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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44

雷克斯畢竟身體還很虛弱,跟汪大東窩在客廳的地毯上打了不到一小時電玩就不太舒服到一邊歇着去了,看汪大東打得盡興有點失落的樣子,我撸起袖子坐到他旁邊,拿起了雷克斯放下的游戲手柄。

雖然汪大東一臉不信任,但我可是來自刺客信條出到了第三版,古墓麗影出到了第八版的時代,打這種古早的格鬥游戲還是綽綽有餘的,從我上手以後汪大東就開始一路輸,不過他不是那種因為打輸就自暴自棄的人,雖然輸了一晚上,他的心情顯然還是不錯。

又一局輸掉了以後,他臉上還帶着興奮的光,“關柊,你游戲打那麽好怎麽不早告訴我!”

“是你太菜了,”我打了個哈欠,把手柄丢到一邊,“我不要跟你打了,老是贏,沒勁。”

汪大東還想拖着我再來一局,坐在一邊看書的雷克斯勸他,“大東,柊姐姐都陪你打了一下午了,到飯點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對對對,吃飯吃飯,”我摸摸肚子,感覺自己好像又餓了,拽着賴在地毯上不肯起來的汪大東往雷家的餐廳走,“我要吃我的雙黃蛋月餅。”

聽到我們要用餐,傭人開始陸續往餐桌上端準備好的飯菜。

我眼巴巴等了半天,中餐西餐擺了一桌子,我心心念念的月餅才擺了上來,我看了一眼,失望起來,“都長一個樣,我怎麽知道哪個是我的雙黃蛋?”

“哪裏都長一個樣了,”汪大東拿筷子夾了一塊月餅放到我盤裏,“這個陷都混到皮表面了,一看就是你做的,自己吃。”

餡料是廚娘調的,所以這塊月餅頂多賣相不好,味道還是可以的,“吃就吃——那這樣吧,”我托着下巴笑着看他們,“吃到那個雙黃蛋月餅的人,一直好運到下一個中秋節好了。”

雖然表示很無聊,但咬了一口我夾給他的月餅,發現不是雙黃時,汪大東還是流露出了幾分失望。

我趁機打趣他,小鬼當然也要回嘴,我們在這邊正鬧着,雷克斯突然起身,走到窗邊把白色紗帳似的窗簾拉開,“柊姐姐,大東,”他看向窗外,“月亮出來了。”

雷克斯把燈關上,滿月皎潔的月光瞬間撲進屋內,在地板上留下幾個斑駁的亮斑。

我頓時噤聲,忘了要準備和汪大東說什麽話。

……這個月亮,真的好圓啊,從重工業城市長大的我好像很久沒有看到這樣清透的月光了。

上一個中秋節的時候,我在哪裏呢?

好像是我爸媽叫上了姑姑和叔叔兩家聚餐,兩家的小孩兒追在我後面亂跑非要玩我的手機,我被煩得跑到廁所躲了半個小時。

但是現在,我甚至開始想念那兩個煩人的熊孩子了。

雷克斯把燈打開,突然的光明讓眼睛應激性地閉上,過了一會兒,我睜開眼,看向雷克斯,“你家有沒有酒?”

沒有文藝細胞的汪大東沒時間欣賞月亮,一直在忙着吃,聽到我這麽說,擡起頭來,“真的假的,你是學生還要喝酒?”

“你們是未成年不能喝,我是成年人,為什麽不可以?”

“可,可你是女生啊……”

“女生就不能喝酒了嗎?”

“大東,”汪大東還想說什麽,被雷克斯打斷了,小少爺先是囑咐傭人去拿紅酒,而後回過頭看着我道:“柊姐姐想喝就喝吧,過節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了然和因此産生的體貼。

不愧是終極一班的大腦啊,我的情緒果然瞞不過他。

我有心想喝醉,但酒過三巡,桌上的飯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我的思維還是非常清晰敏捷,甚至以往一杯就要上臉的我一點酒醉的臉色都看不出來,越喝越精神,如果不是這酒酒味醇香,幾乎讓我懷疑雷克斯家傭人端上來的是假酒。

倒是汪大東,他本來興致勃勃的,但時間漸晚,他一向上床早,表現出了疲态,漸漸不怎麽說話了。看他這個樣子,我正準備開口提出離開時,有人敲了敲餐廳門後直接推開了,門口站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次見過的那位‘中叔叔’,中萬鈞的爸爸。

大概是看到我想到了之前害他家少爺受傷的事情,男人複雜的眼神從我身上停留了很久後,才在雷克斯耳畔低聲說了些什麽,把雷克斯叫了出去。

既然雷克斯有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正打算叫上汪大東回汪家時,一個回頭,汪大東位子上竟然也空了。

叫了他半天沒有人回應,反而把傭人叫進來了,引着我去餐廳旁的露臺找汪大東。

推開露臺的門,果然看見他坐在長椅上,沒開燈,背對着我,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了?跑這裏耍孤僻。”

“不知道,”汪大東的聲音有點困擾,甚至還有幾分虛弱,“感覺和上次一樣,好像發燒了。”

“發燒?”我吓了一跳,走到他旁邊彎下腰探了探他額頭,溫度正常,我松了口氣,“沒有啊,你是不是困了?等雷克斯回來,我們打聲招呼就回去睡覺吧。”

汪大東忽然一把抓住我放在他額頭上那只手的手腕,擡起頭看向我,略有些清冷的月光下,大概是因為困倦,他微微皺着眉,眼神中好像有幾分困惑。

“關柊。”

我把手抽出來,我從他旁邊坐下,“怎麽了?”

“你……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

看來我情緒管理實在是不太好,不僅連聰明敏銳的雷克斯能察覺到,連這個白目的家夥都感覺到了。

“沒有啊,”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歡快起來,“我只是在想,這個月亮這麽好看,不知道我家裏人能不能看得到。”

我剛來臺灣留學的時候,第一次離家這麽遠,周圍的風土人情又完全陌生,難免也會想家,但是每次擡起頭看月亮,想到這個月亮就是家鄉的月亮,就會莫名的充滿力量。

但是現在,我好像連家鄉的月亮都看不到了。

不過好像是因為我演技太差,汪大東直接無視了我的故作輕松,低着頭小聲咕哝着,“你不高興。”

“……我沒有,好吧,”我嘆了口氣,“是有一點,但是我保證!明天我就好了!”

但是他對我的話仍然沒有什麽反應,垂着頭,明明是在叫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關柊……”

他今天晚上太奇怪了,我微微蹙眉看他,“到底怎麽了呀你?”

垂着頭的汪大東忽然把我的身體扳過來,讓我正面面對他,面前的少年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灼灼,過了一會兒,這樣的目光又逐漸軟化,我只能隐約看出他小狗似的眼睛有些發紅,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我好像……”

“……你好像?”

他不回答我,慢慢傾身向我靠近,随着他越靠越近,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臉上,他身上汪家家庭裝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順着晚風清晰地吹到我鼻尖。

和上次他把手放在我腦後防止我被撞時轉瞬即逝的接觸不同,這次他靠得更近,給我帶來了更大的壓迫感,我逐漸感覺到不自在,正想要把他推開時,汪大東的身體突然一軟,腦袋直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汪大東?”我推了推他,然而他毫無反應。

直到耳邊逐漸傳來細微的鼾聲,靜下心來輕嗅,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中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那酒氣絕對不是從我身上傳來的。

怪不得他吃着吃着飯就不說話了,剛才還那麽奇怪。

我無奈地笑了一下,小力地敲了敲他靠在我肩膀上的腦袋,“你到底什麽時候偷喝的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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