲水沒問題。姐姐,這是最佳地點,對麽?”花澤昊賣萌似的尋誇。
花蠻兒微微莞爾,捏了捏花澤昊的下巴,拉長語調:“對——”
“哈哈——”花澤昊笑道,“跟着姐姐學打仗,可真是好玩哩。原來打仗這麽有趣!”
花蠻兒立刻斂了笑容,白了他一眼:“說戰争有趣的,都是沒有真正經歷過戰争的。你若是真的經歷了戰争,你才會明白和平有多麽可貴。”
“知道啦,姐姐,”花澤昊又露出最萌的撒嬌笑容,最狡黠的眼神,“咱們把這交給魯峥将軍,這就進城去。”
“嗯。”
花蠻兒謾應着,随後喊來魯峥,教他在山下設好相應的陣法,以提防摩耶偷襲,這才騎上馬,帶着水蓮,和花澤昊一起策馬往猶曲奔去。
至半路,迎面奔來一騎,特特馬蹄揚起一陣輕煙,花豹的手揚着一柄長彎刀,匆匆而來。
雙方會面,各自勒停馬匹。花豹飛身下馬,要拜見公主和小王爺,花蠻兒連忙止住。
“不必客氣了,師父。請前面帶路,咱們先進城再說吧。”
“是,公主。”花豹飛身上馬,前方引路去了。
不到一柱香工夫,三人随花豹進猶曲去了。
在州府衙門議事廳坐定後,猶曲太過章晗章大人即刻命人去備酒菜。
酒菜端上來後,章大人立刻招呼花澤昊和花蠻兒用餐,花蠻兒卻急着與花豹敘別後之情。
由于花豹與花澤昊之間時時有書信往來。所以,花蠻兒與厲慕寒之間所發生的事情,花豹早就知悉。而花蠻兒想要弄清楚的卻是邊關的戰局。在這方面,花豹在書信裏交待得可沒有那麽清楚了。
“師父,你快告訴我,這錦遼關是如何失去的?”花蠻兒急切地問道,“方才出去探看,薩國兵了不起就是十萬兵馬,你們有二十萬大軍,又有陣法守護,錦遼關易守難攻,如何會在短短兩日內就被攻破,狼狽退守呢?”
花豹長嘆:“唉,這還不是因為韓楓。”
“韓楓?”花蠻兒瞪大了眼睛,與花澤昊對視了一眼。
“韓将軍不是下落不明麽?是被擒了麽?”花澤昊問。
花豹點了點頭:“是!”
“願聞其詳!”花蠻兒豎起了耳朵。
花豹道:“之前,韓将軍剛到錦遼關時,确實教了陣法,把錦遼關防護得嚴嚴實實,一只蒼蠅也別想飛進來。可是,有一次韓将軍在這兒待得着實無聊了,基于好奇之心,就跑到錦遼關外打獵去了。”
“你們也知道錦遼山脈綿延不絕,蜿蜒數千裏,山脈一半為關內,另一半是關外。韓将軍卻是跑到關外打獵去了。碰巧那赤焰公主也到了那兒,她是以打獵為名,竊取情報為實。”
“赤焰公主見到韓楓,倒是不動聲色,放了他一馬。誰知道她是去布置陷阱了,待韓将軍再次手癢去打獵時,赤焰公主就擒了他。”
“赤焰公主根本就是逼婚。心心念念要韓楓娶她。韓楓假意答應,舉辦婚禮時瞅着他們不注意時偷跑回來了。赤焰公主帶人追捕,卻沒來得及,讓韓楓跑回錦遼關。”
“從此以後,赤焰公主就瘋了似的,經常帶兵侵擾錦遼邊境,逼韓楓出去迎戰。說要把這逃婚之人擒回去受罰。”
“韓楓十分無奈,卻也不得不時常面對這樣的侵擾。幸好,這只是小打小鬧,帶的兵馬不多,而摩耶似乎也并不出面幫助妹妹,一直以來都悄無聲息,不知道葫蘆裏賣什麽藥。”
“終于有一天,韓楓還是出事了。那一天,韓楓突然收到一封信,然後臉色大變,什麽話都不說出去了。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過,徹底失蹤了。
“然後就是在一個月前,摩耶突然出面了。他親自帶領十萬大軍,和赤焰公主一起出現在錦遼城樓下。連同一起出現的還有一輛囚車,囚車上赫然立着韓楓。韓楓被戴上手鐐腳鐐,披頭散發,一身白色囚衣。在我印象裏,韓楓沒有這麽狼狽過,一直都是潇灑自如的一個人。”
花蠻兒聽到這裏,心裏刺痛了一下,疊聲追問:“他受傷了?挨打了麽?還是被下藥了?”
“表面看不出傷痕,但是顯然處于昏迷之中。摩耶卻也不開打,只是用韓楓威脅我。讓我退守猶曲。只要我退守猶曲,他就不開打。否則,他會先殺了韓楓,然後強行攻進錦遼。”
“我當時心裏很猶豫。我們所有的将領都想要救韓楓,不願意韓楓死在我們面前。可是,身為邊關守将,怎麽能不戰而退?韓楓是個将軍,每個上戰場的将士都已經将身許國。我想,就算他本人是清醒的,也不會願意讓我們不戰而退。”
“所以到了最後,本帥還是拒絕了。”說到這裏,花豹有點難過。
花蠻兒心裏揪了一下,也說不清楚花豹這決定究竟對還是錯,如換成自己,怕也是兩難。
“那麽,韓楓死了麽?你們打起來了?”她的聲音略略發顫。
“沒有!”花豹微微嘆息,“聽到我終于決定拒絕後,摩耶似乎有些失望,赤焰公主表現更明顯,立刻就哀求他哥哥,請他不要殺了韓楓。如此一來,我心裏稍微安定些,心想我終于賭對了。”
“摩耶卻狠厲地拒絕了他妹妹,将刀架在韓楓脖子上。然後說,如果只是暫時退守猶曲,等到公主你來了,他再退出錦遼。如果我同意,他就在事成之後,将韓楓放回,不傷分毫。”
“我問摩耶為何要這麽做。摩耶說,只是為了公主你。只要公主離開陛下來到他身邊,就算是達到目的了。錦遼關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可以遠離厲慕寒。”
“那時侯,我正好接到小王爺的信,知道你和陛下之間發生的事。我心疼公主,也替公主叫屈。如果如他所言,這個辦法可以讓公主來到邊關,又可以救韓楓一命,我願意配合。”
“我怕摩耶食言,與之簽定了一份協議。只要你一到猶曲,他的大軍就撤出錦遼關,并且将韓楓放回。”
“如今見到公主果真來了,我也不得不佩服摩耶的遠見。只是此時心裏也忐忑,不知道摩耶會不會實踐約定,會不會把韓楓放回。更不知道韓楓究竟是吃錯了什麽藥,怎麽會昏迷?”
“如今公主和小王爺來了,我是又憂心,又歡喜。歡喜的是,終于有公主可以幫我拿主意了,但憂心的是,不知道摩耶将如何對待公主?”
花豹終于說完一切情況,凝神注視着花蠻兒。
他雖然是花蠻兒的師父,在武功上教導過花蠻兒。不過,經過後來一系列的事件,他承認在智謀上,自己還是略遜一籌。所以,花蠻兒一到,他就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只想咨詢花蠻兒的意見。
花蠻兒的目光中透着一份果敢,輕聲道:“師父放心。不管摩耶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本公主和韓楓都是蠻夷人,不可能坐視蠻夷的國土任人侵犯。我們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本公主又帶了二十萬兵馬來,要打,怕他一時半會兒也讨不了好。”
“所以,師父,請你不必怕他。他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公主心裏怎麽想。本公主既然已經到了這裏,那明日師父就約他,帶着韓将軍一起來,履行承諾就是。”
“是,公主!”花豹領命。
這時,才終于可以放心吃喝閑聊。
花豹的夫人馬蘭馨也出來相見。
馬蘭馨見着公主,忍不住紅了眼眶,為花蠻兒叫屈,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一瞬不瞬瞅着那只小指。
小指雖然去掉了紗布,但接上的指節卻腫了起來,一手修長的青蔥玉指,獨獨小指難看成這樣,真叫人惋惜心疼。
馬蘭馨欲言又止,又想安慰,又怕提起舊事惹花蠻兒傷心。花蠻兒瞧她心情,知道她的心思,就輕輕一笑道:“一點兒也不疼,夫人請放心。手指不疼了,心也不疼了。我與他之間再也無任何關系了。”
花澤昊一直看着姐姐,眸底簇着一把烈焰之火。
翌日,花豹果然給摩耶去信。告知公主已到,請摩耶入猶曲城見面。并請帶韓楓前來,當面釋放。
衆人以為摩耶見信,會匆匆來見。
沒有想到,摩耶反而很有耐性很有禮節地又回了一封信。
信裏說,公主已來,他早已知曉。作為誠意表現,他将立刻如約撤出錦遼關外。
公主作為使臣,自當于薩國國都蘭澤古城谒見摩耶。因此,他将帶大軍回蘭澤古城等待公主前去。若公主前去,自當将韓楓放回。
花蠻兒見信苦笑:“這摩耶不愧為卓越的國君,能忍能伸,張馳有度,進退得宜。那麽,本公主也就只好去見一面。任憑龍潭虎xue,少不得闖一闖了。”
過後,花豹再派人去探,薩國軍隊果然拔營而起,兩日之內,迅速退出了錦遼關。
這邊,花豹就立即和章太守辭別,帶領大軍回到錦遼關。
錦遼關加上援軍,立刻變成有四十萬大軍駐守。這架式,怕是摩耶想打,也要傾全國之兵力才有勝算。
“姐姐,你必定要如摩耶所願,前去蘭澤古城麽?你若去,昊兒自當跟随,絕不讓姐姐一個人冒險。”
花蠻兒本是拒絕了,不願花澤昊去冒險,可是禁不住花澤昊再三懇求,就同意他去了。
于是,這天,花蠻兒坐在馬車裏,由花澤昊帶着五百精兵護送,從錦遼關一路向蘭澤古城出發了。
大漠風光無限,日曬夜涼,卻是讓人的心胸變得豁然寬廣。
迎着每天的朝升日落,地平線上晚霞氲染出的旖旎風光,花蠻兒驀然覺得這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蘭澤古城帶給花蠻兒的震撼太強烈了。
當這座美麗得像童話城堡的古城映入花蠻兒眼簾時,花蠻兒霎時被它的瑰麗壯觀和氣勢恢宏給迷住了。
蘭澤古城的城門洞開着,城樓上彩旗飄揚。
那帶着陽光般燦爛笑容的美男子就偉岸地立于城門口,帶着文武百官親迎城門外。
那份熱情,不用說,不用做,十裏之外就能被感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