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第一屆汪家全體會議于2003年8月31日晚六點在汪宅餐廳順利召開,記者關柊全程跟進。
會議中,汪家常駐委員會委員長刀瘋、副委員長刀鬼與青年學生代表進行了親切的交流,他們指出,學生是未來社會的棟梁,學習不好沒關系,做人一定要正派。與會學生代表汪大東表示,在未來的學習生活中,一定不會辜負人民的期望,做健健康康好學生、堂堂正正中華人。
——全天下的爸爸媽媽大概都是一樣的唠叨。這些話我升高中要聽一遍,考大學要聽一遍,來臺灣交流還要聽一遍,現而今聽完自己爸媽講的還要聽別人爸媽講。為了讨好我的免費飯票,我還得時時微笑偶爾鼓掌,臉都有點僵硬了。
眼看飯吃得差不多,為了逃離會議現場,順便刷一下刀瘋刀鬼好感值創造一個勤勞的好形象,我主動請纓去刷碗。
刀瘋刀鬼本來不想讓我去的,但被我‘都是一家人千萬不要生分’這種無法拒絕的理由成功說服。
離開那群親親熱熱的人,我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放水,在海綿上擠上洗潔精。
水流從手背上流過,有一點涼。
在廚房裏橙黃色燈光照射下,我的影子在左後方斜斜得映着。
動作有一點笨拙。我的确很少洗碗,在家裏也不怎麽做事,只偶爾心血來潮招上兩手。雖然為此我爸媽常常會念我,可是我真的去洗碗他們又會以我笨手笨腳的理由把我趕走。
他們真的很疼我,可是考上本地的大學後,我還是總想去離家更遠的地方。
如果當初沒有來臺灣交流,現在應該也和自己的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吃晚飯,聽他們碎碎念叫我好好學習不要荒廢大學時光吧?
客廳那邊依稀聽得到刀鬼說不能讓女孩子做粗事,叫汪大東來幫忙。果然過了一會兒,就聽見拖鞋在地板上拖拖拉拉的聲音,餘光瞥見一個身影走過來,落在地上的影子和我的影子重疊。
但是此時此刻,我其實更想一個人待着,并不想要他們這麽貼心。
“關柊……額,我媽讓我來幫你洗碗。”
有人來替我做事,我當然樂見其成,不和他計較還是不肯叫我姐姐的這個事實,擦幹手,把位置讓給他,抱胸站在右後方看着他弓着腰洗碗的背影。
比起沉迷于健身的汪東城,十五歲的汪大東看起來還很清瘦,個子也沒有長開,并不比我高上多少。但卻不會讓人感到虛弱,随着他洗碗的動作,短袖露出的胳膊上的肌肉收縮拉伸,仿佛充滿了爆發力。
他就是用這雙手拔出他的龍紋鏊的吧。
我忍不住想喊一聲他的名字,“汪大東?”
“啊?”
“額,你認不認識汪東城?”
“汪東城?”少年直起腰,回頭望着我,“今天上午你不就是把我認成了他,他到底是誰啊?和我很像嗎?”
“的确是很像——”望着少年望着我的眉眼,我突然噤聲。
比起從小就要努力謀生,在娛樂圈小心翼翼打拼的汪東城,眼前的少年有着這樣張揚放縱的眉眼和這樣幹淨的眼神,他身上的驕傲和灑脫是既掩飾不了,也扮演不出的。
我改口道:“不,你們只是有一點像,但你們很不一樣。”
汪大東沒回話,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麽似的,身子探向我,臉湊得很近,臉上帶着滿滿的狐疑。
我吓得屏住呼吸,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的鼻子,才讓自己不至于鬥雞眼,“幹,幹嘛?”
“你眼睛……這麽這麽紅?你不會哭了吧?”
這個小鬼談戀愛的時候那麽粗神經,現在觀察力卻這麽仔細……慌忙把他推開,“沒有啦,剛才洗潔精進眼睛裏了。”
“哦……”
沒話講,氣氛有一點尴尬。
如果此時站在這裏的是早幾年的我,十幾歲的關柊可能會激動到抓着他的手不放語無倫次地問東問西……但是站在他眼前的偏偏是二十歲的關柊,這個關柊一心只想着如何申請一所更好的國外大學讀研。
況且如果三年一個代溝了話,我和汪大東差了五歲,幾乎隔了兩個溝……更加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好了。
沒想到汪大東卻又開口了,“聽你口音,你是內陸人?”
“……嗯,我從小在大陸長大。”
“我都不知道我家在大陸還有親戚。”
真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天知道我在這個世界還有個莫名其妙的老爸和你們這一家莫名其妙的遠房親戚。
雖然和不熟悉的小鬼尬聊很為難,可是如果不從這裏待着,就要去客廳面對刀瘋刀鬼,吃飯前刀鬼跟我說的神經兮兮的話我還沒有忘記,現在見到她還是有點打鼓……正在我權衡是留在廚房還是離開的時候,汪宅大門的門鈴突然響了。
刀瘋叫我,“小柊,可以幫我們去開一下門嗎?”
我從廚房探出頭來,看着正坐在沙發上,明明非常方便卻讓我去開門的刀瘋刀鬼,雖然感覺很奇怪,但還是應了一聲走到門前。
我有種奇怪的預感:刀瘋刀鬼知道來人是誰,而且門外的這個人……是沖我來的。
手放在門把手上微微使勁拉開,我警惕地看着外面站着的人,“你好。”
但是,門外站着的人看起來并不具備任何的攻擊性,只是一位穿衣打扮十分臺灣阿嫲的阿嫲,看起來和在大街上牽着孫子擦肩而過的老太太們沒有什麽不同。她穿着黑色布鞋,套着用鄉間年度流行top1花樣做成的套裝,燙着黑色爆炸大卷發,唯一特殊之處,就是她的五官越看越讓我覺得——
……眼熟……
“阿、阿彪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