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染縷衣
在花蠻兒考察薩國全境以及夏子恺遠赴薩國途中的這兩三個月裏,花蠻兒的身體得到了徹底複原。盡管她的小指看上去關節依舊有些微突起,卻不妨礙她的靈巧。
她用這只手,學會了和蘭澤古城的牧民們一起擠羊奶,學會了喂馬吃草,學會了勾織五彩斑斓的手袋……
她與薩國百姓一起圍着篝火載歌載舞,一起比賽馬術和射箭,一起行酒令喝得爛醉如泥……
在這三個月,她過得很開心,臉上始終洋溢着笑容。
花澤昊見了,心裏也高興,他記憶中的花蠻兒好像又回來了。那個在舊蠻夷滅國前的姐姐是那麽歡樂,宛若眼前這般。
當然,更令他開心的是,不論是韓楓或者摩耶,再未說過要娶姐姐的話。
韓楓也意識到了花蠻兒的變化。得到明确答案的他,起初固然心痛難過,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他漸漸明白花蠻兒所說的‘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他漸漸釋然,漸漸放下,學會把花蠻兒放在心底深處,默默關心,并且樂意見到她開心幸福的樣子。
至于摩耶,卻是兩樣情懷。他炙灼如烈焰般琥珀色的雙眸,始終捕獲着花蠻兒的一颦一笑。他不再提起和親,不過是怕欲速不達,吓壞他的小美人。
然而,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烈焰般的情懷不僅沒有釋然,反而灸烤得更加焦心難耐。
夏子恺帶着聖旨到來,宣讀完畢之後,大家一陣沉默。
韓楓冷笑一聲,昂首闊步第一個離開了大殿。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酒壺仰頭就灌,悶悶不樂。
伊娃迅速離開了大殿,一路追了過來。
她愣愣地看着仰頭灌酒的韓楓,二話不說也拿起另一瓶酒壺就灌。
“我陪你,韓楓。你想喝酒,我陪你——”
伊娃真是沙漠中的女人,豪爽得像個男子。一旦開挂,喝得比韓楓還瘋。
兩個人默默喝了一會兒酒之後,韓楓帶着幾分醉意,忿忿難平:“虧我把他當生死兄弟,他就這麽坑我,這麽不信任我。好,你要我和親是不是,那我就和親,我永生永世不回蠻夷。”
“啊,你說的是真的麽?”伊娃灌了酒之後,已經微薰,琥珀色的瞳孔因為迷離而顯得像寶石一般璀璨。
她圈着他的脖子,半張着櫻唇凝視着他。
韓楓一把攬住她的小蠻腰,将她撈過來,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真的,伊娃,他要讓我和親,我就和親,這樣他就能放心了。”韓楓放下酒壺,捧過她明媚的小臉,重重地将唇覆在她的雙唇上。
“嗯——”過于突然和狠力,讓她忍不住嘤咛一聲。
然而,轉眼所有的聲音又被捕獲進他的嘴裏,他有他的舌捆綁着她,不讓她離開。
“伊娃,伊娃……”韓楓一邊吻她,一邊呢喃着,“她說得對,我能娶到你,是我韓楓高攀了……我高攀了……”
他的吻越來越重,動作也越來越放肆。
“韓楓,你要我麽?要我麽?”伊娃驚喜之下,眼角都迸出了淚花。
雖然與韓楓有過兩次親密,不過一次是伊娃給人家下了藥,一次是伊娃把人家灌醉了。這兩次,都算是伊娃霸王硬上弓吧。
伊娃就明擺着跟韓楓講,她要算計他,讓自己懷了韓楓的娃,那韓楓就走不了。
沒想到這次卻是韓楓主動,雖說是在受刺激之下,伊娃還是很激動。在她心裏,本來對韓楓的期望不高,哪怕只要有一點點回應,伊娃就願意為之粉身碎骨。
她的愛熱烈而坦蕩,就像沙漠裏的太陽,沒有任何一絲遮掩與瑕疵。
所以,她的回應也是熱烈的。心跳的速度有多快,她的回吻就有多麽熱烈。
灸焰的一把火燃燒起來,怕是韓楓也承受不了。
果然,他的呼吸也随之濁重。他将她提拎起來,準确無誤地套了進去,親密的厮磨令兩人都陷入了颠狂……
第二個離開大殿的人是花澤昊。
小小少年心裏泛湧着酸澀,淚珠即将滾落,卻又強行忍住。半大不小的少年郎的自尊比成年男子更加強烈。
他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脆弱。因為,花澤昊自認為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可讓他脆弱的,惟有他的姐姐花蠻兒。
在這三個月裏,他與姐姐形影不離。每天除了睡覺的時間分開,就是寸步不離的像影子一般跟随。每天的生活裏除了歡笑就是歡笑。然而現在,因為一道聖旨,他就要和姐姐分開了。
在花澤昊的記憶裏,自從滅國之後,他與姐姐時不時就處在分離之中。
印象最恐懼的是七歲時被厲慕寒隔離在牢房裏,暗無天|日的恐懼像片陰雲,永遠籠罩住他小小心田。
再之後,于玄越不得不與姐姐生死離別,雖然當時有花豹照顧,但如何比得上姐姐的細心周到。
到了夷都,還沒等反應過來,一個已經是皇後,一個不得不從“小太子”降為“小王爺”;一個困在皇宮內,一個住在皇宮外。雖然可以随時進宮谒見,卻因為不得不顧忌厲慕寒的感受,而極力控制自己。
這份被強迫疏離的姐弟之情因為過度的克制,經過這些年的發酵,反而變得益發濃烈。
而在這三個月之中,因為不曾受到束縛,得以形影不離地跟在姐姐身邊,心裏反而覺得最幸福。
可是,這快樂的日子又要因為厲慕寒的一道聖旨,而被迫分離。此時此刻,花澤昊的心裏除了難過就剩下強烈的恨意。
是的,他恨厲慕寒!他恨他奪走了他的太子之位,也恨他奪走了他的姐姐!
厲慕寒的存在,就是一個惡夢的開始!
而這個惡夢,似乎還醒不了——
“昊兒,”身後突然傳來花蠻兒清麗動聽的聲音,“你怎麽了?”
花澤昊陡然一震,迅即回身,張開雙臂緊緊抱住花蠻兒:“姐姐,我不要離開你!”
花蠻兒驟然被擁入懷中,這才發現,她的頭頂才抵着花澤昊的下巴,原來,弟弟又長高了。很快,花澤昊就會是小小男子漢了。
她拍了拍他寬闊的背,安撫道:“別說傻話了。你終将長大。你應該想,這是一個很好的歷煉機會才對。原本,你來邊關,是準備與薩國打仗立功。現在,兩國都要簽協議了,無仗可打。這時侯把你調去鎮壓玄都之亂,不是正好給你立功的機會麽?傻瓜才不要去呢。”
花蠻兒輕描淡寫的打趣着,将姐弟離別時的傷感深深壓抑在心底。
愛弟弟,就是讓他快樂的離開。
“可是……”花澤昊放開了花蠻兒,卻依舊攥着她的手臂,滿臉委屈的凝視:“這一分離,要猴年馬月才能見面,而且,我擔心你被那個薩國人奪去,那以後,你真要當薩國皇後了麽?我不要,姐姐,我不要你當什麽薩國皇後,不要……”
花蠻兒長嘆一聲,無奈地看着花澤昊:“不要鬧小孩子脾氣。男兒應當志在天下,怎麽可以纏着姐姐呢?何況,你是皇子,肩負着皇家的使命。你且不要和姐姐扯這些離別的話,只需要将心思放在玄都之亂上面就可以了。”
花澤昊皺眉,甚是苦惱:“姐姐的大道理我懂。可我就是不願意離開姐姐。玄都之亂,情況那麽複雜,姐姐怎麽就那麽放心讓我去呢?還有那個人,他怎麽能放心呢?”
花蠻兒微微莞爾:“那個人放心讓你去,是因為他既不想讓你我繼續在一起,也想把這得罪玄越人的任務交給你。而姐姐放心讓你去,是因為姐姐相信你的能力,并且你還有姐姐倚靠,不是麽?昊兒,你随我來!”
花蠻兒說着,就拉着花澤昊的手,把他拉回房間。
然後讓他在那兒侯着,自己則在書案上奮筆疾書。花澤昊目不轉睛注視着花蠻兒認真書寫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姐姐美麗。
“姐姐,以後我要是納王妃,一定照着姐姐的樣子去……”花澤昊情不自禁大發感慨。
“噗——”花蠻兒聞言,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她站起來,一邊将這封信放入錦囊中,一邊走到花澤昊面前,把這錦囊塞進他手中。
“先別想着娶媳婦吧,好好地把玄都之亂給姐姐平了,名揚四海後,還怕沒好姑娘嫁給你。”
花澤昊急了,紅着臉辯白:“诶,姐姐,我才不是急着找媳婦呢。我這只是說要姐姐姐這樣的才配得上我,可不是說要娶啊!”
“哈哈——”花蠻兒忍不住大笑起來,“你這是多麽自戀啊。不過我也是這麽想的,不是像本公主一樣出色,才不讓她嫁給我弟弟。”
“啊?”花澤昊眼睛一亮,立刻坐到花蠻兒身邊,攥着她的手追問,“真的?”
花蠻兒白了他一眼,警告:“花澤昊,把你的小心思放下,戀家的情結也放下,姐姐要慎重告訴你,玄都之亂不好解決。你必須牢記一個原則:殺雞儆猴可以,但不許跟玄越人反目。”
“你曾經在玄都生活過,受過玄越人的好意。所以,你必須牢記,我們也曾經是亡國之人。他們的屈辱和壓抑我們都懂。能和平解決的就不要流血犧牲。千萬不要讓他們把對厲慕寒的恨轉嫁到你身上去。”
“所以,安撫為主,嚴懲為輔!那些叛亂之人,總有些居心叵測的人主導,你必須用你的智慧辨別哪些才是始作俑者,并且嚴懲他們。嚴懲時必須雷靂風行,不得有半點猶豫。否則,只會給他們機會反撲。”
“昊兒,這事很複雜。你身臨其境時,要用你的智慧去判斷,盡量做到周全。恩威并施,才是好主子。若是玄越百姓有實際困難,或者受到什麽冤屈,你要及時禀奏朝廷,盡力為老百姓争取,明白麽?”
“是!”花澤昊恭恭敬敬俯身禀道,“昊兒明白。一定恩威并施,安撫為主,嚴懲為輔!有冤的為他們伸冤,有困難替他們解決!”
花蠻兒嫣然一笑:“不錯!你這個機靈鬼,倒是都能抓住重點了。這錦囊裏面,無非是一些細節交待。你才十一歲,真怕你忘了。”
花蠻兒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上個月花澤昊滿十一歲生辰時,摩耶為花澤昊所辦的賀宴。那規格完全等同于為天子舉辦賀宴了。美酒、歌舞、游戲,數不勝數。
花蠻兒當時深受感動。摩耶心胸之寬廣,勝厲慕寒百倍。
他明知道花澤昊不喜歡他,明知道花澤昊一直霸占住姐姐不放,卻一點兒也不生氣,還對花蠻兒說起“愛屋及烏”的道理。
花澤昊晃着姐姐的手臂,将花蠻兒從遐思中喚醒了。
“姐姐你不要老是提醒我的年紀,我年紀是小,可是我志氣不小。你放心,姐姐,我一定會成功地平定玄都之亂,給姐姐長臉的。我也要讓姐姐看看,你這個弟弟不比你差。讓你因我而驕傲。”花澤昊朗聲保證。
花蠻兒忍不住欣慰地笑了:“這樣最好了,昊兒,你說到就要做到。這下,舍得離開姐姐了吧?”
花澤昊聞言,立刻蹙緊五官,一臉愁苦地将頭倚在花蠻兒肩上。花蠻兒伸手撫住花澤昊的臉龐。
翌日,夏子恺與摩耶簽定了和平協議,又簽定了貿易協議。薩國與蠻夷,算是正式建立了邦交。
夏子恺原本想讓花蠻兒與摩耶簽約,但是摩耶第一反應就是不适宜。
花蠻兒瞥了他一眼,心裏明白為什麽他覺得不适宜。這萬一要是摩耶娶了花蠻兒,那花蠻兒就是薩國皇後,也就是自己人。哪有自己人和自己人簽約?
花蠻兒原本想堅持自己和摩耶簽約,可是略一沉吟,想到厲慕寒或許不認可這樣的簽約所以才派夏子恺來,她就表态讓夏子恺簽定。
兩份協議簽定之後,所有人心情都顯得極為輕松。
為此,摩耶下令歡宴三日。同時,也為花澤昊去玄都餞別。
三日後,花澤昊回到錦遼關,傳了聖旨,讓魯峥領了二十萬兵馬,浩浩蕩蕩南下玄都。同時出發的還有夏子恺,他高高興興帶着兩份協議回夷都去了。
花蠻兒在錦遼關送別了他們,心裏不勝欷歔。但是為了不讓花澤昊擔心,她的臉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待他們啓程後,摩耶和花蠻兒各自騎着一匹馬,慢慢啓程回蘭澤古城。
彼時,韓楓與伊娃也緊随其後。
四匹馬揚起前蹄,狂奔縱馳,馬上的四個人卻各懷心事,沉默得像這片灸烈卻空曠的沙漠。
回到蘭澤古城後,摩耶宣布,韓楓與伊娃必須馬上成親。成親之後,花蠻兒就可以開始和那些留在薩國的水利專家們一起忙碌了,到時侯韓楓也可以幫忙。
當然,在籌備親事期間,花蠻兒可沒有閑着,馬上就和韓楓以及那些水利種植專家開始工作了。
花蠻兒私下問韓楓:“你有意見麽?雖然本公主也覺得你和伊娃十分般配,但是你如果真的不喜歡。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本公主會支持你的。”
韓楓唇角佻起一絲微笑:“不必了,這樣很好。陛下那是看中本将軍,使的是美男計。為了兩國邦交,看在兄弟的情份上,就幫他這回,美男計就美男計,畢竟是在薩國當驸馬,可以享盡榮華富貴。反正我韓楓無牽無挂,孑然一身,在此長住,挺好。”
花蠻兒定定地瞧了他許久,方才冷哼:“如果真是這樣,本公主真心祝福你。可是,如果你要搞什麽鬼,請你顧全大局好麽?也請你看在伊娃那麽愛你的份上,好好善待她。”
“我會的,公主殿下請放心。”韓楓似笑非笑,一雙星眸灼灼地盯着花蠻兒,似乎光明磊落,一點兒也不回避花蠻兒犀利的目光。
花蠻兒用力點了下頭:“那就好——”
話雖如此,但花蠻兒心裏依舊懷着一絲隐憂。
然而,她又說不清楚,記憶裏曾經我行我素,灑脫自如的韓楓,曾經三番兩次為了她敢于冒犯喋血戰神厲慕寒的韓楓,如今卻變得像貓一樣的乖順,到底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
直到這一天,韓楓與伊娃成親之日到來,花蠻兒終于明白了。
這日,整個皇宮張燈結彩,特別是赤焰樓,裝飾得金碧輝煌。紅色地毯從皇宮內一直鋪到了皇宮外。
摩耶盛裝之下,越發英俊不凡。薩國特有的金縷衣穿在伊娃身上,将伊娃勾勒更加火|辣性|感。金縷衣領口極低,正好勾勒出胸型,令人看了熱血沸騰,若隐若現的透視感簡直謀殺了在場所有的觀禮者。
花蠻兒乍見之下,頗為嗟舌。可是嗟舌歸嗟舌,就連她都被吸引住了,視線完全沒有辦法從伊娃身上離開。
直到一個女人的出現,花蠻兒才将視線轉移,定定地把視線放在她身上。
這個女人就是紅袖。
是的,是紅袖!
當她出現在婚禮上時,花蠻兒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張高鼻梁大眼睛的美|豔臉孔,那雙淺琥珀色眸子流露出來的狡黠,曾經陪伴了花蠻兒整個童年和少年,化成灰花蠻兒也認得啊。
紅袖,是母後慕容姣身邊的侍女,是厲栩慶安排在慕容姣身邊的暗探。在厲慕寒占領京城之後,紅袖就消失了。
逃出皇宮的韓楓曾經想要尋找紅袖為母報仇,可是卻一直沒找到,反而因為與伊娃重逢而回到皇宮。
想到這,花蠻兒腦子靈光一閃,緊張地捂住了半張的嘴。
她終于明白,韓楓為何要這麽順從地與伊娃在一起了?為何要遵從厲慕寒的旨意說成親就成親?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人,不是伊娃,而是紅袖。
這三年來,一直苦尋不到紅袖的韓楓,即使在拜托了厲慕寒的情況下,也無法報得母仇,當然會成為他心心念念的頭等大事。
而紅袖,正是摩耶和伊娃的姑姑。
只要韓楓答應和親,和伊娃一成親,那紅袖定然會出現在婚禮上。
找不到,就讓她主動找上門,韓楓這如意算盤打得真好。
花蠻兒睜大眼睛,看着美|豔的紅袖穿着火紅的織錦禮服,一步一步向一對新人。
摩耶和伊娃見到闊別許久的紅袖,都面露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姑姑——”
紅袖也快步走向他們,但是在她看到韓楓的瞬間,立即變了臉色。
韓楓卻沒有給她戳穿的機會,幾乎與此同時,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以閃電般的速度淩空飛向紅袖。
紅袖施展輕功後退,卻怎及韓楓的速度?韓楓使了十成功力,一劍刺中紅袖的心口。
“啊——姑姑——”伊娃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伊娃飛奔上去,要阻止這一切。
可是摩耶與花蠻兒的速度比她更快。
他們幾乎同時到達韓楓面前,并在空中瞬間交手了數招。
摩耶打算還擊韓楓,而花蠻兒卻打算救韓楓,如此一來,兩個人不得不交手,這一交手之下,摩耶驟然發現花蠻兒的武功并不弱。花蠻兒纏住他的剎那,他也無法脫身去阻擋韓楓。
電光石火間,韓楓早就追擊紅袖去了,那柄刺中紅袖的劍再次使出第二招,然而這回,刺中的卻不是紅袖,而是突然擋在紅袖面前的伊娃。
鮮紅的血從完美的峰巒處流溢出來,染紅了整件金縷衣。
“伊娃……”受了重傷的紅袖凄厲地叫了一聲,驟然沖過來,攻向韓楓。
韓楓愣怔了片刻,咬咬牙,橫了下心,抽出劍,任伊娃委頓于地,再次欺身上前,狠狠刺穿紅袖的身體。
“噗——”紅袖吐出漫天血,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姑姑——”伊娃哭喊出來,爬上前,死死抱住韓楓的腿。
韓楓将心一橫,為确保萬無一失,再度從紅袖的後背刺下一劍。
摩耶驚駭之下,咬牙傷了花蠻兒一掌,推開她,飛躍韓楓身邊,往他肩頭劈了一掌。
韓楓回首,與摩耶鬥在一起。
花蠻兒回頭追上,極力将他們分開。
一時之間,三個人鬥在了一起。而伊娃已經哭成了淚人兒。
她将手探向紅袖的鼻息,确認死亡後,抱住她啼哭不己。
然而轉瞬之間,伊娃也暈了過去。
也許是因為悲恸過度,也許是因為傷勢太重,人事不醒的伊娃反而讓三個纏鬥在一起的人全都停了下來。
“伊娃——”摩耶快速過來,抱起了伊娃,往宮殿內沖去,一邊大喊大夫。
韓楓也跟過去喚伊娃,卻被摩耶下令捉拿。
一時之間,所有的侍衛沖上來捉拿韓楓,花蠻兒急了,知道怎麽幫也沒用,怎麽幫都無法讓孤身一人的韓楓逃走,她只能回頭求摩耶。
“放過韓楓,君上。求你了,”花蠻兒心急如焚地懇求道,“韓楓跟紅袖有仇,紅袖殺了韓楓的娘親,那是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夫人,她就這麽殺了她。韓楓為母報仇,他沒有錯!”
“那伊娃錯了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利用她?”摩耶把伊娃放在榻上,回頭對花蠻兒狂吼,琥珀色的眸子閃灼着紅色的焰火,“他要為娘親複仇,可以正大光明來尋仇,為何要在伊娃的大婚婚禮上。他刺死了姑姑,同時,也刺死了本君和伊娃的心!”
那太醫已經查看了伊娃的傷勢,鬥膽回禀摩耶:“啓禀君上,幸好這劍刺偏了,離心髒還有一段距離,傷口雖深卻不致命,請君上放心。現在最重要的是給公主止血,并且要小心護理,避免傷口感染,就無大礙了。”
摩耶聞言,眸裏的赤焰之色似乎熄滅不少,臉色也緩合了許多。
“那就去做吧,盡快把公主治好就是!”摩耶下令。
那太醫連忙領了旨,接着忙去了。
摩耶走到花蠻兒面前,深深地看着花蠻兒:“幸好伊娃沒有生命危險,否則本君絕不放過韓楓。”
花蠻兒趁機又求情:“所以證明韓楓是對伊娃手下留情了啊。否則,憑他的武功,怎麽可能會讓伊娃活命?冤有頭債有主,紅袖長公主有今日之禍,全因她咎由自取。”
“不許你這麽說,公主殿下,不要仗着本君對你的愛,就可以傷害本君的親人!”摩耶痛苦地低叱。
花蠻兒冷笑:“不!君上誤會了!本公主從未想過接受君上的愛,因此更不會仗着你的|寵|愛。若要說傷害,那也是你的親人傷害我們在先。不要說紅袖先殺了韓楓手無寸鐵的娘親,就說之前蠻夷的滅國,與紅袖息息相關。當年本公主與厲慕寒的調包,也是她親自動的手。她就是厲栩慶的幫兇。她惡貫滿盈,她有今日下場,死的并不冤。”
“是!她不冤!冤的是伊娃,是本君。如果姑姑惡貫滿盈,韓楓大可去尋仇。可是,韓楓利用和親婚禮把姑姑賺來,這等于是借我們兄妹倆的手殺了姑姑。他這是間接讓我們成為兇手。枉費伊娃這麽愛他,我們兄妹如此誠摯待他,他卻暗藏禍心,過于殘忍!”摩耶痛叱着。
花蠻兒一時之間有點沉默。對于摩耶的怒火,花蠻兒可以理解。
依摩耶兄妹這麽坦率熱情性子,應該最厭惡算計這種事情。就算他們對蠻夷有野心,也是擺在面上明講的。
因此,花蠻兒帶着歉意道:“在這方面,韓楓确實做得不對!可是,紅袖同樣也有錯!因此,能不能各打五十大板,不再追究了。君上,請你讓他們住手,放過韓楓好不好?”
“哼!”摩耶氣得臉色鐵青,“怎麽放過?他當衆殺死長公主,又刺傷赤焰,這口氣,叫薩國臣民怎麽咽得下去?如果本君放過他,豈不讓人笑本君懦弱?公主殿下,不要怪本君絕情,是韓楓自己把自己處于絕境之中。”
花蠻兒長嘆,明知摩耶所說的都對,就是想要死馬當活馬醫:“可是,君上,你也知道伊娃深愛韓楓。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受麽?就是明知道對方不對,你還是會不由自主想着他,念着他。你殺死韓楓易如反掌,可是,萬一伊娃醒來之後,卻見到韓楓死了,她一樣會傷心死的啊!”
摩耶聞言,沉默了。
花蠻兒見狀,知道已經打動他了,進一步勸說:“君上,冤冤相報何時了。紅袖殺死韓楓的娘親,韓楓殺了紅袖報仇。這樁仇怨就這麽了結好不好?”
“君上試想一下,如果你現在又殺了韓楓,那和親驸馬被殺,必然有損蠻夷顏面,韓楓與我朝陛下又是生死兄弟,我朝陛下定然動怒,到時侯發兵攻打薩國,這轉眼之間,我們辛辛苦苦簽下的協議就化為泡影。”
“協議化為泡影,那意味着什麽呢?不僅千千萬萬的薩國臣民無法從中獲利,更重要的是,還要将兩國百姓重新牽扯進戰争之中。君上真覺得值得麽?”
“身為國君,君上考慮更多的應該是老百姓才對啊。請君上放了韓楓,相信在君上的解釋下,為了顧全大局,您的臣民們會理解的!”
花蠻兒施展三寸不爛之舌,拼命勸說。
摩耶沉吟着,一雙琥珀色眼眸注視着榻上的妹妹。
花蠻兒透過窗戶,看到在外面纏鬥的韓楓身上已然受了傷,更要命的是,弓弩手全都出現了,千萬支箭雨對準了韓楓。
花蠻兒心急如焚,催促道:“君上快做決定吧,韓楓支撐不住了。你一定要想想伊娃,她雖然恨韓楓,但肯定不願意讓韓楓死啊。韓楓利用了和親,是不對。你就把韓楓捆綁了送回夷都去,讓我朝陛下治他的罪,好不好?我想陛下肯定也不知道韓楓會如此做啊!”
摩耶神色似有松動:“這倒是一個好辦法。可是,和親破裂,皇妹的心已經被韓楓傷透,破鏡重圓已難。本君怎麽能信任厲慕寒呢?”
花蠻兒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很簡單,赤焰公主的和親是破裂了,可是,本公主願意與陛下定下婚約,只求君上放韓楓走。”
“真的?”摩耶現出驚喜之色,“為了韓楓,你竟然可以這麽犧牲?”
“不!不是為了韓楓,而是為了大局着想。希望君上也同本公主一樣的心思,為了大局,為了天下百姓,停止冤冤相報!說句不該說的話,長公主真心死得不冤。回首當年,真正冤的應該是本公主和厲慕寒這對被離奇調換的嬰兒。”
花蠻兒定定地凝視着摩耶:“本公主最該殺她。可是,我可曾尋仇過。本公主能放下,你為何不能?君上,本公主再次重申,願意與君上訂親,只求放走韓楓!”
璃璃 說:
周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