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

汪大東說要調整自己，不過好像沒有什麽效果，之後的幾天，他還是很執着地致力于‘遠離關柊’這個目标。

這還是一個膠卷占據主要市場的時代，想要洗照片，先要提前把照片送洗照相館，隔上幾天才能拿得到。因此，中秋節前夜我和汪家三口一起拍的照片，等到現在才洗出來。

這天放學一回家，我就發現這張有我的合照被專門放大，塞到相框裏，立到了電視櫃上。

照片上的我因為倉促入鏡，笑得有一點尴尬，可是和汪家三口站在一起，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反而好像，很自然地融入了進去。

因為我而專門改造的房間，芭樂中學的學生檔案，現在又多了這麽一張照片……在這個時空越久，就會和這個時空産生越多的瓜葛，如果有一天我回去，會像王亞瑟說的那個女人一樣，被時空，抹掉所有我在這裏存在過的痕跡嗎？

刀鬼手裏端着最後一道菜，西紅柿蛋湯，站在餐桌旁溫柔地看着我，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索，“小柊在發什麽呆呢，飯做好了，來吃飯喽。”她看向汪大東，拿手指點着他，“你今天不可以再不吃晚飯了知不知道？”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湯放在餐桌上，在餐桌前坐下，“沒有啊，就是看照片而已。”

刀瘋笑道：“還多洗了一張，等一會兒吃完晚飯，放到相冊裏保存下來。”

汪大東走過來，站在旁邊，關于要不要坐下來又犯了難。四人餐桌，他要麽坐我對面，要麽坐我旁邊，總之都不符合他離我越遠越好的理念，前幾天晚上他都以不餓不想吃當借口逃開了，現在刀鬼對于他不好好吃飯的青春期兒子感到很憂心，剛才專門囑咐他要來吃飯，汪大東不能再逃了。

最終這頓晚飯，汪大東選擇了一個在我旁邊的，看不到我的位置。

全程他背挺得筆直，生怕會一不小心會讓我出現在他的餘光裏。

一頓飯食之無味，始終僵直着的汪大東好像瞬間把我周圍的空氣抽成了低氣壓，光是吃飯都吃得我要爆炸，一看大家吃完了，我趕緊把剩下的飯碗摞在一起，想要抱進廚房洗。

碗剛摞好，汪大東卻先我一步把那摞碗抱走了。

“哎！我來就好了！”

汪大東微微一停，“不用，我來。”

刀瘋刀鬼一向覺得女孩子不能幹活，本來也不讓我招手這些家務事，汪大東去洗碗，他們也只笑呵呵地看着。刀鬼把我拉到客廳，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一個相冊，攤在腿上，一邊把那張合照塞進去，一邊對我碎碎念：“……我好喜歡小柊哦，其實我以前一直就很想要一個女兒……幹脆小柊就當我的女兒好了。”

“不行！”

汪大東不知道又被戳中了哪個點，突然大喊一聲，從廚房沖了出來。

刀鬼被他吓了一跳，瞋視着她的兒子，“大東你一驚一乍地幹嘛啦……為什麽不行哦！”

“總，總之就是不行！是親戚就已經……怎麽能是女兒！”

他的反應太古怪了，連刀瘋都看出來不妥，放下手裏的報紙，“大東，你怎麽了？”

汪大東冷靜下來，吶吶道：“……沒事，”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把圍裙摘下來挂到廚房的挂鈎上，“碗洗完了，我回房間了。”

說完，就躲回了房間不見人影。

聽到汪大東的話，我心裏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為什麽偏偏就不能是‘女兒’呢？

從之前他在天臺坐得那個位置，我心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汪大東這次反應過度，又隐隐坐實了我這種猜測。

但願是我自作多情，多想了吧。

刀鬼還在跟我展示那份相冊，相冊是按時間排序的，這張照片裏放的都是汪家的全家福，有我的那張照片是唯一的四人合照，其餘都是汪家三人的照片。

真的是非常相愛的一家人啊。

從後往前翻，時間往前推，照片上的人，眉眼越來越青澀稚嫩。

十五歲的汪大東其實就還有一點嬰兒肥，越往前翻他的嬰兒肥就越明顯。

看着他的照片，我忍不住微笑起來，現在的汪大東那麽氣人，小時候怎麽像個小天使似的。

只是，我挂在臉上的笑容，随着往前翻，逐漸僵在臉上。

照片上的汪大東越來越小，我也越來越覺得眼熟。

不是對于他是‘汪大東’而眼熟，而是因為——

我越翻越激動，把相冊從刀鬼的腿上拖到我自己這邊，直到翻到汪大東六歲時的照片，我指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問刀鬼，“這是汪大東？！”

“對啊，這上面都是大東啊，怎麽了嗎？”

……這怎麽會是汪大東？！

這個照片上的那個小男孩，明明就和雷家遇到的那個阿飄小男孩一模一樣！

那個小男孩也姓汪……

“阿姨，汪大東他……有沒有什麽，兄弟之類的，就，跟他長得很像那種？”

刀鬼本來坐在我旁邊，手裏捧着茶杯在喝水，聽到我這話，手頓時一抖，杯子裏的水濺出一部分，灑在她的手背上。

她擡起頭看向刀瘋，刀瘋在調最近熱播電視劇的頻道，此時拿着遙控器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刀瘋刀鬼對視一眼，刀瘋看向我，語氣仿佛漫不經心，“沒有，大東是獨生子，小柊為什麽這麽問？”

“我……”

我有些遲疑，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把實情告訴他們。

作為我在這個世界抱住的最粗壯的兩條大腿，為了得到更好的幫助，一般我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會告訴他們，可是現在不同。如果我不是有心觀察他們的反應，我其實注意不到他們的異樣，但如今既然我已經發現了，他們這樣的反應反而坐實了其中一定有他們想要隐瞞的部分。

既然他們不讓我知道，而我現在也只是一種猜測。

我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語氣放輕松，“沒有啊，就是臺灣這邊又沒有計劃生育，感覺好像獨生子的情況比較少才這樣問的。”

為了不讓他們起疑，我又故意擺出無辜的态度，以進為退，“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感覺你們好緊張的樣子？”

刀瘋微微一笑，搖搖頭說沒什麽事，又拿起遙控器看起了電視。

我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把相冊合上還給刀鬼，以寫作業為借口回了房間。

看來，有必要再去雷克斯家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