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71
接下來住在金家的日子,什麽都沒發生。
這反而讓我感到有點不踏實。
我搬進金家這個簡單的行為背後,其實是一場我和金龍阿嫲之間,夾着一個金寶三的博弈。
刀瘋刀鬼剛找金龍阿嫲打聽過汪大東會替我受傷的事情,金龍阿嫲當然明白,我當時那個時間突然提出搬到金家,其實就是把主意打到了金寶三身上。金龍阿嫲跟金寶三之間的祖孫情不是作假的,她會同意,就是在向我展示她對我的誠意,讓我放心住進來,可是另一方面,這也代表着,即使是以金寶三為代價,她也要讓我住進金家,這背後肯定有她的目的。
可是搬進來這麽久,她什麽都沒有做。
除了有些冷漠以外。
譬如現在,正在進行今日早餐的餐桌上,她和金寶三之間用臺語聊得火熱,可是我什麽也聽不懂,不過對他們的對話也确實不感興趣就是了。
雖然坐在一張桌子上,他們是他們,我是我。然而在汪家我從來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無論是刀瘋刀鬼還是汪大東,他們都竭盡全力讓我參與那個家庭,成為那個家庭的一員,從我住進汪家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過慣于講臺語的刀瘋再說臺語了。
食無味的早餐吃完,我和金寶三一起溜達到芭樂中學,但是卻在門口和他分開,沒有去終極一班,直接去了辦公樓。
這段時間裏,校長辦公室成了我每天消食必去的地方,可是無論我卡在什麽時間點,怎樣出其不意,我每次都只能闖空門。
不過,對于那個似乎無所不知的金筆客來說,這個世界上應該也不存在‘出其不意’。總是遇不到他,哪有那麽巧的事,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錢來冶是故意躲着我,不想見我而已。
所以我每天堅持來一趟校長辦公室,其實也是表明我的态度,表明我很堅決要見他的态度,讓他自己掂量。
反正就當鍛煉身體,爬個樓又費不了什麽勁。
今天毫無疑問,又遇到了一個空蕩蕩的校長辦公室。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下了每幾樓,突然有人在後面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已經很習慣他這樣突然出來了,回過頭看着田弘光,“怎麽了?”
田弘光指了指旁邊一個關着門的老師辦公室,“我想看看我姐。”
我當然不會阻止他,想了想,“你從這多呆一會兒吧,我回終極一班,在那不會出什麽事的。”
田弘光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是太過想念姐姐,最終還是答應我一個人先走。不過,我從辦公樓裏出來後,卻沒有回教室,雖然上課鈴已經打了,但來到終極一班以後,我也學會了視各種鈴聲為無物,晃晃悠悠逛到了操場上,在操場邊緣的木椅上坐下。
不太想回教室,我還是沒能習慣吵鬧的前排。
放了學也不太想回金家,裝修得金碧輝煌,除了金寶三每天努力想要逗笑我以外,一點屬于我的人情味都沒有。
手機上跳出一條短信,是雷克斯的。
‘在哪?’
但我還沒來得及回複,他又發來一條,‘不是我要問的,是某人看你沒和金寶三一起來讓我問的。’
‘操場,一會兒回去。’
短信剛剛發出去,一個巨大的作用力砸過來,手機突然脫了手,摔到腳邊。
我當然感覺不到痛,撿起手機,起初還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四周看了看,發現砸過來的是個足球。
擡起頭看向操場上傻了眼的學生,“你們的球?”
但我還沒說什麽,踢足球的學生就一臉慌張,“糟了,是終極一班的人!快跑!”說着,就要往我所在位置的相反方向跑去。
才剛和田弘光分開一陣我就出事了,真是丢臉……本來我不疼也不想計較什麽,他們這一跑反而讓我窩火起來,“喂!砸了人都不帶道歉的?!”
但是我根本追不上他們,喊這一嗓子也不過是對着空氣做無用功而已。
發洩似的踢了空氣一腳,我翻了個白眼,準備馬上回終極一班。畢竟比起讓他們道歉,我倒是更關心這一次替我疼的人是誰,能量到底有沒有從汪大東轉移到金寶三身上。
然而剛剛回頭,後面就響起一個熟悉的傲慢聲音。
“你們也知道你們砸的是終極一班的人啊?”
有人堵住了學生們逃跑的路,手上拿着他們踢飛的足球,嘴角噙着輕蔑的笑容。
被擋住路的學生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認出了這是終極一班的老大,“汪,汪大東……”
汪大東挑眉,“連道歉都不說,還想跑?”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迅速跑回來找我顫顫巍巍地道了歉,我示意我不在意後,他們又看汪大東沒有再發難的意思,這才如釋重負地離開了操場。
這麽一折騰,操場一下子空了下來,只剩下我和趕來的汪大東。
我趕忙快走幾步到汪大東旁邊,急切道:“你是因為又感覺到‘痛’才來的嗎?我都搬走那麽長時間了,還是沒有轉移到金寶三身上嗎?”
他沒回答我,皺着眉打量我,“你沒事吧?”
我趕忙擺手,“我怎麽會有事,你放心。”
汪大東這才道:“是金寶三突然在班裏喊有人偷襲他,我想到可能是你這邊出事了,雷克斯說你在操場,就過來看看。”
看來,我和汪大東這種聯系确實已經斷開了。
和他并肩往終極一班走去,看這個平時很跳脫的少年走在我旁邊緊繃的樣子,我猶豫了一下……雖然我覺得我沒錯,雖然我覺得汪大東又在耍小孩子脾氣,但總有一個人要先服軟的。
我拿胳膊肘抵了他一下,用輕松的語氣道:“喂,你不會還是在生我氣吧?”
被說中心事,汪大東的睫毛迅速煽動了幾下,故作鎮靜道:“我沒生氣。”
“好啦好啦,”我加快幾步走到他前面,随着他前進而倒退,“我都跟你說過對不起了嘛,我那天說話确實很重……但是,我搬走,也是為了你好啊,雖然我搬走了,我們還是同學,還是朋友啊。”
“笑一個嘛,”我做了個鬼臉看他,“原諒我吧好不好?”
犧牲這麽大,幸好還是有點效果的,小鬼的臉沒那麽僵硬了,但是還是沒有笑。他握着我的手腕,把我做鬼臉的兩只手拿開,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走,語氣漫不經心,眼神卻好像很認真。
“想讓我原諒你,搬回來啊?”
我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只好看向他的衣領,無奈道:“……你知道的嘛。”
“我不知道,我越想越不知道。你的确可以有你的決定,但是你這個決定根本沒有意義啊。”汪大東的火氣來得莫名其妙,把我的臉擡起來,“看着我,看着我——”
他壓抑很久的情緒好像突然間爆發了,“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硬撐什麽,都跟你說過我根本不在意,你非要讓我說那麽明白你才明白嗎?!”
我呆呆地看着他。
汪大東越講越激動,“你一定要讓我告訴你,能替你受傷,我一點都不介意,反而很開心才行嗎?!憑什麽你受傷是金寶三替你痛啊!我很不爽你知不知道啊!?”
“……啊?”
嗵的一聲。
大概是我的心跳。
“對,對不起,”汪大東冷靜下來,“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我就是突然……”
“額那個,謝,謝謝你這麽講義氣,”我打斷他,不住地往後退,落荒而逃,“我上午先不回班了去圖書館,再見!”