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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如此無賴

“無賴——”花蠻兒嗔怪着,然而,态度不知不覺已然失去了從前的強硬。

她随之擡腿踹了過去,他身子一避,松開手,反而攥住了她修長的腿,稍一用力,花蠻兒便站不穩。

“啊——”她尖叫了一聲,用手去抓扶床柱,豈料沒抓住,反倒撕扯下一大片紗帳。随着撕拉開來的帳布,她上身也跟着倒了下去。

厲慕寒嗤笑着,将腿一拉,順勢又抱了個滿懷,深深的吻了下去。

花蠻兒吻住了自己的嘴,他只親到了手背,花蠻兒忍不住嗤嗤一笑,捂着聲音道:“別鬧。你若是不鬧,本公主就好好陪你吃一頓早膳,然後和你去大将軍府。”

厲慕寒聞言,立刻放下她的腿,讓她立定,還溫柔的幫她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鳳髻上晃亂的頭飾。

花蠻兒心裏緩緩淌過一條歡快的小溪流,凝視着他的鳳眸裏波瀾起伏。

“啓禀陛下,公主殿下,早膳已經備妥。”憐馨不敢随便進來,在殿外高聲禀報。

“進來吧。”厲慕寒冷聲令道。

憐馨進來時,後面跟着一串宮女,個個手裏都端着菜肴。

一一放下後,花蠻兒一數,足足有二十多道。花蠻兒自幼在皇宮長大,知道這尚屬于禦膳裏的小規模,但還是微微擰眉。

“憐馨,往後兩個人用膳,就是兩三碟小菜,一碗清粥即可,現在是非常時期,十年休養生息才過了五年就食言,已經夠對不起老百姓了,萬萬不可鋪張浪費。節約下來的銀兩,不是用于購買制造兵器,就是等戰争過後,用以赈災,明白麽?”

花蠻兒吩咐起事情來,依舊保留着皇後般的霸氣和風範。

厲慕寒一邊用膳,一邊拿眼瞄她,眼角帶着笑意。

憐馨為難道:“可是,陛下的食量公主殿下不知道,兩三碟小菜根本不夠多。”

“那菜就用大份,再讓他多添幾碗飯,不就飽了麽?本公主不是要讓陛下餓肚子,只是不需要山珍海味,不希望鋪張浪費。”花蠻兒耐心的解釋,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厲慕寒微微勾唇,對憐馨淡淡道:“公主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照辦吧。”

“是,陛下。”憐馨屈膝領命。

“不,”厲慕寒又補充道,“是從今往後公主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不必廢話,明白麽?”

花蠻兒聞言,眸光瞥去,神情詫異。

憐馨亦如是,愣了一下方道:“遵旨,陛下。”

憐馨侍立一旁時,還沖花蠻兒調皮的擠了下眼睛,似乎在說:瞧,現在陛下對你多好啊,還不……

花蠻兒避開這道眼色,只當沒看見。

兩人用完膳後,厲慕寒與花蠻兒換上一黑一白,更加素色的缟衣,又令憐馨和何公公去準備一些給伊娃和小韓羽吃穿用的東西,滿滿裝了三大箱子,何公公領着一群小太監把東西裝上馬車,又準備了龍辇恭請厲慕寒與花蠻兒坐上去,這才一同出宮去,來到了大将軍府。

花蠻兒在骠騎大将軍府前看到那對白燈籠,以及巨大的“奠”字,已然一陣頭暈,淚水撲簌簌掉下來,漸漸像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怎麽也按捺不住?

四肢一軟,她差點跪了下去,厲慕寒趕緊扶住了她,把她攙進了大将軍府。

一進府門,穿過院子,當中的正廳擺設着靈堂。

管家迎了上來,連忙拜見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一衆侍侯的家丁也紛紛跪下拜見。

花蠻兒當然顧不上理這匝,快步走到靈堂前,撲通一下跪了下去,痛哭道:“韓大哥,你好狠心啊,就這麽丢下小妹不管了麽?你有兒子了呀,你怎麽可以丢下你的兒子?丢下伊娃,就這麽走了?你好狠的心啊——”

這一恸哭,引來伊娃,她把娃交給身邊的婢女,就哭着跪地爬了過來,和花蠻兒抱在了一起。

兩個人抱着痛哭,花蠻兒的情緒在這一刻完全失控,她的哭聲令厲慕寒心底絲絲揪疼。他趕忙單膝跪地,拉着花蠻兒勸道:“不要哭了,蠻兒;公主殿下,也請節哀。千萬不要傷了身子。”

何公公趕忙在一旁提醒:“陛下,這樣不太合适,請陛下起身!”

然而,被勸的人都沒有什麽反應。花蠻兒與公主殿下照哭,厲慕寒照跪。

厲慕寒無奈,只得就着花蠻兒的耳畔低低提醒:“赤焰公主還在月子裏,不宜這樣恸哭,你這樣,會牽動她傷心處……”

厲慕寒話還未說完,花蠻兒立刻直起身子,“哐”一下,後腦勺撞在厲慕寒的嘴唇上,厲慕寒捂住口鼻,感覺鼻血都快噴出來了。

他默默地站起來,退後兩步,憂怨的看着花蠻兒一邊拭淚,一邊非把赤焰公主拉起來不可。

“你快點去休息吧,都怪我,只顧着傷心,沒想着這些。伊娃,你已經去墳頭祭拜過了吧,那應該不要再去了,我去去就回來陪你,管家,你趕緊送她回房去,叫婢女們好生侍侯着。陛下——”

花蠻兒一邊利落的吩咐着,一邊轉過頭來看着厲慕寒。

厲慕寒趕緊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冷肅着俊龐一本正經地看着花蠻兒。

“陛下,你一定要讓沈太醫過來,就住在這兒,好好的給伊娃坐月子。反正宮裏現在也沒有什麽事,好好把伊娃的身體養好了,也是虎虎生風的一員女将啊!”

厲慕寒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吩咐一個小太監回去傳旨意,把沈太醫找來。

随後,花蠻兒把随身帶來的三箱禮物全部奉上,并且一再叮囑一定要好好照顧伊娃,若有照顧不周讓她知道了,一定嚴懲不貸。

此時,伊娃心裏流淌着深深的感動,不由自主說道:“你對我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

“別說這種話。以後我不再是你的嫂子,可是你卻是我嫂子了。我會替韓大哥好好照顧你和小韓羽的。韓大哥虧欠你的,我會幫他彌補。”

伊娃聽了這話,淚中亦帶着笑。

“其實在這亂世之中,伊娃死不足惜,我又是摩耶的親妹妹,能得到你照顧,心裏着實愧疚難當。我并不知道皇兄到了現在,還依舊那麽野心勃勃。”

“一度,我以為他很疼我。他說過,我才是最重要的。從小到大,他一直比父皇都關愛我。可是,原來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想要保住的卻是他自己,他甚至能夠令人追殺我。正如同他當年利用完宮绮夢之後,又親手毀了她一樣。”

伊娃的聲音透着絲絲寒氣。

“然後韓楓也死了,伊娃就心就跟着死了。公主殿下,”伊娃激動地抓住花蠻兒的雙手,“公主殿下,伊娃很感動,感動你這麽樣的照顧,盡管我是摩耶的妹妹,你也沒有任何憎恨。所以,你們放心,待伊娃把身子養好了,一定親自去找皇兄,勸他退兵,回到薩國。”

花蠻兒聽了,不禁與厲慕寒對視一眼。

兩人眸色黯然,并沒有因為這種保證而興奮起來。

花蠻兒幽幽喟嘆,柔聲勸慰:“別想這事了,我想你皇兄定然也是不聽勸的。倘若他聽,又怎至于如此?所以,你就安心坐月子吧,想做什麽,都得先把身子演好,對吧?去吧——”

伊娃施了一禮,轉身離去,婢女扶着她,看樣子,她的身子很虛弱。從前活潑生動的走路姿勢已經消失了。

“唉,真希望能重新見到她的笑容啊。”花蠻兒感嘆道,“那帶着酒窩的笑容,好甜。”

厲慕寒道:“會的,只要照顧好小韓羽,她看見小韓羽笑了,她也會笑的。”

花蠻兒回過頭來,詫異地盯着他看:“嗬,真是小看你了,這種人性你居然也懂得?”

厲慕寒一愣,怔怔道:“怎麽?朕沒有人性麽?”

花蠻兒忍住笑,瞥了他一眼:“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

她一擡下巴,傲嬌的走了出去。

厲慕寒一怔,直覺被耍了,一陣尴尬,眼角瞥到何公公居然嗤嗤的笑,伸手使勁一拍他的腦袋,冷喝:“這是靈堂呢。”

何公公的腦袋立刻像烏龜一樣縮回去了。

夷都城內西南角一座小山,名喚“靈山”。皇家陵墓就建在那兒,雖然少了建在郊外大山裏的氣派,不過倒是很近,憑悼方便,又在皇都之內,龍脈所在,離親人也更近些。

花蠻兒上了靈山,在韓楓靈前又痛哭了一場,這才抽噎地停了下來。

兩人親自燒了紙錢,然後下山回到皇宮裏。

彼時,已經是暮色時分。

上陽宮前的廣場上,玉樹臨風的夏子恺立在暮色中,白袍顯得特別惹眼。

他一見到厲慕寒和花蠻兒回宮,立刻上前禀告:“陛下,有一個好消息,一個消息,陛下想聽哪個?”

厲慕寒道:“好的吧。”

說着一面行色匆匆的往上陽宮去:“正好要用晚膳,湘王就留下來,與朕和公主殿下一起用膳吧。有什麽事,我們一邊飲酒,一邊說。”

聽這話,夏子恺與花蠻兒只得跟在他後面,進了上陽宮。

花蠻兒反正正好肚子餓得咕咕叫,也就沒有猶豫地跟着進了上陽宮。

太監們立刻忙碌起來,不一會兒晚膳已經布滿桌,三人坐定後,厲慕寒道:“除非已經兵臨城下了,否則,飯還是要吃的不是?”

“是啊。飯還是要吃的,酒還是要喝的,陛下英明無比,蓋世英雄。”

夏子恺畢竟逍遙慣了,成天醉生夢死,若不是這場仗,他也不能如此清醒。見到厲慕寒這麽說,感覺特別投契,連忙谄媚。

“快說吧,什麽好消息?”厲慕寒開門見山問道。

夏子恺道:“就是葛雄一到那兒,二話不說,依你的計策,使用天燈計撒了藥粉,直接把人都毒暈了,把城奪回來,蕭睿和任祎如今正退守合泰去。”

“漂亮!痛快!”厲慕寒仰天哈哈大笑,“這麽快的速度,朕倒是沒有想到。看來,朕的這些勇猛愛将一點兒也不老,還老當益壯啊!值得痛飲三杯!”

于是,厲慕寒與夏子恺連敬了三杯,這才又問道:“可以說壞消息了吧。”

夏子恺放下酒盞,咬着唇,沉着臉色道:“看來,這場陰謀叛變已經籌劃許久了,各地勤王來的零星兵馬很少,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倒不是說沒有人願意效忠陛下,而是敵人已經潛伏在各地很久,一俟兵變,立刻把忠于陛下的将領都殺了,然後取而代之。”

花蠻兒嘆道:“這真是可怕!這些人都是些什麽人?”

“有薩國的,有玄越的,也有花澤昊的。當然花澤昊派去的大多數是武林高手,而玄越和薩國派去的多是士兵。這些人當中,有諜者,也有戰士。”

“原來如此,”花蠻兒嘆道,“一旦揭竿而起,一呼百應,再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可惜我們當時被困在錦遼山,根本來不及反應。不過,即使來得及回應,興許還是一樣的結果。韓廷派兵,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

她垂下羽睫,黯然神傷:“要怪只能怪自己在那五年裏大意了。以為在休養生息的國策下,百姓生活日漸富庶,就已經天下太平了。卻不料,暗潮洶湧,比我們之前想象得都更加恐怖。”

“诶,要怪就怪朕,與你無關。是朕大意了!”

厲慕寒主動攬錯,讓花蠻兒心裏驀然一暖。

夏子恺道:“陛下,如今木已成舟,我們該怎麽辦呢?現在,我們只有夷都、淮嘉和煌寧三個地方了,百分之八十廣袤的國土已失去,該如何是好?”

厲慕寒就把昨天和花蠻兒商量的結果告訴了夏子恺。

夏子恺和花蠻兒一樣,同樣震驚地盯着厲慕寒,确認道:“陛下真的要這麽做麽?你可要想清楚,這一半江山讓出去了,可就再也沒有機會取回來了。因為,這是你的諾言。君無戲言,陛下難道忘了麽?”

厲慕寒冷冽道:“沒用。所以,朕是認真的!朕接受了這種結果,所以才會提出這種建議。”

“那麽由誰去當說客呢?”夏子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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