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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寧負天下

“有什麽可笑的,韓将軍?你不覺得可惱麽?”憐馨狠狠白了韓楓一眼。

“哈哈哈——”夏子恺随後也大笑起來。

憐馨目瞪口呆,半晌方道:“你們兩個瘋了。這樣的處境,有什麽可笑的?”

韓楓與夏子恺剎住了笑聲,卻掩不去嘴角濃濃的譏诮。

“怎麽不笑?”夏子恺瞟了憐馨一眼,“可笑某人戴了綠帽子還不知道,有眼無珠。非把賤人當寶貝,卻把真正的稀世珍寶送給別人。這不是賣椟還珠麽?”

“正是!”韓楓冷笑,“本将軍想過施以柔作,可沒有想到壞到這種地步。某人要是知道真相,肯定肺都要氣炸掉。為了看看他氣炸的模樣,我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出去通風報信呢?”

至此,憐馨方才知道他們譏笑的正是陛下。

想想他們所說的也有道理,确實如此,真是讓人可氣呢。

“當然要,”憐馨迫切答道,“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着急的,我們要是困在這裏十幾年,那施以柔的孩子早就成為太子,長大成人了,說不定還會成為皇帝呢。萬一萬一……”

憐馨憋紅了臉不敢說出來的,夏子恺代她說了:“萬一陛下命短點,那施以柔帶着小皇帝認祖歸宗,這蠻夷就要成為薩國的了。”

韓楓俊臉罩霜:“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對!而且必須在三個月之內趕到夷都去。要是真讓那個施以柔當了皇後,孩子封為太子,那真是皇家的大恥辱,是陛下永遠洗涮不掉的黑歷史,那怎麽可以?”到底是忠仆一枚,憐馨一心為厲慕寒着想。

夏子恺點了下頭:“是該盡快想辦法,如今她已經七個月了,等不了三個月啦。”

韓楓道:“嗯,我們趕緊養傷吧。養好傷,想想怎麽闖得出去?這麽重大的秘密被得知,他們肯定不會善罷幹休,不見屍首一定也會死守到我們出現為止。所以,即使我們能逃得出去,從這裏到夷都,也有一段艱難的路要走!”

憐馨立刻說道:“韓大将軍,王爺,你們的命貴重。到時侯只管讓奴婢把他們引開,你們只要有一個人能回到夷都告訴陛下真相,憐馨都死得瞑目。”

韓楓和夏子恺對視了一眼,皆贊道:“汝乃忠仆也!”

彼時,花蠻兒送走韓楓,令花豹傳遞信息之後,就回蘭澤古城去了。

那時侯開始,她就一心撲在工作上,天天尋思搞挖井和種植的事兒。

她把那些專家分散,按着她原本繪出的地圖标志,到各地測地質。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彙集了各方意見,這才開始讓摩耶加派官員到地方指揮,召集當地老百姓,加入懇荒種植以及疏通水利中去。

整個薩國都投入到這件宏業中去,從都城到牧民中去,都熱血沸騰。

當第一口井噴出水來時,百姓們高興地在井邊跳起了舞。朝廷官員聽說,也當朝手舞足蹈,摩耶哈哈大笑,立刻下令歡宴。

住在這裏時日一久,花蠻兒漸漸看出來了,薩國不論朝內朝外,上上下下團結一心,沒有那麽複雜的局勢。

相比之下,蠻夷朝局是分裂的,以花澤昊為首的舊蠻夷勢力是一派,施洪昌為首的舊大昭勢力一派,厲慕寒本部一派,玄越叛民一派。

若真是打起仗來,厲慕寒再骁勇也沒有用。恐怕薩國還是要占據上風。

薩國的凝聚力使得薩國更加強盛,更加具有戰鬥力。一道命令下來,不需要經過彎彎曲曲的途徑,不需要被有心人分析又分析,直接就是執行。

這和薩國人的行事風格多符合啊。

這樣的執行力,這樣熱情團結的民族,只要有人指點,發展的速度絕對驚人。

而花蠻兒,正是摩耶認定的“指路人”。

在摩耶心中,只有花蠻兒這樣的智慧女人,才配當薩國的皇後。

這心思,與當初堅持讓花蠻兒當皇後的厲慕寒如出一轍。

然而不同的是,厲慕寒得到這麽能幹的皇後之後,就把困難的工作都丢給她;摩耶卻堅持讓她少做一點,一直叫她休息。

只要花蠻兒說出了一個大概方向,摩耶就親自操持,與花蠻兒讨論,尊重花蠻兒意見,然後再讓大臣們去做事。

不論是在早朝時,當着群臣的面兒,還是在第一線工作時,當着老百姓的面兒,摩耶都一再誇獎花蠻兒,簡直把她當成天大恩人對待。

盡管花蠻兒不承認自己是一個只喜歡聽甜言蜜語的人,依舊忍不住唇角上揚,心裏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她因此得到了激勵,更加熱情地為摩耶工作,不知不覺中,她會脫離水利和種植的事情,對其他問題給予關注。比如薩國老百姓的居住問題,醫療問題,等等。

在薩國待久了,對于每日所聞所見,自然有了一些看法和建議。當這些看法和建議積攢到一定程度時,就有了想要傾吐的欲|望,特別是在碰到摩耶這麽一個英明的君主時。

當建議得到贊賞,得到執行,又得以美好的反饋時,無疑最是激勵人心。這讓花蠻兒又萌發了更加強烈的責任感。

直到有一天,當她滔滔不絕地說起對薩國醫療問題的憂心時,摩耶一直勾着笑,凝視着她出神,最後忍不住說道:“公主殿下,你這個樣子,就像是我薩國的皇後啊。我心目中,我摩耶的皇後就是這樣子的,你完美的像是從我夢裏走出來的一樣。”

花蠻兒情不自禁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們西域人說話都是這麽誇張,這麽熱情的麽?本公主哪有完美?本公主脾氣也不好,是因為你太民主,我才能夠放肆。所以,歸根究底,還是你這個君主厲害啊。”

摩耶搖了搖頭,目光未曾從她臉上稍離:“不!公主殿下,你就是摩耶的福星,你就是摩耶的太陽。只有你來到本君身邊,本君才開始交上好運。不!不僅是摩子!你是薩國的福星,是薩國的太陽!”

“啊?摩耶——”花蠻兒從未聽過這麽好聽的話,一顆心簡直就像浸入蜜罐中似的。

摩耶熱情地伸出手去,握住花蠻兒的手,花蠻兒驚了一跳,想要抽回手,卻不能夠,他緊緊握住,舍不得松開。

“公主殿下,我們訂親吧。你說過,我們可以先訂親的。之前因為處理姑姑的喪禮,又忙于國事,這才暫時不提。如今,一個月過去了,那些專家們也開始有條不紊工作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親事了?”

摩耶真摯的俊眸略帶焦切。

花蠻兒輕嘆,想到這事兒是自己答允的,再怎麽也不能拒絕了,眉梢不知不覺染上一層愁色。

“那個……”花蠻兒嗫嚅着,“先定親是可以,不過,什麽時侯成親,能不能由本公主來訂?本公主要有心理準備,畢竟曾經是蠻夷的皇後,我們是不是應該彼此了解更深入一些再做決定比較好。”

摩耶點頭:“好!只要你同意訂親,本君什麽都答應你。”

花蠻兒微笑了。

她默默凝視着摩耶,心裏想着有這麽一位養眼的夫君似乎也不賴。雖然不至于愛上他,但至少以後朝夕相處,她不會反感。

況且,摩耶心胸寬廣,是一個好相處好溝通的人。以後的生活,應該也會過得很省心,很愉快。

再則,今後與厲慕寒再無可能,如果繼續待在夷都,随時想着厲慕寒的存在,心裏總是堵得慌。既然離開了,不如離得遠遠的,天高皇帝遠,避到一個他的權勢永遠夠不着的地方,讓他無能為力。

……

花蠻兒想了許多許多,越想越覺得嫁給摩耶實在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如果說剛開始花蠻兒情急之下提出和摩耶訂親是為了韓楓,那麽到了現在,在薩國住了大半年之後,和摩耶相處這麽久之後,她開始真的動了這樣的心思。

之後,摩耶給了花蠻兒一個隆重的訂親典禮。

薩國皇宮歡樂了三天才算完。

又過了兩個月,水利和種植技術都傳授得差不多了,專家們提出要求想要回家鄉去了。摩耶卻熱情地挽留他們,請他們留下來參加過他和花蠻兒的大婚之後再離去。

但也許是礙于花蠻兒曾經是他們的皇後,甚覺尴尬,又或許怕回去之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厲慕寒,堅持馬上就回蠻夷。

摩耶熱情過頭,待要強留,被花蠻兒制止才作罷。

送別這些專家後,摩耶就全神貫注于與花蠻兒的親事。

這天夜裏,摩耶卻突然來到花蠻兒的房裏,那神态與平時的陽光不同,眉宇間略顯憂郁,并且還喝了一點兒酒。

花蠻兒見到這樣的他很驚訝:“你怎麽了?君上,你喝了酒?”

“是的,公主,本君喝了酒。因為如果不喝酒,本君就沒膽量對你說出真相。”摩耶頹喪地在桌旁坐下。

花蠻兒滿懷好奇,坐在他旁邊,一邊為他倒茶,讓他喝點茶醒酒。

摩耶接受了她的好意,一連喝了好幾杯茶,這才咬了咬牙開口說道:“因為薩國和蠻夷已是邦交,故而常有國書來往,一般大事也會知道。聽說,施以柔已經生下一個小皇子,名叫‘厲施恩’,本月十五出生。待下個月十五,滿月之日,施以柔坐完月子之後,即将雙喜臨門。因為,在這一天,厲慕寒會下旨,封她為皇後,同時封厲施恩為小太子。”

花蠻兒眼前一黑,但覺頭暈目眩。

她連忙閉上眼眸,穩住自己。

“你沒事吧?公主,對不起,實在不應該提起這件事情。”摩耶忍不住抓着花蠻兒的手臂,輕聲安撫。

花蠻兒冷靜了一會兒,睜開眼睛,亮晶晶地注視着摩耶:“不!沒關系。你說的這件事,早在本公主離開蠻夷的時侯就知道了。只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幸運,真的生下一位小皇子,看來,老天并不長眼。”

摩耶若有所思,神情痛苦。

花蠻兒直勾勾地注視着摩耶,這太不像平時的他了。

“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麽?”花蠻兒問道,“或者,你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本公主?你方才說什麽真相?是這件事情麽?”

摩耶猛烈搖了下頭:“不!不是!”

“不是?”花蠻兒疑惑,難道還會有比這更大的事麽?

“是的,”摩耶滿臉愧色,但是那目光又無比堅定果敢,“公主殿下,本君一定要把真相告訴你。否則,以後本君都不能原諒自己。”

“有什麽事情你說吧,吞吞吐吐不是你的風格!”花蠻兒催促着。

摩耶滑動了一下喉結,艱澀道:“事情還得從當初本君去夷都時說起。那時,本君被陛下宴請,喝了一杯陛下遞過來的酒後,渾身血液就像沸騰了似的,本君想回宮去沖個涼水,不知道怎麽,就闖到貴妃的寝殿去了。”

“那貴妃似乎也喝了酒,吃了什麽藥,意亂情迷的。于是,我們兩個就在迷迷糊糊之中……發生了……發生了……”

摩耶面有難色,都不好意思說了。

花蠻兒腦海裏“轟”一聲,比聽到厲慕寒要立後的消息更加震驚百倍。

“你,你說什麽?君上,你怎麽可以這樣……”花蠻兒惱得身子忍不住發顫。

摩耶連忙抱住她的雙肩,注視着她:“公主殿下,你聽本君解釋。本君事後回想起來,才知道是有人給本君下了藥的啊。本君實在是身不由己。貴妃也是如此。我們兩個藥力解除後,都震驚不已,後悔莫及啊!”

花蠻兒追問:“是誰給你們下的藥?這是誰設的局?君上,你查出來了麽?為何當時你們都不吭聲呢?”

摩耶冷冷道:“還有誰?正是貴妃自己!”

“什麽?貴妃自己?”花蠻兒額際冒出冷汗,“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啊?厲慕寒對她那麽好,她為什麽要這樣啊?這個不知廉恥,不知珍惜的女人。太可惡了!”

摩耶意味深長道:“難道你沒有從中琢磨出什麽?如果說厲慕寒真的|寵|愛貴妃,和她如魚得水,怎麽會讓貴妃下藥?那藥原本是要給厲慕寒喝的,正因為厲慕寒給了本君,本君才誤喝。而這件事情,厲慕寒明顯并不知道。也就是說他是被貴妃算計的。”

花蠻兒愣住了。

摩耶繼續分析給她聽:“那麽,你想想為何貴妃要這麽樣做呢?如果她倍受|寵|愛,以你所了解的厲慕寒,會舍得讓她獨守空房麽?這中間,不是很耐人尋味麽?”

花蠻兒怔怔道:“難道……厲慕寒真的沒碰過她?”

“目前看來是這樣,”摩耶道,“本君原本只是懷疑,不料在那之後,本君親耳聽見施洪昌和施以柔對話,明确說明了情況。似乎厲慕寒對于施以柔有心理障礙。施以柔曾經與花轶炀有染,讓厲慕寒心裏不舒服。所以,盡管他|寵|她,卻是從未碰過她。”

花蠻兒震驚極了,半張着菱唇,不可置視地盯着摩耶。

“那……那孩子從哪裏來的?”花蠻兒這時撫住自己的心口,快要承受不住真相了。

冰雪聰明如她,怎麽體會不到這個真相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呢?

“咳——”摩耶輕咳了一下,滿臉尴尬,“前面已經說了這麽多,本君想就不用說得這麽明白了吧?是誰的應該很清楚——”

花蠻兒把手肘撐在桌子上,抱着自己的腦袋,閉上了眼睛。她必須這樣做,才能防止自己不馬上暈倒!

為什麽?為什麽和她牽扯的男人都要和施以柔有所瓜葛?

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麽?

“本公主上輩子一定是殺了施以柔全家,這輩子才要讓她這樣陰魂不散跟着!一個厲慕寒已經夠了,為什麽連你也……”

她的聲音發顫,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但是她抱緊自己的鬓邊,用手臂擋住了表情,讓摩耶什麽也看不見。

“公主殿下,”摩耶聽到花蠻兒這麽說,心裏也慌了,“你別這樣。本君知道這個真相很殘忍,你一定接受不了。可是,本君不想欺騙你,若是帶着這個秘密與你成親,只怕本君原諒不了自己。”

“本君深愛着你,公主殿下。惟有這樣純粹的愛禁不得一絲瑕疵,本君不願意欺騙你,不忍心欺騙你。”

“可是,我寧可你欺騙我,寧可你欺騙我啊!”花蠻兒哽咽地喊了出來,終于掩飾不住情緒,徹底崩潰。

摩耶一聽急了,抓住花蠻兒的手,把她的肩扳過來,看着她淚流滿面,心裏一陣陣刺痛。

“對不起,公主殿下,對不起。”他站了起來,把花蠻兒的腦袋摟進懷中。

“公主殿下,這都怪我,當初離開的時侯,本君曾經警告過他們,萬一有了孩子不許留下來。可是沒想到還真是有了,他們膽大妄為,居然敢留下來。也怪本君這段時間太忙了,忙于兩國簽約的事,還有公主殿下的到來,讓本君煞費苦心,這才一不留神就讓她到了生下來的時侯!”摩耶深深自責着。

花蠻兒哽咽道:“如今大錯鑄成,你怎麽辦?這孩子畢竟是你的親生骨肉!”

摩耶一邊為花蠻兒拭淚,一邊用火|辣辣的眼神凝視着她道:“公主殿下,本君選擇坦誠,正是為了向公主殿下表明心跡。這個孩子本君絕不會認!如果公主殿下已經對厲慕寒死心,那麽何不将錯就錯,各得所愛!”

“将錯就錯?各得所愛?”花蠻兒拭淚,水眸瑩光閃閃。

摩耶懇切道:“對!公主殿下,如果你能原諒本君,本君自當以你的意思為先。你覺得怎麽好就怎麽好。但不管你如何決定,本君都不會認回孩子。本君對施以柔這樣的女人深惡痛絕,絕不會有所牽扯。若你願意,咱們各自兩忘,不再提起舊事。你安心嫁給本君。本君立誓,一定會愛你敬你,一輩子不離不棄!”

花蠻兒輕輕冷笑:“任何誓言剛開始的時侯都十分動聽。能夠堅持的又有多少?摩耶,我該相信你麽?”

“相信本君吧!公主殿下,若有一天本君負了你,寧可死在你的劍下!”摩耶立誓。

花蠻兒尋思了許久,苦笑:“如此一來,可謂是懲罰了厲慕寒。但令本公主不服氣的是,讓施以柔這樣的人得逞,這實在太沒有天理了!本公主擔心,讓這樣的人繼續為非作歹下去,只怕……”

摩耶握緊花蠻兒的手道:“公主殿下,本君知道你心地良善純淨,你接受不了任何瑕疵。可問題是,如果把這個真相捅出去讓厲慕寒知道,他會怎麽樣呢?這可是奇恥大辱,以他這樣的性格,只怕要引發戰争。薩國和蠻夷之間就和平不了了。”

“可是,難道就讓施以柔得逞麽?”花蠻兒陡然氣憤填膺,“難道說像這樣的人就不該受到懲罰麽?不!不能就這麽算了!本公主甚至懷疑,她究竟愛不愛厲慕寒!”

“她愛!”摩耶篤定道,“但是她更愛自己!施以柔就是一個極端自私的女人。”

“對!本公主也是這麽感覺。可是,你怎麽能如何篤定?按理,你和她接觸的時日尚短,對她卻能了解得這般深透?”花蠻兒狐疑道。

摩耶冷笑着搖搖頭:“本君并不是了解她。而是親耳聽見她和她爹爹的對話。似乎當初她選擇厲栩慶,假死之事,也是她本人的選擇呢。或許當時,她也看扁了厲慕寒,認為他必死無疑。又或許當時,她只是因為懦弱,身不由己。但是,可以篤定的是,她在邊關碰上花轶炀的事,她絕對是事先知情的。”

花蠻兒聞言震驚不己。

“我的天啊,居然是這樣的!厲慕寒太可悲,太可悲了!”不知為何,思及此,花蠻兒心痛不己。

摩耶道:“他是可悲,而施以柔是可恨。公主殿下,如今你打算怎麽做,本君都聽你的。就算你為了厲慕寒,想要揭穿這個真相,本君也由着你。只要你能原諒本君,嫁給本君為皇後,本君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花蠻兒注視着摩耶,“确定?”

摩耶将心一橫:“對!确定!厲慕寒是寧負公主,也不負天下人;可本王寧負天下人,也不負公主。”

花蠻兒一聽這話,直擊要害。

愣了片刻,旋即笑道:“也罷。嫁便嫁了。可是該揭發的真相還得揭發。你縱容作錯事,并非有意為之,乃是被施以柔設計,根本就是成了厲慕寒的替罪羔羊,更何況當時你還警告過施以柔不能留下孩子。想必當時你保持沉默也是因為她求你的吧。如此一來,你何錯之有?如果将這事遷怒于你,也難以服衆,是他自己笨,怪不得別人!”

摩耶驚奇道:“公主殿下這是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花蠻兒冷笑,“你不是說本公主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一切聽從本公主的麽?”

“是啊,本君說過的話一定算數。所以你想做什麽呢?”摩耶坦蕩地注視着花蠻兒。只見她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此時已經雨過天晴了,正綻放着詭谲的笑容。

花蠻兒道:“下個月十五正是你兒子的滿月,你不想去見見這孩子麽?說不定長得和你很像。你不如就去與他相認吧!”

“不!”摩耶吓了一跳,“本君說過不會去的。這不是本君想要的孩子。”

“只是去看一看,對照一下長得像不像,看看眸色是否也如琥珀般斑斓迷|人就是了,不必驚慌,你只是作為證人去指證,而不是要你演認親戲碼,懂麽?”花蠻兒冷着眸說道。

摩耶半張着唇,終于從花蠻兒盈漾細碎星光的桃花眼裏捕捉到一絲恨意。

“原來如此。本君懂了,你是要在冊封之日當衆揭穿施以柔對麽?”摩耶心跳加速,不知道原來這個看起來智慧大氣的女人一旦決定複仇,又是那麽雷靂風行。

“對!”花蠻兒簡潔明了地答道,“這正是本公主要做的事情。施以柔和施洪昌幾次害我,我與他們有仇。這一次,本公主不會再放過他們了。況且,鏟除了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為天下百姓除害,才是真正為天下百姓好!”

“至于,你所擔心的事情本公主現在已經管不了了。厲慕寒在這件事情上的确受了奇恥大辱,可是如果因此而遷怒于你而甘願讓天下大亂,那他也就不配再當這個皇帝。到時侯,本公主會扶持皇弟花澤昊來當這個皇帝。昊兒當皇帝本是名正言順,屆時誰敢不從,誰敢不服!”

花蠻兒一字一頓,從容而霸氣地說着。

此時,摩耶嘆服地注視着花蠻兒。

到了這個地步,摩耶才真正領教了花蠻兒不讓須眉的勇氣。

摩耶道:“既然如此,本君也就不怕丢不起這個人,公主的決定,本君願全力配合。”

花蠻兒凝視着摩耶,突然聲音輕柔了幾許,溫婉地保證:“你放心,君上。只要你當衆揭發真相,那麽,本公主會再跟你回來薩國的,我們這就可以訂好吉日,做好喜貼,到時侯,順道把喜貼甩給厲慕寒再攜手回來。”

摩耶灼灼地注視着花蠻兒,突然陷入一陣沉默。

說心裏話,這正是摩耶想要的最佳結果。

對花蠻兒忠誠坦蕩,毫無隐瞞,不必帶着負疚感過一輩子。

同時,花蠻兒也答允了會同他一起過一輩子。

可是,為什麽此時此刻,摩耶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呢。

摩耶隐隐感覺到,花蠻兒寧說是要報複施以柔,實際上卻是要報複厲慕寒呢。是不是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然而,摩耶不願再想得更深入些。至少,花蠻兒已經答允了成親,答允了與他共度餘生。甚至願意原諒他和施以柔做過的事兒,在外面的私生子,摩耶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不敢追究,因為害怕失去。

于是,在這之後,摩耶立刻着人選了吉日,寫了喜貼,備妥厚禮,就等着十五一到,出發往夷都去。

彼時,那三個被困在縣空寺的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三個月養傷,無人打撓,身體已然痊愈。

可是,讓他們煩惱的是,眼見貴妃娘娘臨盆之日已到,卻依舊困于此地,更不知道外面是否有漫天兵馬在等侯。

“真是急死人,說不定施以柔那個賤人已經生下小皇子。想到馬上就會被冊封為皇後,心裏就堵得慌!”憐馨不停地叨叨着。

此時,韓楓沉默着,仰頭四五度角向天空仰望。

夏子恺亦如是,他幽幽發出感慨:“每天看着懸崖壁上的老鷹飛來飛去,要是我們也能飛就好了。或者那老鷹再長得肥些壯些,可以把我們馱下去。”

韓楓聞言,陡然星眸一亮,喜道:“我有辦法了。不如我們仿着蜻蜓來紮大風筝吧。”

“大風筝?”夏子恺和憐馨都異口同聲問道。

“是啊,大風筝!”韓楓霎時來了精神,“我突然想起當年公主殿下攻城時所使用的天燈。天燈能攻進城內,大風筝為什麽不能載我們平安飛上崖頂。怎麽着,我們都要試試,總比束手無策,什麽都不作為強!”

于是,三個人把這種想法告訴了住持和寺裏的和尚,得到了大家熱烈的支持。也許是這裏的生活過于無聊。很快,全部人都投入到這項工作中去。

不幾日,就紮好了三只特別巨大的風筝。

可是,誰也不敢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萬一,沒飛起來,反而墜入深淵,冤都無處喊。

韓楓一馬當先:“我來試吧。夏子恺你是王爺,又有那麽莺莺燕燕等着你,你還是靠邊站吧。至于憐馨,你是女人,更不能讓你去冒險。所以,就讓我來吧。”

“我去你大爺,”夏子恺立即啐罵,“我那些莺莺燕燕能比得上赤焰公主重要麽?你再這麽說,本王不依!”

“對!我也不依——”憐馨亦道。

三個人争論來争論去沒有結果,最後夏子恺道:“罷了,咱們三個不如一同飛吧。反正,賭一賭命。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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